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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军在攻打渭州时,同时进攻距渭州仅一百二十里的泾州城。知州滕子京与老友范仲淹再次通力合作,滕子京沉着应战,动员数千百姓共同守城;范仲淹率一万五千人驰援泾州后,滕子京又极力为军队供应柴粮,确保了战争所需的一切物资,终于将西夏军击退。
战争结束后,滕子京大设牛酒宴,犒劳羌族首领和士兵,又按当时边疆风俗,在佛寺里为在定川砦战争中死亡的士卒祭神祈祷,并抚恤死者亲属,收服边疆部族民心。
好水川和定川砦的惨败,迫使宋仁宗放弃了进攻方针,采取范仲淹的防御策略。这时韩琦已经信服范仲淹,于是朝廷仍派两人负责西北防务。范仲淹便将自己在延州的经验推广到西北各路,在宋夏边境的冲要之地修城筑砦,构建牢固的军事据点,并训练当地亦兵亦民的乡兵、蕃兵和弓箭手对付西夏军队的侵扰。
范、韩两人同心协力,互相声援,人心归服,名重一时。当时边塞上流传这样的歌谣:
军中有一韩,西夏闻之心骨寒。
军中有一范,西夏闻之惊破胆。
与此同时,恰如范仲淹所分析的那样,西夏境内由于长期用兵,物资奇缺,物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无力发动大规模战争,迫使西夏国主元昊与宋朝议和。庆历四年(1044),宋夏达成协议:元昊以夏国主的名义向宋称臣,夏国保持政治上的实质性独立;宋朝每年给西夏绢13万匹,银5万两,茶2万斤;每年还要给夏国节日与生日礼物银2万两,银器2000两,绢、帛、衣万匹,茶1万斤;两国恢复贸易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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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朋党论
西北前线战事刚刚缓和,范仲淹被重新调入中央。这一年是庆历三年(1043),离上次范仲淹因为抨击宰相吕夷简而离开朝廷,已经整整七年了。
朝廷这次调西北前线的正副统帅回朝掌管枢密院,其中夏竦任枢密使,范仲淹、韩琦任枢密副使。范仲淹因为西北战事未了,五上奏疏要求留在前线,但未得到朝廷的允许。
虽然范仲淹离开朝廷已经七年了,但朝中有一批少壮派官员一直支持和拥护范仲淹的政治主张,反对宰相吕夷简。
七年之前范仲淹被赶出朝廷时,集贤校理余靖上言为范仲淹鸣不平,因此获罪,被贬到筠州(今江西高安)监管酒税。
馆阁校勘尹洙则声称就是范仲淹的同党,范仲淹、余靖等人都被贬官,他岂能不贬?弄得吕夷简大怒,将他贬到了郢州(今湖北钟祥)。
另一位馆阁校勘欧阳修也写信指责谏官高若纳,说范仲淹无罪被逐,高若纳身为谏官,竟无谏言,无耻之尤。高若纳气不打一处,将信件上交,结果欧阳修被贬到夷陵县当县官去了。
还有一位馆阁校勘蔡襄看到此情此景,写了《四贤一不肖诗》五首,赞誉范、余、尹、欧阳四人而讽刺高若纳。一时京城士人争相传抄《四贤一不肖诗》,书贩大获其利,辽国使者刚好在开封,也偷偷买了一本,回国张贴在幽州(今北京西南)的馆舍里。
过了一年,范仲淹正在知润州任上,有地方发生了地震,朝廷照例召集群臣议论灾异,跑出一个直史馆叶清臣来,说:“自从范仲淹、余靖等因为言事被逐,臣民们都不敢议论朝政了,希望陛下切实反省,引过自责,善待敢于直言之人。”
