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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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王国-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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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揍他?难道你还把他杀了不成?你说!”众人听得都哈哈笑了起来,根茂窘得满脸紫红,扭曲的脸像是拧一摞破桌布,汗水涔涔。他噎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审来审去,他万万想不到会审出这么个结果。

  “他妈的,你不要指桑骂槐。我没有爹,也没有媳妇,才不会有你们的那些丑事。”好一会儿,他才硬着嘴说。“你要有爹,还会比不上我这爹,嘿嘿!”张蛮冷笑着,拍着屁股就走了。众人也在轰笑中跟着他的屁股后走散了,留下根茂一个人在衙门里发呆。

  草瘪被狗咬了以后,就不再来衙门了。拐子、小样也不想来,觉得跟根茂干实是没有意思,倒不如和以前一样相约出去偷东西。因此,根茂的这支队伍没撑几天就散了伙。他整天坐在衙门里,无所事事,看着人牵着牛在门口经过。中午的时候,发运和华堂抱着枪蹲靠在门槛上睡着了,几个小孩趁机溜到衙门口拉屎,引来几条狗和一大堆苍蝇。整个衙门里臭不可闻,根茂从屋里冲出来,用脚把他俩踢醒,一面要去抓那几个小孩。看见根茂跑了出来,那些孩子早嘻嘻哈哈逃远了。这时,根茂只看见远处的山上一遍浓郁的绿色,山顶上飘着白云,太阳越来越刺眼,天也越来越亮了。

  “妈的!他们把屎都拉到衙门口来了,这衙门开着还有什么意思!”根茂说。

  根茂想把衙门撤了,但方头鬼不同意。根茂看见其他人都忙起来了,自己却闲得双手发痒。

第三部第五章
第五章

  夏天,方家的制烟作坊已经建造起来,最早种植的几十亩(方家的十几亩、甲长家的三十几亩、灶德家十几亩、细无娘家*亩)罂粟果割浆收了下来,运到河边制烟作坊。帮财带着佤帮士兵炼制烟土,成块的烟土由蛇手带兵押运,直接销到毒坤那里,回来的时候,他们装扮成和尚、道士,怀里揣着银元。

  自此以后,经常有一些和尚道士进入村中,有的化缘,有的看命算卦。凡是和尚道士,方头鬼一概不闻不问,让其自由进出。方家又派人到毒坤那里购置了一批军火,全是德国造的二十响的噜子,因为背长枪押运烟土大过扎眼,也不便于化装。头一批货是方家自己的人弄的,随后他们从伐木队抽了十几人下了制烟作坊,由铜钵带队,跟着佤帮人学制烟土。伐木队重新招了人手,这回大家都愿意来,因为除了可以白吃白喝,每隔一月还发一次工钱,到手的都是白花花的大洋。最早被烧房子的二十八户人家,也想种罂粟,因为这玩意儿比种水稻实是要强出百倍。但方家不同意,除非都像高水一样把田都交给方家。铜钵下烟作坊后,高水现在是伐木队的头了,把田交给方家后,一家不但吃穿不愁,而且还有些节余。方家宽宏大量,说地还可以租给他种,他只要将从方家领来的罂粟种子在地里撒下。一年后收罂栗果时,可以按定价卖给方家。这真是趁了高水的心意,他家劳力本不多,自从他进了伐木队后,只有女儿能下地干活,病恹恹的老太婆被指派到富贵小区的食堂,帮助发祥打下手。种植罂粟比种水稻可是要省事得多,撒下种后,不用施肥、除草就长得绿油油的,女儿一人完全能胜任了。

  富贵小区剩的几间房当做了食堂,发祥不再在桥头熬稀粥,而是到小区食堂做饭炒莱。小区家家发粮票,凭票到食堂去打饭。开始大家不太习惯,慢慢地觉得这样实是省事。自家屋里四处堆着早稻谷子,碍手碍脚,真不如送给方家。谁也不知道,开始帮财并不是这样设计的,按照他意思,是家家必须背粮来才能换回粮票打饭吃,这样就能逼迫大家把家中的粮食交到方家来。方头鬼说,不必,就发粮票吧,只要将他们喂饱了,他们自会把粮食送来的。果然,不出两个月,他们前后都把家中的藏粮献了出来。他们还感激涕零地说,这么长年吃着方家的菜饭真是于心不忍哪,方家要养这么多人可也不容易,他们也愿意尽自己的一份力。帮财一面笑哈哈地收着粮食,一面说∶“你们放心吧,只要有方家吃的就有大家吃的。”

