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阿哥宠爱的拍拍她的头道,“我们承欢最聪明。”
“姑姑,你再给承欢推秋千好不好?”承欢道。
“格格发话,奴婢岂敢不听呢?”玉檀笑道,三人到了御花园,承欢坐在秋千上,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气中回响,无忧无虑,让玉檀的心情也纾解了不少。
等荡过秋千,承欢跑到梅林里折梅花,十三阿哥叫人跟着,自己则坐在凉亭中和玉檀说话。
玉檀把盒子放到十三阿哥面前,道,“这个东西如今已找了回来,还请王爷给格格吧。”
十三阿哥打开拿出玉佩,看着精工细雕的羊脂玉和大红的流苏穗,感叹道,“草原行围,策马驰骋似乎还是昨天的事情,现在却只能睹物思人了。”
玉檀站在一边,道,“这个是姐姐的一番心意,相信她在天上看到也会很高兴能把玉佩戴在格格的身上。”
十三阿哥道,“既然若曦给承欢的,我自然是收下。”把玉佩放回去盖上盒盖,重新看向玉檀道,“你知道那个太监为什么偷这个么?”
“皇上的话是说为了还赌债,可奴婢却认为内有隐情。”当着十三阿哥的面,玉檀也不用藏着掖着,直接把话挑明了。
十三阿哥点头,道,“你果然聪明,那是皇兄为了堵住宫里人的嘴巴故意说的,实际上当时抓住贼人时他正准备把玉佩送出宫去,高无庸带人抓住了接应他的人,可惜那人见情势不妙,当场服毒,只留下那个太监来不及自尽被绑了回来。”
玉檀道,“这块玉佩偷出去,又有什么用呢?”就算九爷是要送到苏完瓜尔佳王爷那里,那只老狐狸也不见得就会轻易帮忙啊。
十三阿哥道,“你也知道十四弟现在还尚未回京,若是玉佩被送到他手上,怕是会生异心,到时候以大将军王的名义联络蒙古部族,就算不是造反,也会令皇兄的皇位不稳。德妃娘娘的态度你也见到了,她对四哥始终是……”
玉檀听了十三阿哥的分析,才明白自己最初的想法还是太幼稚了。心中也很是后怕,道,“王爷,这块玉佩由您保存是再好不过了,奴婢是有心无力,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十三阿哥笑道,“你也会怕么,当初替皇阿玛传旨放我出来,又让我去丰台大营带人给皇兄护驾,这种事可不是普通女子敢做的。”
“王爷见笑了,都是先帝的意思,奴婢为了保住脑袋只能硬着头皮上的,算不得奴婢的功劳,您还是别在拿奴婢逗乐子了。”玉檀道。
“阿玛,姑姑,你们在说什么?”承欢踩着一束红梅蹦蹦跳跳的扑进十三阿哥怀里。
“说你这个捣蛋鬼什么时候能乖一点。”十三阿哥轻轻刮了刮女儿的鼻子。
承欢撅嘴道,“皇伯伯就喜欢承欢调皮,他说女孩子活泼点好,不然成天就跟木头似的,多没趣儿啊。大冬天连好看的花儿都没了,承欢只能天天闷在屋子里。”
“这丫头叫皇兄惯坏了,整个一脱缰的小野马。”十三无奈轻笑。
“格格,奴婢给你一件东西,你天天要记得做就不会闲得无聊了。”玉檀道。
“姑姑,你快说是什么?”承欢跑到玉檀面前,仰起脸看她。
玉檀蹲下/身,保持与承欢相等的高度,道,“格格可会画图?”
“会呀,画个花儿什么的,皇伯伯还夸我画的好呢。”承欢自豪的说。
“奴婢一会儿叫人给格格送一副九九消寒图,格格每天给上头的一朵素梅染色,等到梅花都染全了,春天就来了,格格也能出来玩了,好不好?”玉檀笑着说。
“好呀,姑姑,你马上拿给我好不好,听起来怪有意思的。”承欢摇着玉檀的袖子撒娇。
“真亏你想得到这个办法,总算能让她安静些。”十三阿哥摸摸女儿的头。
“格格天性如此,受不得拘谨,如今年纪还小,等大了要是还这样,可得当心未来的额驸头疼了。”玉檀取笑道。
“那我就不嫁人,一直陪着阿玛。”承欢把花放到十三阿哥的鼻子底下,献宝道,“阿玛,漂亮吗?”
