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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洛有些含糊地回道:“我叫阿洛。”没有姓氏了,孟家大姑子已经病死,她自此只有一个名。
两个小郎只当孟洛也是如他们一般,自然亲近起来,阿莫与孟洛笑着道:“阿洛你不知郎君的脾性,还是莫要太过拂逆为好,不然难逃责罚。若是能如我二人一般,温顺听从,不但不会被责打,还能得赏。”
年轻些的阿离却不似阿莫那般坦然,提起伺候桓七郎来,隐隐有些羞惭之意,却也低声与孟洛道:“今日郎君去赴宴,怕是会大醉而归,阿洛便能好过些,无需太过担心了。”
孟洛乃是未出阁的姑子,哪里听过这样**裸的**之事,一时脸上红晕一片,想到桓七那不堪入目的模样,更是恶心欲呕。
她谢过了阿莫与阿离二人,虽然他们是桓七的男宠,但目光里并没有坏心思,只是希望孟洛能够少受点的苦,只怕桓七并不似他们所说那般好应付。她还留意到那位阿离提到桓七时,眼中隐隐有惧怕之意,只怕先前受过不少蹂躏。
阿莫与她说了几句,便下去吩咐人准备热汤去了,房中一时只剩下孟洛与阿离,这是个逃走的极好机会,此处是谢府宅院,桓七必然也不会留什么人在院子里把守,若是能够逃出桓家所在院落,寻到何家人,那么便不会有事了。
虽然孟洛很是忐忑,谢府这么大未必能够找得到何家人,且需担心会不会被人发现拿住送回桓七手上,但已经没有更多犹豫的时间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若是桓七很快就回来了,那时候她便是想跑也难了。
她打定主意,与阿离道:“不知可否替我准备一套干净合身的衣物,我这衣袍只怕是不好伺候……郎君。”她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自己说出最后两个字。
阿离看了一眼孟洛身上简陋不堪的粗麻衣袍,微微一叹,低声道:“你等着,我去取一套新衣与你。”转身出门去了。
孟洛的心怦怦直跳,强自镇定地等着他的脚步声走远,这才飞快地出了门,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而去。
初时还有些小步,后面已是全然顾不得什么仪态举止,大步飞奔,并且要时时小心院落里走动的侍婢和婆子们,不得不躲躲闪闪,然而这样奔逃躲藏了好一会,她却发现自己似乎迷失在这个院子里了,到处是一样的厢房庭院,回廊影壁,竟然寻不到院门的方向。
而她才走了不一会,便听到了身后厢房的方向发出了叫嚷声,只怕是阿莫他们发现她逃走了,已经惊动了,要来拿她了!
第十三章 留下
一身青灰细葛素面半臂襦裙,翡翠绿束腰曼带,乌黑的发挽作双环髻,素着头脸的孟洛垂手立在桓五郎身后,等候吩咐。
她已经成了桓五郎的贴身侍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孟洛却是应下来了,正如桓五郎所说,她需要他的庇护,还有要留在谢府宅院里,只有这样才能设法见到何家人,或许还能相认,即便是何家人不肯认下她,替她出头拜托孟府的追拿逼迫,在桓五郎身边也可以保得一时安全。自从见过桓七郎的荒诞阴狠之后,孟洛不再那般天真地相信同为世家的何家会轻易接受她这个旁支所出之女,还是谨慎为妙。
只是叫她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个人竟然大名鼎鼎的桓宣,桓家嫡系第五子,少年时便已是才名远扬,每每做出辞赋诗篇华美动人,更是精通空玄经理之术,颇得诸多名士器重,又是生的容颜俊美,与谢家嫡次子谢凡俱是南晋多少年轻姑子心中的玉郎。
如今这名声赫赫的郎君就在孟洛眼前,容貌果然如传言所说俊美清朗,只是却并不似外人所见那般温柔平和。孟洛看过他的眼睛,里面幽暗深邃,除了严峻谨慎,还藏着步步为营的警惕和疏离。
桓宣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孟洛灼灼的目光,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卷,开口道:“可会对弈?”
