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皇兄说你牙尖嘴利,果真不假。早年我竟没觉得你的口才有这么好呢。”十三阿哥见玉檀回避也不再提,转而笑道。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奴婢也得守应该的本分。”玉檀道。
十三阿哥一脸感慨,“你素来是明白人,看到你忍不住让我想到……想到若曦了,她竟早早的就去了。”
“王爷,姐姐已故去多年,您不必太伤感,否则姐姐在天上也要不安的,您和她过去就谈得来,也清楚她的性子,她是最怕拖累别人,不愿意让他人担忧的。”玉檀劝道。
“是啊,她能脱离红尘俗世也是福气。”十三阿哥叹息。
“王爷瞧着清减了许多,国事虽重要,也得小心自个儿的身子,皇上可离不开您啊。”玉檀关心道,十三阿哥才调养了一年不到就被雍正玩儿命似的使唤,也不知当年在养蜂夹道落下的咳嗽毛病治好了没有。
“我心中有数,没什么大事,就是累了些。不比皇兄日理万机,那才是真的劳心劳力。”十三阿哥道,“当初若不是你,我也不可能有那大半年的悠闲日子过。”
“王爷折煞奴婢了,都是先帝的旨意,奴婢只不过是个跑腿的罢了。”玉檀想到那块玉佩,眼下不正是个好机会么,忙说,“王爷若是不急着出宫,能否稍等一会儿,奴婢有件东西给您,是姐姐当初留下的,说是要给承欢格格。”
“我还有空,就在这儿等着,你去吧。”十三阿哥也好奇若曦留下了什么东西。
玉檀匆匆赶回屋子,发觉房门大开。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快步跑到柜子前,打开一看,放在里面的箱子上头的锁被人撬开了,马上拖出来,把木匣子拿出来打开,放在里面的玉佩不见了。玉檀大惊失色,手一松,匣子掉到了地上。玉檀又检查箱子里的夹层,发觉康熙给的细长盒子还在,不幸中的万幸,上面的漆封没被人剥掉,依然如初。要是连这个也丢了,她可真是万死也难赎罪了。
玉檀马上把细长盒子换了个地方,藏进床底下的暗格里,接着把房门锁上,折回十三阿哥那里,路上脑子里一团乱,是谁偷了?难道是那个九爷的小太监,可偷那块玉佩做什么?见到还在等候的十三阿哥道,“王爷,对不住,东西被人偷了。”
“什么?”十三阿哥刷的站起来,玉檀住的地方是雍正特意安排的,时刻有人盯着,竟然会发生失窃,简直不可思议。
玉檀也是满脸后悔和焦急,“是奴婢的错,一直放在箱子里,原以为锁着不会有事,想趁今日拿给您,谁知道……这可怎么是好呢……”
十三阿哥安抚她道,“先别着急,丢的是什么?”
“是玉佩,就是当年姐姐得的那块和敏敏格格一模一样的玉佩,姐姐临走时叫我给您,说是给承欢格格的礼物。都怪我……”玉檀懊悔不已。
“我立刻去禀告皇兄,派人搜查。”十三阿哥和玉檀回到养心殿。
雍正一听也勃然大怒,道,“高无庸,立刻搜查皇宫,把那个贼人给朕抓出来!”
高无庸被雍正的怒气吓得忙出去传旨了,雍正走到玉檀面前,道,“你其他还少了什么没?”
