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国巨贾吕不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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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国巨贾吕不韦-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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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吕不韦一声令下,他的门客们便开始“人人著所闻”。吕不韦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熔诸子百家学说于一炉的综合性巨著的主编。

  按司马迁的说法,吕不韦让门客们著书,书成后取名为“吕氏春秋”,是气不过荀子等人“著书布天下”。可知吕不韦只是想借著书图“万世之名”。

  清代的学者毕沅也在《吕氏春秋新校正序》中说:“其著一书专觊世名,又不成于一人,不能名一家者,实始于不韦。”

  吕不韦组织门客撰写《吕氏春秋》,仅仅是为了与荀子等人争名吗?仅仅是为了自己名垂千古吗?

  笔者以为,其实也不尽然。

  二

  除了“图名”这一点之外,吕不韦主编此书还有什么目的?

  《吕氏春秋》虽然被史学家刘知几誉为“牢笼天地、博极古今”,是一部“杂家”著作,但主要内容却是一些如何治国安邦的大道理。书中动不动就是“先王”如何如何,“贤主”如何如何,分明是一部为君主写的教科书。


经国巨贾吕不韦(17)
而且,书中还有大量的有关地理和自然的“基础知识”,就如同给学生上课用的教材。如《吕氏春秋·有始览第一》介绍什么是九野、九州、九塞、九薮、八风、六川:

  天有九野,地有九州,土有九山,山有九塞,泽有九薮,风有八等,水有六川。

  何谓九野?中央曰钧天,其星角、亢、氐;东方曰苍天,其星房、心、尾;东北曰变天,其星箕、斗、牵牛;北方曰玄天,其星婺女、虚、危、营室;西北曰幽天,其星东壁、奎、娄;西方曰颢天,其星胃,昴,毕;西南曰朱天,其星觜帯⒉巍⒍荒戏皆谎滋欤湫怯吖怼⒘⑵咝牵欢显谎籼欤湫钦拧⒁怼㈤簟�

  何谓九州?河、汉之间为豫州,周也;两河之间为冀州,晋也;河、济之闲为兖州,卫也;东方为青州,齐也;泗上为徐州,鲁也;东南为扬州,越也;南方为荆州,楚也;西方为雍州,秦也;北方为幽州,燕也。何谓九山?会稽、太山、王屋、首山、太华、岐山、太行、羊肠、孟门。

  何谓九塞?大汾、冥厄、荆阮、方城、殽、井陉、令疵、句注、居庸。

  何谓九薮?吴之具区,楚之云梦,秦之阳华,晋之大陆,梁之圃田,宋之孟诸,齐之海隅,赵之钜鹿,燕之大昭。

  何谓八风?东北曰炎风,东方曰滔风,东南曰熏风,南方曰巨风,西南曰凄风,西方曰飂风,西北曰厉风,北方曰寒风。

  何谓六川?河水、赤水、辽水、黑水、江水、淮水。

  凡四海之内,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水道八千里,受水者亦八千里。通谷六,名川六百,陆注三千,小水万数。凡四极之内,东西五亿有九万七千里,南北亦五亿有九万七千里。极星与天俱游,而天枢不移……

  联系到书中苦口婆心地教导做君主的如何做一个“贤主”,如何治国安邦、如何富国强兵、如何勤政爱民、如何修身养性……笔者认为,此书实是吕不韦写给儿子嬴政看的,是吕不韦组织人给儿子编写的教科书。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果嬴政将《吕氏春秋》当作自己的必修课,按吕不韦教导的去做,那么,秦始皇必为一代“圣主”、“贤主”。可惜的是,嬴政将《吕氏春秋》里的政治见解和治国方略视作粪土。建立大一统的帝国之后,便实行严酷的专制统治,搞得天下人“不敢言而敢怒”,终于二世而亡,成为一个短命的王朝,为天下笑。

  三

  现存《吕氏春秋》共160篇,20多万字,写到竹简上,可谓汗牛充栋了。这在以竹简为主要书写材料的先秦,当然是一部鸿篇巨制。

  《吕氏春秋》虽然并非吕不韦亲笔所撰,但从行文风格、主要思想来看,肯定是经过某一个人编辑加工了的。书成后,吕不韦令将书稿在咸阳城门公布,“悬千金其上”,扬言谁若改动其中一个字,便给予千金奖励。

  可见,吕不韦对此书是极为满意的,否则就不会这样张扬了。吕不韦公开征求意见之举,也是空前绝后的。之所以如此自信,原因大概有二:一是吕不韦对著书者绝对信任,二是吕不韦亲自参与了此书的编著工作,付出了大量心血。他自己满意了,才有勇气作出谁若增损一字奖励千金的承诺。

  到底有没有人敢于站出来成为吕不韦的“一字师”呢?有没有人获得千金奖赏呢?司马公没有记载。

  我想,很可能不会有人为吕大丞相的《吕氏春秋》“增损一字”。

  天下哪有不能删改一字的文章和书籍?