七年之中,朝廷中始终有人为范仲淹讲话,范仲淹又在西北前线立下大功,看来这批人还是有才能的,仁宗皇帝决定起用这一批官员。
在将范仲淹调回京城之前,仁宗皇帝还任命了欧阳修、王素、蔡襄三人知谏院,余靖为右正言。朝中吕夷简一派看到范仲淹的人占据谏院,便再次攻击他们私结朋党。欧阳修怕皇上听信谗言,为示反击,特意写了一篇《朋党论》进献。在《朋党论》中,欧阳修别出心裁地指出,朋党也分君子之朋、小人之朋,君子结党,遵循道义,小人结党,为利所驱,因此皇上应该屏退小人之伪朋,而进用君子之真朋。仁宗皇帝看了觉得很新鲜,还夸奖了一番。
仁宗皇帝没想到的是,他调西北前线的正副统帅回朝掌管枢密院,枢密院的人选夏竦竟然遭到了台谏官们的一致反对。谏官欧阳修、余靖和御史中丞王拱辰认为夏竦在陕西期间,畏惧怯懦,毫无建树,而且诡计多端,奸邪狡诈。此后仁宗皇帝连续收到反对夏竦入京的奏疏,最后不得不在夏竦面见圣上之前将他赶回陕西。
当范仲淹回到京城时,发现朝廷中已经大变模样了。仁宗皇帝终于免掉了吕夷简的宰相职务,改任司徒、监修国史,吕夷简等于是退居二线了。新任的宰相一位是举荐过范仲淹的晏殊,另一位则是善于明哲保身的章得象。新任的另一位枢密副使富弼,是晏殊的女婿,四位谏官欧阳修、蔡襄、王素、余靖,这些人一直以来都是范仲淹的拥护者。不过有一位御史中丞王拱辰是吕夷简的旧党。
不久,仁宗皇帝又对宰执班子进行了调整,任用范仲淹和贾昌朝为参知政事(相当于副总理),用杜衍为枢密使,用韩琦和富弼为枢密副使。
6.庆历新政
仁宗皇帝这次起用范仲淹等人,目的比较明确。朝廷正在经历一个多事之秋,先是西北开战,接着沂州(今山东临沂)士卒王伦率众起事,张海和郭邈山在商山(今陕西商县东南)起事。令仁宗吃惊的是,这些起事的队伍所到州县,宋朝官吏或作鸟兽散,或以兵甲为礼,迎接起事者入住县衙。
内忧外患,使得仁宗皇帝感受到了统治的危机,于是想借用范仲淹等一批有志于改革的官员来振兴朝政。庆历三年(1043)九月,仁宗颁布手诏,要求他新提拔的范仲淹、韩琦和富弼等人对当时的政治危机提出解救的办法。数日后,范仲淹就呈上了《答手诏条陈十事》奏章,拉开了庆历新政的序幕。
范仲淹所说的十件事是:
(1)明黜陟,即严格官吏升迁考核制度。
(2)抑侥幸,即限制官僚子弟亲友通过“恩荫”做官。
(3)精贡举,即改革科举内容和程式。
(4)择官长,即加强各级长官的保举和选派。
(5)均公田,即调整多寡悬殊的官员“职田”,防止和减少贪污。
(6)厚农桑,即组织和奖励兴修水利,发展生产。
(7)修武备,即招募京畿卫士,并组织他们务农。
(8)减徭役,即裁并州县,减轻农民徭役。
(9)覃恩信,即督责地方落实执行赦令等恩泽。
(10)重命令,即严肃中央政令。
仁宗皇帝对范仲淹提出的大多数内容予以采纳,并参考其他大臣的建议,颁布了多道诏令,实行所谓的“新政”。
十月,仁宗根据《十事》之“择官长”和欧阳修的建议,颁布了新政的第一道诏命,即选任了一批按察使,派往各路视察官吏状况。范仲淹根据按察使送上的有关各地官吏状况的报告,亲自圈选各路长官,见到不合格的,立即以笔勾去。富弼看着范仲淹勾人都觉得心惊肉跳,提醒范仲淹说,你在名单上勾勾画画倒是容易,这一笔下去恐怕这一家人都要哭了。范仲淹回答说,一家哭总比一路哭好些吧。
新政陆续实施,很大程度上打乱了原有的行政秩序,触动了许多官僚的利益。比如范仲淹派出按察使,大胆揭发各地官吏的不法行为,并要求朝廷立即罢免他们的官职,但大面积更换官员谈何容易,副作用也很大,甚至可以使地方行政系统瘫痪;即使更换,地方官员也不欢迎范仲淹新举荐的各路监司官。又比如科举考试增加了新的内容,这让原来只知背诵经义和诗赋的举子感到无从适应。