孟洛不想他会出声问自己,一惊之下,低声回道:“略通一二。”
这让桓宣有些惊奇,原本他不过是随口一问,不想这庶民出身的女子竟然真得会博弈,倒是来了些兴致,放下书卷,道:“取棋具来,陪我手谈一局。”孟洛低声应着出门吩咐人送了棋具上来。
金丝楠木做的棋盘,白玉墨玉打磨成旗子,就连盛放棋子的都是一整块光泽无暇的青玉雕成镂空花棋盒,拈起一枚在手,冰凉温润的触感叫人心神一震,格外专注。
桓宣执黑子,孟洛执白子,黑子先落,白子紧随其后,二人皆是不言不语,默默望着棋盘中黑白子错落起伏。
桓宣落棋颇为谨慎,揣度片刻才会落下一子,孟洛虽然跪在案几对面,却是神色从容宁静,并不多思量,却与桓宣竟能旗鼓相当,她没有太多顾忌,虽然已经是卑贱的侍婢,但是她却能够通过桓宣的目光隐约猜出他落子的走向,故而能查得先机,只是她也知道骄傲如桓宣,绝不会要她故意作假认输。
越是落子,桓宣的神色越是凝重,他自认虽然博弈并非他最擅长之事,但也算是精通,罕逢敌手,却想不到不过是随手一局,却被一个出身卑贱的侍婢逼得毫无反手之力,不多的时间里,竟然已经损失大半黑子,更是步步艰难。
“我输了。”桓宣将手中黑子放下,松开紧皱的眉头,平静地道。
孟洛欠身将棋盘上的黑白子一一拈起放回棋盒里,轻声道:“多谢郎君相让。”
桓宣淡淡地望着那双收拾棋子的白皙修长的手:“我不曾让过你,倒是被你逼的无处落子,故而输了。”他抬眼仔细望着孟洛:“阿洛从何处学来的博弈之术,十分精湛凌厉。”
他开始有些怀疑起眼前这个女子,真的是出身普通庶民么?为何有如此出众的容貌,还精通棋艺。
孟洛轻轻一笑:“不过是从前随母亲学过些皮毛,不敢在郎君面前班门弄斧。”
她那转瞬即逝的笑容,却如同骤然盛放的娇艳欲滴的花蕾,眉眼间俱是动人心魄的韵味,叫桓宣竟然一时看住了,不曾开口。
只是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却似乎有些懊恼,皱眉向已经收拾妥当的孟洛摆摆手:“你先下去。”似乎有些不耐烦。
孟洛望了他一眼,端着棋具拜了拜,依言退下了。
他竟然会被一个侍婢的容貌吸引,这个发现让桓宣吃惊且愤怒!他并非不近女色,自幼便是身份尊贵的桓家嫡子,又是才貌出众深得爱重,爱慕他的姑子不知凡几,身份地位都是足以与他匹配的,桓家更是不缺美貌的侍婢,只要他开口,何等美人不能留在身边,只是他并非桓七郎那等糊涂无用之人,对男女之事也是看得平淡,更多心思是要让自己更为优秀出众,足以让长辈们认为他可以作为宗嗣。
可是今日他竟然对一个庶民出身的侍婢动了心,虽然只是一时迷惑,但对桓宣来说却是不可置信的,当初他之所以对这女子上心,不过是好奇她为何行事异于常人,更是敢反抗桓五郎的淫威,可如今怎么会……
桓宣的脸沉了下来,拿起案几上的书卷,不过是个侍婢,生的再好的容貌又能如何,喜欢了便留在身边,若是有什么不妥,送与他人便是了,无需上心。
第十五章 国士
桓五郎收了个美貌的贴身侍婢,这消息很快便传遍了谢府。人人皆知桓五郎最是洁身自爱,全然不似别的世家子一般,身边不曾有姬妾,连侍婢都甚少近身,实在是谦谦君子,却偏偏在谢府收了个贴身侍婢,听闻那女子还生的一副好容貌,这不得不叫人惊奇。
