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同学们可高兴了,围着贺自珍又笑又跳,一个同学拉着她的手说:“看你平时不言不语,文绉绉的,没想到嘴皮子那么厉害!”
这件事给贺自珍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她逐步看清了,帝国主义同军阀、土豪,都是一个鼻孔出气,欺侮老百姓的。她对同学们说:
“传教士说的都是骗人的鬼话,基督教救不了穷人,更实现不了世界大同。”
此后,她越来越讨厌那念不完的《圣经》,做不完的祈祷,成了学校里有名的“捣乱分子”。她常常在教士虔诚地向上帝祷告时,和同学们做鬼脸,惹得大家嬉笑起来,把教堂里肃穆的气氛破坏掉。
有一次,又要上《圣经》课了。贺自珍故意把通向教室的过道门反插上。女教士走过来,推不开,就“嘭嘭”地敲门。贺自珍和两个同学在门的这边跳绳玩,完全不理会那越来越重的敲门声和女教士气恼的嘟囔声。女教士只得憋着气,绕个大弯子另找路走。等她走进教室时,贺自珍同那两个同学早已端坐在教室里。女教士发火了,厉声地质问:“是谁关了过道的门?是谁在门的这边跳绳玩,不开门?”没有人回答。那些富家小姐也不敢当面揭发。女教士用怀疑的眼光注视着贺自珍。贺自珍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吭气。质问没结果,一堂《圣经》课就这样打发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美丽的永新,美丽的女儿(4)
井冈豪侠和革命星火
险峻的井冈山,多少年来一直是起义农民、绿林好汉出没的地方。从1923年起,井冈山兴起了一支叫马刀队的农民队伍。他们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专门找那些土豪劣绅们开刀。永新县流传着许多关于马刀队杀富济贫的传奇故事。
贺自珍的老家就在井冈山的脚下,她从小就听到过许多关于井冈山的英雄好汉打抱不平、周济穷人的故事,每次听得都是那么津津有味。她家有很多的书,但贺自珍最爱看的是剑侠小说,并常常为此废寝忘食。那个时候,贺自珍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侠客十分崇拜,曾天真地想:“如果天底下出现许许多多的侠客义士该多好,把害人的地主老财、反动军阀都杀光,天下兴许就太平了,老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有一天,她那在禾川中学读书的哥哥贺敏学,下学回到家里,神秘地对两个妹妹说:“告诉你们一个惊人的消息,我的同学袁文才不来上课了。听说是到井冈山落草,进了马刀队!”
这个消息使贺自珍大吃一惊!她虽然没见过袁文才,但从哥哥的嘴里,却不时听到有关袁文才的介绍。他是个有正义感的青年,曾经同贺敏学一起,趁着天黑,摸到一个土豪的家里,把这个坏家伙堵在被窝里痛打一顿;他又是一个爱读书的学生,在学校里功课是出类拔萃的。他怎么会上山当土匪呢?马刀队是一群被土豪恶霸逼得无以为生的农民,被逼落草,啸聚山林的。他们拿起武器,专门同地主豪绅作对,杀富济贫,报仇雪恨。袁文才这样的读书人也加入了马刀队,使贺自珍不禁对马刀队充满了幻想:马刀队是不是能解救天下的穷苦人呢?
然而,严峻的现实,使她的这个幻想很快破灭了。
每次马刀队下山打击一家土豪,从他们身上放了点“血”,最后遭殃的,还是手无寸铁的穷苦百姓。这些地主豪绅,同官府串通一气,诬蔑当地的老百姓“通匪”,把其中有些平时就看不顺眼的,抓进监狱,屈打成招,逼得他们家破人亡。同时,豪绅们又加紧对农民敲诈勒索,硬是要把马刀队劫走的钱财,加倍地从农民身上捞回来。一个袁文才上山,不但没有改变这个局面,而且她还听说,袁文才最后同山下的反动武装妥协了,竟达成了各不相扰的协议。
传说不知是真是假,但贺自珍的心开始冷了。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家发生了一件事:
一天,贺自珍的妈妈在茶馆照顾门面,应酬客人。几个军阀兵痞来到“海天春”喝酒,酒没喝完,却闹起事来。他们用下流话调戏贺自珍的妈妈,有一个兵痞竟嬉皮笑脸地动起了手。正在这个时候,贺自珍三兄妹放学回来,看到这种情形,不禁勃然大怒。贺敏学手疾眼快,拿起茶炉上一根烧得通红的火钳子,朝着那个动手动脚的兵痞的屁股就是一下子,烫得那个家伙鬼哭狼嚎,抱头鼠窜。贺自珍和贺怡,揪住那几个醉鬼,一面骂,一面往外推。贺自珍心一横,把店铺的门板全上上,买卖不做了。
看到妈妈坐在那里伤心落泪,爸爸低着头直叹气,贺自珍难过极了。她知道,得罪了这些兵痞子,日后有他们的“好日子”过了。她想不通,为什么当老百姓的就这样任人摆布,受屈受辱呢?
果然,这些丘八兵痞仗着权势,兴师动众,要捉拿贺自珍的父母问罪。多亏乡亲们出面调停,由他们家出一笔钱,才把这件事了结。可是从此以后,他们家的茶馆也很难开下去了。
贺自珍慢慢明白了,井冈山年年闹土匪,地主老财照旧欺压百姓,照旧“招财进宝”,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马刀队救不了穷人。
马刀队的路不通,那么,还有没有其他救国救民的路呢?
