叶莲打了个哆嗦,一抬手便拽着他的袖子将他的手拉了开去,道:“你的手真凉。”
薛棠眼眸间有失望之色滑掠过,却还是笑微微的,道:“你的脸好红,我还以为你发烧了。”
叶莲摸摸脸颊,果然有些发烫,屋里那么多火盆,不烫才怪。她心里嘀咕着,往地下一看,却见那地上的火盆不知何时竟只剩了一个。屋内温度适中,她不知何时拖了床薄被盖在身上竟也没觉得热。
薛棠道:“我叫他们把火盆撤下去了,留这一个已足够了。”
叶莲担心地看看他,问道:“那你……你不冷么?”
薛棠轻描淡写地道:“不犯病的时候都还好。”
叶莲“哦”了一声,总觉这样躺着同他说话有些不对,便抱着被子坐了起来,转目看时,果见小青与小红都没睡,正坐在椅子上睁眼望着他们这边呢。桓海跟莫谦却抱着剑一个坐在门前,一个坐在窗前,好似如临大敌一般。
只有韩伯眯着眼睛在门边的一张躺椅上打盹,时不时还发出呼噜声,小青却也无奈,脸上微有不满之色。
薛棠似乎有些累,叶莲坐起来,他却又半倒下去,倚着身后的软靠问:“昨晚可有吓着你?”
叶莲看见小青不顺意,心里倒有些高兴,笑着对薛棠道:“我胆子没那么小,就是被你冻坏了。”
薛棠摸摸眉毛,尴尬地笑了:“我这样是不是像个怪物?”
“不像不像。”叶莲连忙否认,跟着又问,“你好点没有?”
薛棠扬眉道:“当然,没见我现如今神采奕奕的。”
叶莲盯着他的脸,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这样也算神采奕奕?却不好打击他,只笑着胡乱点头。
“你……这才好,还是再休息一会吧!”
薛棠摇头道:“睡不着。”
叶莲经不住好奇,凑近他低声问道:“你一直都这样吗?”
“嗯。”薛棠漫不经心地答着,“胎里带来的,每年总要犯个几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莲张了张嘴,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方伸手去碰碰他的指尖,还是冷如冰雪,便又缩回手来,道:“为什么不治?”话一出口,她便失悔起来,这不是废话么?就眼下看来薛棠必是癯侵胁灰话愕娜宋铮驼馍矸荩衷蹩赡苡胁〔恢危慷喟牖故侵尾缓谩�
薛棠却没怎么在意,笑吟吟道:“不治,就这样也不错。”
叶莲愕然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呆了一会,却推开被子要下床。
薛棠不明所以然,便问:“你要去那儿?”
“哦……我,我……”叶莲想说去茅房,可对着薛棠这般清雅高贵的人,却没法说出这话来。
小青见状走过来,沉下脸问道:“要做什么?”
叶莲凑到她耳朵跟前,小声道:“我想上茅房。”
“不行,不准去。”小青的语气很生硬。
叶莲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她了,怎么跟初见面时完全两个人啊?一点儿都不通情达理。
她耐着性子道:“姐姐呀,上个茅房都不准吗?”
小青板着脸冷冰冰道:“不准,憋着,等天亮再说。”
“我……我憋不住。”叶莲又恼又气,又是难为情,眼见薛棠定眼把她盯着,莫谦、桓海二人也都转过头来望向这边,说话的声音便更小了。
小青有些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多事?”
那边薛棠约莫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忽然开口道:“小青,你就带她去吧!”
薛棠既然发了话,小青只得从命,不情不愿地看叶莲一眼,道:“走吧!”自门边拿了伞先行开门出去了。
那驿馆的茅房便在这排厢房东侧,说是茅房,其实是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小屋子。
叶莲正好奇地看那漆箱里的干枣,忽然手腕一紧,跟着便被小青揪住领口一把摁在墙上。
“你要干什么?” 叶莲未料她会突然出手对付自己,不由大吃一惊。
小青一只手臂压在叶莲脖子上,原本温柔如水的水杏眼此刻寒气森然,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聪明的老老实实给我说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你。”
叶莲哭笑不得,怪不得小青忽然对她如此,原来她疑心自己是与那刺客一伙的人。
“我……我什么人都不是啊!”
“胡说,你一出现便发生这许多事,现下又想要找机会溜走,说,你是不是同那刺客的同党?”
叶莲急道:“小青姐姐,我要同他们一伙,方才为什么不趁着你家薛公子发病的时候动手杀他?”
小青眸中寒光微微一敛,神色间似有犹疑,按住叶莲的那只手臂也松了一松。
叶莲喘了口气,心知她被说动,连忙继续道:“你好好想想,那时我跟薛公子离得那么近,我要真杀他,他能躲得掉么?”
小青终于松开手臂,嘴上却仍道:“谁知道你们安得什么心?”