  帮财对方头鬼此举大为佩服。方头鬼说∶“我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和你不同。你自主不自主地将他们当成了人。我从来就没有把他们当人,只当做畜生,当做狗啊。”

  “那么,他们将来也会把地送上门?”帮财问。

  “当然。一定。”方头鬼说。

  不过,这一年的晚稻大家都栽种了,到秋天,收来的谷子又堆在几间狭小的屋里。冬天里,下雪的时候,他们又把粮食交了,也还是不舍得交田,因为大雪过后就该开春了。一开春,又该忙地里的活了,有几家今年准备不再种早稻了,任凭田地抛荒,但一合计,还是把地种上了,一来是因为手脚闲不住;以前农活忙不过来,是多么想歇上两天啊,可一旦天天歇着无事可做,感觉简直比干活还难受;二来担心方家万一哪天停了食堂,岂不要喝西北风?倒不如将地种上稳妥。所以,那些没有烧房的人都骂他们是“贱骨头”,明摆着有福都不享。他们反倒有些羡慕这些烧房的人家了∶天天吹号起床,吹号吃饭,吹号睡觉——时常替人家守夜打更的靠水家的大儿子根保当起了号手。小区路口还有兵把守,也不用担心夜里有小偷光顾。什么事也不用操心,不用养家畜,不用担心年成不好。虽说住得拥挤些,可一个人只有一个屁股,只要有地方躺就够了啊。然小区里的人越来越觉得不自由,越来越不舒服,听到这种议论,其中上岁数的人就驳斥说∶“寄人篱下,这福有什么好享的?不然,你们也来享享看!”

  伐木队春天天一热就上山了,那条水道成了一条忙碌的“黄金水道”,源源不断地把山里的木头运到村外来。自从去年发现两具无名尸体后,人们确信这河里确有水鬼,因此,撑竹排赶木头的人都格外小心,他们用一条粗麻绳,将自己的腰捆挂在竹排上,保证自己即使落水也不会被水鬼拖到河底去。制烟作坊盖起来后,方家开始准备木料建城堡,所以,木头还远远不够。铜钵带领人下了制烟作坊后,高水带的这支伐木队大部分已不是“富贵小区”的人了,他们领月工钱,不到食堂里用晚饭(午饭还是白吃的)。第一个月领工钱时,他们看见木匠傅师傅和泥瓦匠灶头从帮财手里领走了一叠大洋,这是他们盖“富贵小区”、制烟作坊近一年来的工钱。这实在出乎他们也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原来帮村里别的人家盖房,最大方的也只领些大米和几斤猪肉回家。帮财冷笑说∶“你们看看,方家何时亏待过你们呀?”傅师傅赶紧点头说∶“是,是是,是是是。”并为自己最初闹别扭不愿意来而羞红了脸。这一天,木匠和泥瓦匠灶头也不闹冤家了。——他们一同替方家做事,不知何时起,俩人闹起了别扭,成了冤家对头,有时边干活边吵闹,有时相互不说话。谁也不知其中原因,有一次,还听见泥瓦匠灶头叫着说∶“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弄死砌到墙里去!”