贺自珍正在徘徊、彷徨的时候,共产主义的学说,俄国革命成功,以及中国共产党要领导中国人民走俄国革命道路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进永新。永新县一批热血青年:欧阳洛、刘真等人的心,沸腾起来了。他们的目光越过小小的县城,为了追求真理,寻找中国共产党,决定离开家园,到南昌去求学。
贺自珍也被共产主义学说深深地吸引了。她多么想知道更多关于共产主义的道理。听说永新有的青年要到南昌去求学,她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主动找到他们,大胆地提出一个请求,把在南昌听到的关于共产主义的新鲜事,告诉家乡的朋友们。这些青年人答应了。
美丽的永新,美丽的女儿(5)
欧阳洛等人进了南昌第一师范学校,成了永新县第一批共产主义者。他们没有食言,果然把在南昌所能买到的进步杂志:《向导》、《中国青年》、《红灯周刊》等,源源不断地寄回来,同时还寄来了俄国的革命小说和《共产主义ABC》等政治书籍。
互相传阅这些书刊,是贺自珍和伙伴们最重要,也是最有兴趣的事情了。她常常在一盏小油灯下,读到深夜,那种入迷的劲儿,远胜过先前看侠客小说。这些书刊,打开了她的眼界,在她的面前展现了一个崭新的领域。马克思主义的学说,共产主义的理想像在她的心里点燃了一盏明灯。她懂得了一个真理:少数几个人的劫富济贫消灭不了所有的地主土豪、贪官污吏,只有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天下劳苦大众齐心协力推翻剥削制度,建立起社会主义的制度,穷苦人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放暑假了,到省城读书的学生回到了家乡,贺自珍同他们又重新聚到一起。已经秘密参加中国共产党的欧阳洛,是永新县共产主义思想的第一个传播者。他详细地给大家讲了革命的形势,介绍了孙中山的新三民主义,共产党和国民党合作的意义,以及军阀混战的局面。讲的人滔滔不绝,听的人兴趣盎然,谈话往往从白天进行到傍晚,甚至深夜。
那时的贺自珍,又天真又幼稚。她以为革命的道路一经找到,共产主义社会马上就能实现。听完了欧阳洛的介绍,她忍不住站起来,挥着手,热情洋溢地说:
“从今以后,中国有希望了,人民有希望了。我要做一个共产主义者!”
她哪里想得到,以后革命的道路竟是那样的漫长,那样的艰难曲折!
大革命的形势,是在错综复杂的矛盾斗争中发展的。对这种政治形势,有赞成的,有反对的,有观望的。福音堂小学女部原来就分为两派的学生,这时又带上了浓厚的政治色彩。她们以对大革命是赞成还是反对,分成左派和右派。贺自珍同她的好朋友,是坚定的左派,豪门小姐都是右派。两派之间经常爆发激烈的争论。比如:军阀该不该打倒?共产主义好不好?对国共合作赞成还是不赞成?等等,都会成为争论的话题。贺自珍把从书刊上看到的道理搬过来运用,经常把右派学生驳得无法应付。
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先生逝世了。消息传到永新,革命左派为失去这位革命家而惋惜,更为革命的前途担心。永新县几个学校的左派学生,互相串联,决定第二天在龙家祠门前举行一次孙中山追悼会,表达他们对这位革命前辈的敬仰,同时也是一次对左派力量的检阅。贺自珍所在班里的左派学生,决定参加这个###。
第二天,她们身穿白色的素服,正在学校集合,准备出发,一个女教士赶来,声色俱厉地说:“学生的本分是读书,谁让你们参加什么会?不许去,一律不准请假!”她站在学校的门前,用她那肥胖的身子堵住了学生的去路。
贺自珍看到教士蛮横的样子,从队列中走出来,浓眉紧蹙,一双眼睛喷射着愤怒的火焰,质问道:
“孙中山先生是大众爱戴的领袖,是民国的总理。他去世了,我们中国人难道都不能开个追悼会来悼念他吗?”她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爱自己的中国,我们尊敬爱国的英雄。我们一定要去参加追悼会?”
说罢,她一摆手,同学们一齐拥向门口。女教士看看阻拦不住,只得闪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走了。
她们列队来到龙家祠,在龙家祠的广场上,已经有许多学生了。贺自珍同他们一交谈,才知道他们也是冲破了学校的阻挠,才参加大会的。
追悼会开得庄严肃穆,很多学校的学生代表讲了话,表示要继承孙中山的遗愿,把革命进行下去。
开完追悼会,同学们在回家的路上,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追悼会开得真棒!我们来对了。”
“我们会是参加了,可是回到学校,还不知会怎样挨罚呢,那两个坏东西是绝不肯甘休的。”
听着同学们的议论,贺自珍心里一动:是呀,要想一个对付的办法才好。她默默地思忖了一会儿,对同学们说:
“不要怕,我们有理就不怕她们。你们回家都准备一块木板,像一本书那么大,上面写上‘爱国英雄’四个大字,在木板上打上两个洞,穿上一根绳子,明天上课时带来。”
同学们有些莫名其妙。贺自珍悄声告诉大伙明天如此这般,大伙信服地点头答应了。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她们来到学校,女教士已经铁青着脸在等她们了。她把参加追悼会的同学,统统叫到前边来,命令她们跪下,向上帝认罪。她厉声威胁着:
“哪个不请求主的宽恕,就开除谁!”
看到左派学生要作难了,班上的右派学生撇着嘴,得意地发出嗤嗤的笑声。
左派同学早有思想准备,没有一个人跪下。
贺自珍说话了,声音不高,却很有力量:“我们没有罪,爱国没有罪,我们用不着请求谁的宽恕。”
说罢,她带头把写着“爱国英雄”的木牌挂到胸前。同学们也把做好的木牌挂到胸前。她们又转过身来,面对着全班同学,昂然地站立着,让所有同学都看到“爱国英雄”这四个光灿灿的大字。
班上的同学惊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