玉檀摇头道,“回皇上,别的都没丢,就是丢了那个玉佩。”
雍正和十三阿哥对看了一眼,道,“十三弟,时辰也不早了,你先回去。这件事朕自有主张。”
十三阿哥点头道,“臣弟告退。”
“奴婢恭送王爷。”玉檀急归急,该有的礼数一样不缺。
屋里只剩下她和雍正,玉檀跪地请罪,道,“奴婢该死,竟然弄丢了给王爷的东西,还请皇上责罚。”
“不怪你,起来吧。朕知道不是你的错。那些奸佞小人朕自会处置,绝对不会放过一个!”雍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杀气。
玉檀站起来,心中也是着急夹杂着惶恐。玉佩万一真的找不到,自己辜负了若曦的托付不说,要是引起什么乱子,动摇国本可就完了,那个玉佩可代表着苏完瓜尔佳一族啊。天杀的小偷,居然敢偷这件东西。
见玉檀眉头紧皱,雍正张口欲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直到天黑,高无庸仍未传回信儿,玉檀愈发的担忧,袖子遮着的手指都拧成麻花,指节泛白。
只听雍正突然道,“过来替朕磨墨。”
玉檀闻言一怔,乖乖的走过去,替他研磨,手指的苍白色泽对比漆黑的墨条格外显眼,玉檀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砚里加了些清水,慢慢磨动起来,一圈一圈,原本焦急的心似乎也随着墨色渐浓而稳定下来。
玉檀偷偷看了眼雍正,他正润着朱砂在批阅奏章,鲜红的字迹在纸张上格外显眼,只觉得手中的墨条变得有些沉重。
正文:四十六
到了第二天清晨,玉檀熬了一宿没睡,雍正也是批了一晚的折子。高无庸进来禀告道,“皇上,人和东西都找着了。”
玉檀精神一振,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实处,雍正起身道,“先把人看牢,等朕下朝之后再处置。”转头对玉檀道,“你也先回去,等朕传召。”
“奴婢谢皇上恩典,奴婢告退。”玉檀福身退出暖阁。
玉檀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面已经都被打扫过了。玉檀把大门关上,插/上门闩,把床底的暗格打开,细长盒子还好好的放在那儿。
“姑姑。”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玉檀赶紧把铺盖恢复原样,端正坐姿,问道。
“是我,菊韵。”
“有事吗?”
“高公公说姑姑累了一晚上,让奴婢给你送些吃的。”
玉檀起身去开门,对菊韵道,“进来吧,搁在桌上就成了。”
把碗碟一一在桌子上布好,菊韵道,“姑姑,那您自便,奴婢等会儿再来收拾。”
“不用,我自己收拾就行了,有劳你了。”玉檀实在不习惯这种样子。她一个宫女,要她心安理得享受别人的服侍说出去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呢,还是本分些的好,免得闹笑话。
“那姑姑慢用。”菊韵见玉檀坚持,也不再多嘴退了出去。
玉檀看着眼前的菜色,心里更加忐忑。既然她一天是宫女,就该有宫女的规矩。这些菜肴明摆着是御膳,私自违制是很大的罪名,她不愿意落人口实。菊韵嘴上说是高无庸的意思,那应该也是雍正的意思。可是雍正的性子阴晴不定,万一哪天翻脸,把罪名都算到她头上就得不偿失了,她可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这么一想,玉檀也没去吃那些饭菜,只按原样儿放着,只吃了一点早前摆在屋子里的糕饼,凑合着感觉肚子饱了就躺下睡觉了。
待醒过来,玉檀洗漱了一下,见到桌子上的饭菜已经换了新的,忍不住皱眉,就算是换成山珍海味她也不敢吃,仍旧是简单喝了杯茶,吃了几块点心。
“姑姑,您醒了吗?”
“哦,你进来吧。”玉檀道。
菊韵推门而入,见到桌子上原封不动的饭菜,惶恐道,“姑姑,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奴婢再去换。”
“不是饭菜的事儿,菊韵,你先别忙,我有话说。”玉檀说道,“你先坐下。”
“奴婢不敢。”菊韵立刻拒绝。
“算了,你不愿意坐,我的话也仍然要说明白。只要我的身份一日未变,始终是宫女,和你一样,没有区别。”玉檀道,“所以只需要按宫女的份例就可以,不用给我多余的东西,你听明白了吗?”