“漂亮。”十三阿哥眼中微微有些湿意。
玉檀见此情形,知道他是想起了早逝的绿芜,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父女相依的一幕。
正文:四十七
十四阿哥在康熙去世的一个月后返回京城奔丧,玉檀事后听说当时的气氛可谓是剑拔弩张,看到身穿龙袍的雍正,十四阿哥愤怒之下大闹灵堂,生生踢死了一个太监。雍正随即就以“灵前失仪,不敬先皇”的罪名下诏削去了他“大将军王”的爵位将其降为固山贝子,并改名为允禵。十四阿哥不服上书,更加激化了矛盾,雍正将其软禁于寿皇殿。消息传开,朝野一片哗然,大家都在关注雍正会如何处理他的亲弟弟。
德妃知道此事后将雍正召去痛骂了他一顿,指责他不念同胞手足之情,言辞中对雍正多有怨愤,对皇位一事也持怀疑态度,认为是雍正采取了不正当的手段篡夺了本属于小儿子的位置,因此亦不愿意接受太后的封号迁入宁寿宫。
从永和宫回来的雍正脸色铁青,冰冷的眼神让人直打哆嗦,养心殿的奴才们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铺地的金砖里头,高无庸更是小心翼翼地随侍在侧,生怕一不留神就当了出气筒。
准备上茶的如意双手不停的发抖,震得盘子里的茶碗都咯吱作响。玉檀觉得就这么放她出去,八成会捅篓子,保不齐就回不来了,叹了一口气道,“算了,给我吧。”
“谢谢姑姑。”如意一脸得救的表情恭敬的把茶盘交给玉檀。
玉檀端着茶盘出去,发觉养心殿里的奴才都被雍正打发出去了,只有高无庸没有存在感的站在角落里,空荡荡的大殿,雍正一个人站在逆光中,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听到有动静,雍正转过身,见是玉檀,冷声道,“是你……”
“回皇上,正是奴婢。”玉檀屈膝一福,把茶碗放到案上,“奴婢告退。”
“慢着,朕还没发话,你敢擅自走?”
果然是要拿她出气么,玉檀在他面前挺直脊背,垂手回道,“奴婢不敢,请皇上吩咐。”
“你们都想看朕的笑话,老九他们巴不得朕最好被气死,称了他们的心,好让十四来做这个皇帝,是不是?”雍正冷笑道,紧紧捏着玉檀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他。
老天,这位爷该不会被亲娘气得发疯了吧。玉檀感到下颚的骨头都快碎了,这种时候她说什么都是错,索性沉默到底。
玉檀不发一语的平静的表情更加激怒了雍正,他像一头焦躁的狮子在玉檀面前来回踱步,道,“为何不答话,你不怕朕杀了你么?”
盛怒之下人是没有理智的,即使皇帝也一样。玉檀看了他一眼,道,“皇上,先帝曾要您戒急用忍,您忘了吗?”