第三部第六章
第六章

  这一天,村里来了一僧一道,年纪约四十来岁,僧走在前面,一手里拿着泥钵,一手打着铙钹,口里唱道∶“替人消灾,不收铜钱,只求赐口粥饭。”后面的道士扛道一面大幡,上书∶“遇河架桥,逢山开路,不顺不当,难了此生。”一打听,才知道是算命看相的游僧、道士。他们走街串巷,招揽生意。他们在村口看见河边制烟作坊升起的青烟,就向那里走去,半路上被佤兵拦下了。然后他们又回到村里,从村后那条小路向野外走去。好心人的对他们说,这村后没有路通出去,只有村前面有一条进出的路。他们不听,一直走到甲长家那几十亩罂粟地才又回头。

  回到村里,他们对村人说:“此地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四面环山,一衣带水,真乃世外桃源啊。”此刻,虽然围了一圈人,却没有一个能听得懂,都以为他们在念什么咒语。他们又窜了几条村巷,看见有挎枪的人在方家老屋进出,就向方家老屋走了去。当他们看见门口的哨兵时,发现那些一直跟着他们的人都停了下来,不再向前走了。他们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众人,继续向老屋走去,和尚手里打起了铙钹,唱了起来:“替人消灾,不收铜钱,只求赐口粥饭……”那两个哨兵看见,向他们挥手:“走,走。”

  这两人看见,正要离去,冷不防方头鬼从屋里走了出来,叫他们说∶“你们是看相算命的吗?”两人答:“是。”方头鬼说:“你们给我看看相怎么样?”他们上下打量这跨枪穿军装的高大汉子,道士抚掌惊叫道∶“乃真英雄也!”“是吗?”方头鬼问。“可不!”道士接着就要给他解释。方头鬼打断了他∶“好啦,好啦,我不是英雄”——他指着不远的那堆人——“那些人才是英雄啊!”那些人伸长脖子,似乎在听他们说什么。道士说:“他们不是英雄,是英雄的臣民。”方头鬼说:“我不是英雄,英雄大多都没有好命运。我们不谈英雄了,你们觉得这村子怎样?”和尚说:“此地四面环山,一衣带水,真乃世外桃源啊。”方头鬼说:“这也不是世外桃源,是国中之国。”他一回头,招呼哨兵将他们送出村去∶“对不住,天色已晚,本村不留夜客。”

  这俩人略一尴尬,只得就跟着士兵走。走不远,站在一旁观察了半日的黄须公突然说∶

  “这僧道必是假的∶僧和道怎么可能走到一起去!”

  这两人听见,吓得头也不敢抬。

  他们走后的第三天半夜寅时,村里人突然被传来阵阵枪声惊醒。原来有一队人马摸黑攻进村来。天上没有星星月亮,夜黑如漆,这队人马绕过了桥头的岗哨,从水路分划两张竹排靠上了岸。走上进村的小路后,他们兵分两路,一路进攻方家老屋,一路进攻河边的制烟作坊。这些人对村里的地形似乎极为熟悉。进攻老屋的那一队越过原来孙大望、李长脚家的田地——地里长满了杂草。靠近老屋墙根时,被里面的两只狼狗发觉了,狼狗狂吠起来。突然,一阵排枪从四周扫射过来,子弹在他们身边扫过。这些人吃了一惊,知道有了准备,急忙后撤,本想开枪回击,又不知向哪里打;这边枪刚响,那边的枪也响了起来,去攻击烟坊的人也遭到了伏击,也急撤了下来。这两队人马又重新汇合一块,沿着河岸后撤,他们打算占领桥头,从桥上冲过去。还未冲上桥,发现桥上站着一个人,用双枪向他们点射,立刻有一个大腿中弹被撂倒了。这些人急忙沿河岸跑,“扑通”“扑通”一个个像水鬼样跳入河里。等蛇手、帮财各打着火把带人追来时,已不见了那些人踪影。被打伤的那人已在路旁的石头上撞死了。把他翻过身来,这人穿着一身夜行服,脚蹬草鞋,袖子上戴着红袖标,一头脏湿长发,脸色黝黑,是一个中年汉子。方头鬼突然想了起来,惊叫道:“红袖帮!”此刻,根茂带着狗熊牵着狼狗也气喘嘘嘘地赶到了,根茂俯身借着火把瞧了瞧,也惊叫起来∶“这不是甲长家的长工老陆么?”

  “你看清楚了,真是他?”方头鬼把两支短枪插入腰里。

  “错不了。——把他烧成灰我都认得。你看他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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