“可是……可是,高公公那里……”菊韵一脸为难。
“罢了,我也不为难你,我会去找高公公说清楚。你只要记得,逾越本分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玉檀见菊韵似乎还有话要说,道,“有事就直说吧。”
“高公公命奴婢传话,等姑姑醒了就去养心殿。”菊韵道。
肯定是为了玉佩的事情。玉檀听后立刻赶去养心殿,路上隐约听到远处一阵阵惨叫,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是个太监,神经顿时紧绷,步子加快赶到暖阁,一进去,就见到雍正在里头,行礼道,“奴婢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雍正瞥了她一眼,道,“来看看,是这个么?”把案上的一个蓝色盒子移向玉檀。
玉檀走过去,得到雍正的示意方才拿起盒子,仔细辨认,又打开一看,里头的玉佩发出温润的光泽,完好无缺,喜道,“回皇上,没错,奴婢还担心没法向王爷交代了呢,多谢皇上。”
“东西是给朕的侄女,朕找回来是理所当然,你又谢什么?”雍正道。
玉檀一愣,说道,“皇上说的是,是奴婢糊涂了。当初玉佩是若曦姐姐留给承欢格格的,奴婢不过是暂时保管,如今既然皇上寻回来,奴婢也是该完璧归赵,由皇上交给承欢格格。”
雍正的眼中划过一丝失望,迅速被往常的冷漠替代,接着道,“你可知道是谁偷了这玉佩?”
“还请皇上告知。”玉檀心里开始打鼓,不会真的是九爷的人吧?
雍正的嘴角勾起冷意,道,“哼,是齐妃宫里的奴才,胆敢在宫里做出这种鸡鸣狗盗之事,朕已经命人将他杖责二百下,让东西六宫的奴才们都去观刑,给他们长长记性。”
内务府的板子玉檀是领教过的,粗厚的木板打在身上,十来下就能皮开肉绽,二百大板下来人是必死无疑。那个太监也是咎由自取,竟敢偷到她这里了,有这个下场也可以预见。怕就怕九爷是要恨死她的袖手旁观了。玉檀此刻也不敢多嘴,只是说了一句,“皇上英明。”
雍正见玉檀神色淡漠,没有一丝慌张,道,“你可知那个奴才为何会到你的屋子里偷东西?”
玉檀稳住心神,平静道,“回皇上,奴婢不知。”
“他是听了旁人所说,知道你服侍皇祖母和皇考多年,有许多赏赐放在身边。那奴才就动了歪心思,想拿这玉佩去抵赌债。”雍正淡淡道。
旁人?这个旁人是谁?雍正是想暗示她熟识的人中有人出卖她?玉檀敏锐的抓住话里的重点,道,“奴婢斗胆请问皇上,不知他是听了谁的胡言乱语做出这样的蠢事?”
雍正见玉檀这么快就领悟到自己的意思,有些讶异,道,“那个奴才用过重刑仍然死咬着不曾松口。”
“奴婢明白了,谢皇上找回了玉佩,成全了奴婢的受人之托。”玉檀磕头谢恩。
雍正看着玉檀纤瘦的背影,道,“你起来吧,这个玉佩既然是给承欢的,还是你亲自去给她好了。”说着,把盒子递给玉檀,玉檀双手接过,“奴婢遵命。”
走出养心殿,玉檀一阵晕眩,扶着墙壁,压抑的情绪流露出来。浑身发抖,胸中不禁泛起一波一波的疼痛。她在宫中虽然从不与人交恶,保持着和睦的人际关系,但实际上真正熟悉亲密的人屈指可数。希望不要是她想的那个人,否则她真的会觉得宫廷之中没人再能信赖了。
“姑姑,你怎么了?”
玉檀忙平复了心绪,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看向来人,行礼道,“奴婢见过王爷,承欢格格。”
“姑姑,我一直没忘记你,在皇玛法那儿你给承欢推过秋千,对吧?”承欢甜笑着说。
“格格真是好记性,没忘了奴婢。”玉檀道。
“怎么样,阿玛,我很聪明吧。”承欢转头对十三阿哥邀功道。
十三阿哥宠爱的拍拍她的头道,“我们承欢最聪明。”
“姑姑,你再给承欢推秋千好不好?”承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