雍正的脚步顿住,眼中微微带着诧异,道,“你……”
玉檀朝他一福,道,“奴婢斗胆,还请皇上恕罪。”
雍正背对着她,缓缓抬起手挥了挥,道,“下去吧。”听他嗓音中蕴涵的怒火似乎熄灭了大半。
“奴婢告退。”玉檀立刻走人,一溜烟逃回自己的屋子,待坐下来才发现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刚才被雍正惊出的冷汗。
“姑姑,皇上要您去伺候晚膳。”屋外传来梅香的声音。
只歇了一个时辰的玉檀摇摇晃晃的从炕上爬起来,用冷水擦了把脸,确定自己完全清醒后就跟着梅香前往养心殿。
“奴婢给皇上,王爷,格格请安。”难得屋子里气氛轻松,都是承欢叽叽喳喳在说笑,雍正对这个侄女很是疼爱,自己那几个亲生的阿哥都要靠后排。
“姑姑。”承欢见到她,从雍正的怀里跳出来,跑到玉檀面前拉着她的手道,“姑姑上次给我的画,我已经画了很多梅花了,不止有红色的,我还涂了别的颜色呢。阿玛夸我画得好,下次进宫我带来给你看。”
“格格心灵手巧,那奴婢就等着看了。”玉檀微微俯身,看着承欢笑道。
承欢兴高采烈的拉着玉檀到桌边要跟她坐在一起。玉檀不敢看雍正,只能一脸为难的看向十三阿哥,十三阿哥则看雍正的态度,最后雍正发话道,“既然格格要你坐,你就坐下吧。”
“谢皇上恩典。”玉檀还礼,和承欢一起坐在十三阿哥旁边。
“姑姑,我要吃这个。”承欢指着盘里的虾道。
玉檀细心的替她剥掉壳,放到承欢碗里,承欢吃得很香,道,“姑姑,你比伺候我的丫鬟好多了,她们都笨笨的。我和皇伯伯说要你和我们一起回王府,好不好?”
玉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盯着手里去了一半壳的虾子。余光注意到十三阿哥有点尴尬的轻拍了记承欢的脑袋,道,“承欢,不可无礼。玉檀姑姑是御前侍奉,当然要在皇上身边了。”
“可是承欢喜欢姑姑,阿玛,我们把姑姑带回去好不好?”承欢转头看向雍正,眨着眼睛问道,“皇伯伯,您能答应承欢吗?”
雍正的视线看向玉檀,淡淡道,“玉檀,你愿意到怡亲王府去吗?”
我当然愿意了,能够离开皇宫求之不得,玉檀在心中狂点头。问题是这种场合明摆着是雍正的试探,她要是答应了,会不会给十三阿哥带来麻烦,没准她人还没出宫就死于非命了,还是算了吧,别欠人情,等他日再想办法。遂起身答道,“回皇上,承蒙王爷和格格厚爱,奴婢感激不尽,但奴婢身为养心殿宫女,伺候皇上乃是本职,所以还请王爷另选伶俐的婢子服侍格格。”天知道玉檀说这话的时候有多么的咬牙切齿,大好的机会就让她白白错过了。
“承欢,你听到了?”雍正道,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得意。
为什么让她来当这个恶人?玉檀对雍正不满极了,碍于对方是皇帝,她也只能忍了。
承欢不高兴的说,“姑姑,你不喜欢承欢吗?”
“怎么会呢,格格很好。”玉檀耐着性子哄她,“可奴婢是先服侍的皇上,当然就得做好自己的本分,格格要是不嫌麻烦,常常进宫就能见到奴婢了。”
“哦……”承欢似乎是听懂玉檀的话了,对雍正道,“皇伯伯,承欢在宫里的时候都让姑姑陪着我好不好?”
雍正点头答应。玉檀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老是待在冰山的身边免得被冻僵,她开始希望承欢在宫里多待些日子了。
这顿饭除了承欢是真正享用到了御膳的美味可口,三个大人似乎都是味同嚼蜡。
几近年关,宫里因为康熙的丧事不能大肆庆祝,但新年的到来或多或少让宫里增添了些喜气。玉檀带着梅香她们剪窗花,看到梅香灵巧的操纵剪子,玉檀忍不住想到了芸香,以前过年时她们也是这样挤在一块儿做窗花的,玉檀已有一个多月没见到芸香。
雍正先前说的话还回响在耳边,那个透露给太监玉佩收藏地点的人真的会是芸香么?如果真是她,那芸香又是谁的钉子?玉檀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思下去了。
“姑姑,怎么了?是不是屋里冷,我再去把火盆烧热些。”见玉檀脸色发白,菊韵以为她冻着了。
“没事,我不冷。”玉檀摇头笑了笑,道,“剪得仔细些,这都是要送到各宫主子那里的。要是出了错小心受罚。”
大小诸人都去向德妃拜年,德妃仍旧呆在永和宫里不肯挪窝,雍正也始终不肯把十四阿哥从寿皇殿中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