“姐姐,我真的跟刺客没关系……”叶莲急得什么似的,早知道就不该上他们的车,竟然会惹出这样的事情来,还把她当奸细,真是好心没好报。
“哼,我暂且放你一马,你最好小心点,别露出什么马脚,若被我发现你对公子不利,我立刻便杀了你。”
叶莲气道:“好,你杀吧杀吧!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反正你们这些人就知道滥杀无辜。”
小青不屑地睨着她道:“咦,给你点颜色你竟开起染坊来了,别废话,要上茅房就赶紧。”
叶莲摸摸脖子道:“我不习惯当着人上茅房。”
小青柳眉倒竖,欲要发作,却还是忍住,道:“你最好老实点,别给我耍花招。”
叶莲叹气道:“我是为你好啊,哎,你要不嫌臭的话就呆在这里也成。”
小青虽是恼恨,听她这样一说,却还是拿着伞走了出去。
叶莲等她走出去,赶上一步便闩上了门,这小青如此多疑,倒弄得她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也不知还该不该跟着她们去癯牵徽驹谀抢锓⒄4袅似蹋畔肫鹨〗猓饪保刺∥莺蟠斑扪揭簧嵯臁�
她心里一紧,想起到驿馆时遇到的刺客,不免便有几分害怕,大着胆子回头一看,却并没有什么。
叶莲定了下神,转过头吁了口气,匆匆忙忙解决完毕,待要开门出去时,忽觉脑后一阵凉风袭来,尚不及回头,后颈上便是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人便倒了下去。
强吻
一直以来叶莲都觉得行走江湖的冒险生涯很有趣,可真正置身于险境的时候才发觉这事情不那么好玩。这才从家里走出来一天多点,便接连遭遇两次偷袭,当真凶险的紧。
她实在没想到这世上竟会有人这么喜欢偷袭暗杀,武馆陆师傅不是说做人要光明磊落,不能行小人之径,袭人于不备之中么?看来全不是这么回事。
意识苏醒的那刻,叶莲只觉头痛欲裂,眼前的一切像是在雾中,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有个男子在旁边说话,那人的声音很好听,琅琅如金石之音,然而语气却是冷厉的:“真是一群废物,让你们捉的人是癯切〕侵鳎愀易フ饷锤鲂⊙就防醋鍪裁矗俊�
原来是抓错了人,这个人说的癯切〕侵饔Ω镁褪茄μ陌桑吭缇椭浪矸莶灰话悖疵挥邢氲剿崾屈雕城的小城主。那这些人又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捉薛棠呢?
这其中自有什么缘故,只是叶莲不知道罢了,她想了一会,便觉脑袋发昏,索性不再去想,却微欻开眼朝着说话的方向看去,说话的那人正背对着她站着,穿一身剪裁得体的玉色长袍,宽肩窄腰长腿,只看背影,便有一种卓然风姿。
叶莲觉得困惑,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偷袭暗杀那样下三滥的事情呢?
“他们防范的很严密,我们盯了半夜都找不到机会,后来这小丫头出来,属下想她既是薛棠身边的人,说不定会有一点用,便带了回来。”
“有用?”那个好听的声音继续道,“薛棠身边那两个口齿伶俐的丫头我见过,不是这一个。”
“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这也要问我?”
“属下这就杀了她。”
什么?叶莲惊得险些叫出声来,一颗心在腔子里怦怦乱跳,这真是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们要杀她,怎么办,怎么办?逃跑?这屋里似乎不止一个人,虽说她学过点功夫,在这些人面前不过是花拳绣腿而已,只怕还没等她跑出去,便一命呜呼了。
耳听得脚步声嗒嗒走近,叶莲慌忙闭上眼睛,如果给他们知道自己已经醒来,并听到了这些谈话,那她更是活不成。不然就继续装睡,可是照这情形看来,便是她不知道他们的秘密,他们也会杀了她。那该怎么办?假装跟他们合作?他们不是要薛棠么?那么她就答应他们骗出薛棠,这样总该能拖延一点时间了吧?而后再寻机逃跑,可是这未免也太卑鄙了,她不能这么无耻。
不然,就装傻……装作刚刚醒来,什么都不知道的一个大傻瓜,也许,他们会放过她,傻子能对他们有什么威胁?
为什么会这么倒霉?糊里糊涂给人抓来,然后糊里糊涂的死掉,不……不不,她不要死。
叶莲再没有选择,把心一横,抱着头慢慢爬起身来,一边茫然四顾着喃喃低语:“头好疼,我这是……这是在哪里?”
她此刻所在的地方是一间不大的厢房,叶莲所受的待遇还算不错,是躺在一张土炕上,土炕后有窗,前面却是来杀她的那个人。那人一袭黑衣,黑巾蒙面,应该便是陆师傅所说的夜行衣。
“陆师傅,你……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啊?好难看……”
那来杀叶莲的黑衣人显然楞了一下,却还是毫不迟疑地拔出刀来,朝着叶莲一步步逼近前去。
叶莲眼看那明晃晃的刀,只觉双腿都软了,背上凉冰冰湿了一大片,也不知流了多少汗,却还是望着他笑嘻嘻道:“大哥哥,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东西?亮晶晶的真好看。”
黑衣人顿了一下,忽然转过头对着后面几个人中的一人道:“王爷,这……这好像是个傻子。”
“傻子?”先前那好听的声音悠悠响起,而后便自那黑衣人身后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先前叶莲看到的那穿玉色衣袍的男子,他这时正面朝着她,可是叶莲却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他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丰泽红润的漂亮嘴唇。
没有眼睛鼻子的人,叶莲很是吓了一跳,脑子转了好一阵才意识到那人戴了一张面具。
那是一张极为精致的银色面具,自额际一直到鼻翼,将嘴唇上面的脸全部遮住,眼部开着两只眼孔,只看到一双黑漆漆的眼眸在熠熠发亮。
“你……你的脸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脸……”叶莲瞪圆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口里兀自胡说八道,手脚却是冰凉。装傻好像真的有用,他们再是冷血,总不会屑于杀一个傻子。
“王爷,还杀不杀?”
那玉袍男子唇角微扬,手微微抬起,示意那黑衣人退后,缓步走至叶莲面前,低头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指捏住她下巴往上一抬,柔声问道:“现下可有看到我的脸?”
叶莲很不习惯被人这样捏着下巴,想要挣开来,又怕引起他怀疑,咯咯笑着去摸他脸上那面具,面具冰凉,却有细腻的触感,也许是银子做的。
“没……没有,大哥哥,你为什么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