不过小半日的功夫,蔚然轩来来往往的侍婢多了许多,纷纷向着正中那间厢房探头探脑,桓五郎就住在里面,想来那名侍婢也在里面伺候着。只可惜叫她们失望的是,厢房的门始终关着,不曾见到桓五郎也不曾见到那个美貌的侍婢,只好失望而去。
相比较起外间的热闹,孟洛却是安安静静留在自己的房中,狭小的厢房里只有一张小榻,和简单的案几油灯。但这已经让她很是知足了,比起在刘媪的院落里,只能睡在干草堆里已经是好上不知道多少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似乎已经将孟府大姑子的身份慢慢淡忘了,渐渐忘了曾经过了十六年的贵府生活,对于能够得到手的一点一滴的幸福,都变得十分满足。
“阿洛,”门外传来唤声,是桓宣的书童墨香,“郎君要煮茗。”他不过十二三岁,却是机灵伶俐,颇得桓宣喜欢,先前去给孟洛引路的就是他。
孟洛应了一声,整了整衣裙,走了出去,向他笑道:“我这就过去。”
她一笑,却让墨香微微有些脸红,先前还以为是个清俊的小郎,却不料是个美貌的女娘,还留在了郎君身旁,他原本还疑惑不知为何,现在却被她的笑容给羞得红了脸,故意虎着脸道:“还不快去,不许躲懒!”却是冲着孟洛做了个鬼脸,快步走了。
孟洛笑了笑,摇摇头,墨香的心性还是个孩子,大概正因为这个,桓宣才会留了他在身边伺候,他那样重的心思,怎么还能容得下身边人是个有城府的呢。
推开房门,孟洛缓步进去,墨香早已吩咐人备好风炉铜铫子和上等茗茶放在房中。她走到风炉前,盈盈地跪在一旁,铜铫子的水已是微微滚开,取过竹夹夹了少许茶放入水中,不停地搅拌,待到三沸之后,这才取出一盏倒入盛着清水的细白瓷碗中,放入少许薄荷,待到微温这才送到案几旁看着书卷的桓宣手中。
这两日的跟随伺候,孟洛已经知道桓宣喜好在看书之时品茗提神,这等苦涩难以下咽的汤汁在南晋并不得人喜欢,只有寺院里的禅师沙弥爱用此物提神,便于熬夜抄写佛经,偏偏桓宣也喜欢,所以她才费心思学了少许,每日给他煮茗。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专心煎茶煮茗之时,桓宣的目光并不曾停留在手中的书卷上,却是落在她身上,许久不曾离开,直到她起身时,才收回来翻过一页书卷。
放在案几上的茶汤微微冒着热气,桓宣端起来吃了一口,不置可否便放下来,手中的书卷翻了好几页,却似是无心看一般,放在了案几上,微微皱眉不语。
孟洛退到他身后,安静地立着,不去打扰他,却是看见了案几上的书卷乃是《纵横策》,论的是战国时张仪所持“合纵连横”策略之术,乃是杂论,在南晋并不被推崇,不知为何桓宣会看此书。
她想得太入神了,桓宣唤了她一声,不见回应,回头看时,正见她望着案几上的书出神,不由问道:“阿洛识字?”
孟洛惊醒过来,只得低声回道:“略识得几个。”
吃惊之下,桓宣对眼前这女子的来历更是疑惑,精通博弈,识字知礼,实在不像是寻常庶民之女,可是她又的的确确是庶民的身份。
他也只是一时好奇,很快便无心再问,只是与孟洛道:“可曾看过《纵横策》?”
孟洛思量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