因此改革不到半年,朝廷中对新政的措施便议论纷纷,以夏竦为首的反对派更是千方百计地攻击范仲淹为首的革新派。
之前范仲淹入朝而夏竦被逐一事,曾令国子监直讲石介十分兴奋。当时石介写了一篇《庆历圣德颂》,将范仲淹等人入朝称为“众贤之进”,将夏竦被逐说成是“大奸之去”。夏竦对此怀恨在心,开始想办法整石介。
富弼入朝后,石介写信给富弼,鼓励他“行伊、周之事”。夏竦得知此事,唆使家中婢女模仿石介笔迹,练成之后,篡改了这封信件,将“行伊、周之事”改为“行伊、霍之事”。这里伊是伊尹,周是周公,霍是霍光,分别是商朝、周朝和汉朝的辅政大臣,不过霍光在汉昭帝去世后,曾先立昌邑王刘贺,后又废刘贺改立汉宣帝。
伊尹、周公连称是指辅佐天子的贤臣,而伊尹、霍光连称则成了废立国君的权臣。这一改非同小可,等于诽谤改革派的势力已威胁到君权。此事传出,范仲淹与富弼十分恐惧。为了避嫌,立即请求出朝巡边,不久分别出为陕西河东宣抚使和河北宣抚使,庆历新政陷入僵局。
这时,宋夏和议形成,各地的叛乱与起义也已*平息,仁宗皇帝突然觉得本是太平盛世,所谓的新政只能引起纷争不断,令他厌烦。不久,富弼的岳父、范仲淹和欧阳修的引荐人晏殊罢相,谏官蔡襄和孙甫等人自求外放,新政的领袖与骨干几乎全被排挤出朝,朝中只剩下枢密使杜衍尽力保护尚在朝中的革新派官员。
然而反对派并不罢休,杜衍的女婿、进奏院的苏舜钦在一次活动之后宴请来宾,席中有位王益柔戏作了一首《傲歌》助兴,诗中有“醉卧北极谴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两句。御史中丞王拱辰得知此事,指控苏舜钦等人诽谤周、孔,犯大不敬之罪,要求诛杀王益柔。幸得韩琦及时进言,仁宗从轻发落,将苏舜钦从官府中除名,王益柔等人贬官了事。王拱辰等成功打击了改革派官员,甚为得意,声称“一举网尽”。
接着反对新政的一派官员继续攻击新政官员相互支援、结为朋党,仁宗开始听信。到庆历五年,范仲淹、富弼被正式罢去宰执职位,贬为知州,杜衍罢相,韩琦也被挤出朝廷。随着革新派官员被尽数赶出朝廷,新政的各项措施也在反对声中被基本废除。
同一年,石介也被外放到濮州(今山东鄄城县北)任通判,未到任所便在家中病亡。当时,徐州狂人孔直温谋反,败露后被杀抄家,石介以前与孔直温的来往书信也被查抄出来。夏竦借此大作文章,向仁宗说石介其实没有死,被富弼派往契丹借兵去了,富弼做内应。这一招狠毒至极,仁宗因此派官员要对石介开棺验尸,参加石介丧事的数百人集体保证石介已死,才幸免开棺,但他的子孙被交付池州拘管。
欧阳修对此义愤填膺,庆历六年(1046)的一个秋夜,他含泪打开石介的遗著《徂徕集》,写下了一首五言长诗《重读徂徕集》,其中写道:
当子病方革,谤辞正腾喧。
众人皆欲杀,圣主独保全。
已埋犹不信,仅免斫其棺。
此事古未有,每思辄长叹。
我欲犯众怒,为子记此冤。
下纾冥冥忿,仰叫昭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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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岳阳楼记
范仲淹被罢去参知政事后不久,便接到出知邓州的调令。不久又收到了老友滕子京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