  没有人站出来为《吕氏春秋》“增损一字”,并非说明《吕氏春秋》“既尽善矣,又尽美矣”,也并非说明秦国及诸侯没有能人,恐怕是大家慑于吕大丞相的淫威而不敢造次。

  而吕不韦恐怕也并非真的想使《吕氏春秋》精益求精、尽善尽美。他这样做,与其说他虚怀若谷、治学严谨,不如说他是在作秀,是在炒作。商人嘛,作秀与炒作是其看家本领。吕不韦将《吕氏春秋》“布咸阳市门,悬千金其上”的举动,可以视作一次广告宣传活动。这一炒,立即使《吕氏春秋》变得家喻户晓,连惜墨如金的司马公也在《史记》中记下了吕不韦的这一创举。

  既然书名叫《吕氏春秋》,吕不韦当然要为自己负责。如果他任由门客们乱写一气,自己不加一言,他是不会如此重视、如此满意、如此自信的。这么说来,《吕氏春秋》虽非他亲自撰写,但肯定包含了他的一些思想和见解。起码,书中的思想见解与吕不韦的思想见解是相一致的。

  《吕氏春秋》“兼儒墨,合名法”,讲得是治国安邦的大道理。但我们也能隐约发现,其中的许多道理,对经商也不无借鉴意义。

  清代的乾隆皇帝组织一大批学者编撰《四库全书》,《吕氏春秋》自然是必收之书。《四库全书总目》有个比较恰当的评价:“不韦固小人,而是书较诸子之言,独为醇正。大抵以儒为主,而参以道家墨家。故多引六籍之文与孔子曾子之言……论者鄙其为人,因不甚重其书,非公论也。”

  四

  有人可能会认为,司马迁号称“良史”,但也有马虎的时候。理由是《史记》记事,有时前后矛盾。

  譬如,司马迁在《吕不韦列传》中,说吕不韦组织人著《吕氏春秋》是在被免官流放之前,而在《太史公自序》中又写下了这么一段话:

  “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足,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联系到文中的意思,“不韦迁蜀,世传《吕览》”分明是说,吕不韦被罢官流放到蜀地后,才“发愤”而作《吕览》。

  其实这是一个误解。

  有人认为《吕氏春秋》作于秦王政八年。理由是《吕氏春秋·有始览》之前有篇《序意》,开头就说:“维秦八年,岁在涒滩。”维是语助词,“秦八年”即指秦王政八年(公元前239年)。依太岁纪年,“涒滩”即“申”。而秦王政八年是“壬戌年”,不是“申”。对此,清人孙星衍解释说:“考庄襄王灭周后二年癸丑岁至秦始皇六年,共八年,适得庚申岁,申为涒滩,吕不韦指谓是年。”

  这时,吕不韦还任秦国丞相。两年后,即秦王政十年(公元前237年),吕不韦才被罢相。又过了一年,嬴政令吕不韦迁往蜀地。从《序意》标明的时间可知,《吕氏春秋》应该完成于秦王政八年。

  吕不韦令门客编写《吕氏春秋》之时,肯定还居于相位。否则,他被罢相流放之后,是没有机会下令将《吕氏春秋》公布于咸阳城门的,更不可能有“增损一字者予千金”的豪爽承诺。

  值得注意的是,司马迁在说“不韦迁蜀,世传《吕览》”时并没说“世传《吕氏春秋》,而是说《吕览》。

  难道《吕氏春秋》又名《吕览》?

  我们知道,《吕氏春秋》分为八览、六论、十二纪,《吕览》很可能是专指《吕氏春秋》中的“八览”:“有始览”、“孝行览”、“慎大览”、“先识览”、“审分览”、“审应览”、“离俗览”、“恃君览”。

  而《序意》序的是“十二纪”,不包括“八览”和“六论”。于是,有些学者便断定,《吕氏春秋》中的“十二纪”作于秦王政八年,“八览”和“六论”则作于吕不韦被罢黜之后。

  而《史记·吕不韦列传》明明说《吕氏春秋》完成时,吕不韦还任秦国丞相。“吕不韦乃使其客人人著所闻,集论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二十万言,以为备天下万物古今之事,号曰《吕氏春秋》。”可见吕不韦做丞相时,书的名字就已经叫《吕氏春秋》了。

  如此说来,以上诸说仍不太可靠。

  回过头来我们再看司马迁所写的“不韦迁蜀,世传《吕览》”这八个字,并非“不韦迁蜀,乃著《吕览》”,而是用了“世传”两个字。

  也就是说,吕不韦完成《吕氏春秋》的主编工作之后,便遭到罢官流放的厄运。他虽然被流放了,但他的《吕氏春秋》却流传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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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国巨贾吕不韦(18)
《吕氏春秋》完成后才过了一年,吕不韦便被罢免了。从中,我们是不是可以联想到什么?

  是不是说,吕不韦在决定招集门客著书之时,就已经隐约感到了可能来临的危险?

  是不是说,秦王嬴政已经长大了,吕不韦发现了这个儿子的虎狼之性,才想起写一本书来劝导他?

  是不是说,《吕氏春秋》是吕不韦在感到危机来临之时的“发愤”之作?

  有意思的是,《吕氏春秋》一书中,《孝行览》一章就是专门论述“孝”对于治国安邦的重要性的。其开篇即说:“凡为天下,治国家,必务本而后末。所谓本者,非耕耘种植之谓,务其人也。务其人,非贫而富之,寡而众之,务其本也。务本莫贵于孝。人主孝,则名章荣,下服听,天下誉。”

  再如:“夫孝,三皇五帝之本务,而万事之纪也。夫执一术而百善至,百邪去,天下从者,其惟孝也!”

  又如:“先王之所以治天下也。故爱其亲,不敢恶人;敬其亲,不敢慢人。爱敬尽于事亲,光耀加于百姓,究于四海,此天子之孝也。”

  文中还大量引用曾子关于孝道的论述,说什么“身者,父母之遗体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笃,非孝也;战陈无勇,非孝也。五行不遂,灾及乎亲,敢不敬乎”、“先王之所以治天下者五:贵德、贵贵、贵老、敬长、慈幼。此五者,先王之所以定天下也。所谓贵德,为其近于圣也;所谓贵贵,为其近于君也;所谓贵老,为其近于亲也;所谓敬长,为其近于兄也;所谓慈幼,为其近于弟也”、“父母生之,子弗敢杀;父母置之,子弗敢废;父母全之,子弗敢阙。故舟而不游,道而不径,能全支体,以守宗庙;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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