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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榆一惊,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活了二十年,他还是头一回主动去亲一个人,也是头一回触碰到另一个人的舌头。
舌尖强烈的温度犹如炙烤的火炭,在触到泽榆舌头的同时引起他轻微的颤栗,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木头”只会呆呆地杵在那儿,任慕染如何挑逗他,他的舌头还是僵硬地摆在当中,那不上不下的位置表现了他极度的迷茫,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站在市集的中央,左看看右张张,琢磨着到底走哪个方向才能找到娘亲。
周遭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泽榆艰难地合上眼,努力平复情绪想靠鼻子呼吸,可心跳为何会如此快?还有脸颊、耳根,甚至是下 体,竟然都这般的滚烫,像是浑身上下都着了火,那明艳的火苗正不断往上窜,试图烧入他的心脏,烧毁他的理智。
他的双手不知何时从慕染脸上收了回来,如今交错握在了一块儿,不停地变换着各种动作,就像是在洞房里等候相公来揭喜头的小娘子那羞涩又紧张的模样。
“你很紧张。”正当他以为自己会被烧成灰烬的时候,一盆冷水袭顶而下,将那不寻常的高温浇灭了几分。慕染撤离了泽榆的唇,柔情地凝望着他,淡然启口,“明明是王爷主动的,这会儿你却是比我更紧张。”
泽榆抹了抹额头,发现那里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尴尬地垂下头,他说:“我只是没有想到,小染,你竟会……竟会主动迎合我的吻。”他是从没想过,也不敢去想,在他的印象里,离慕染淡薄,总是刻意与人保持一段友好距离,正因如此,今夜对方的主动就显得太突兀,甚至太荒唐,可于泽榆而言,更多的却是欣喜与渴盼,是不是经过了今日,他便可以勇敢地与他相拥,亲吻他的双唇,告诉他,“我来保护你。”
慕染歪了歪脑袋,笑了。那一夜的嫣然之笑,让泽榆一度以为,这是人世间最美丽的存在。那一刻,思绪在刹那间被抽空,他甚至忘记了在离慕染的背后还有一个权高过天的皇上,只想着要留住这个绝美的笑容,一生一世。
有人说,梦是美好的,而现实却是残酷的。然而在那个初秋的夜晚,宫泽榆望着眼前这个风华似画的少年,有那么一瞬间,梦与现实交织在一起,恍惚中,他感觉自己成了天底下最幸福的人,而很久很久以后,当他再度回想起这一幕,只为这旖旎温柔下的那一抹嫣然笑颜,他依然愿意不顾一切。
桥边树间一个身影忽而闪过,慕染侧目瞥去,虽然那人闪得极快,但只那一眼,慕染依然能够认出他来。
剪湖……
他微微眯起眼,思绪有些游离。泽榆亦察觉了他的异样,轻声唤了一声,“小染?”
慕染忽然回过神来,又冲泽榆投去一个微笑,道:“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些事儿,要先走一步,安王爷,就此别过。”说罢,他也不管泽榆的反应,转身便疾步而去。
至一个拐角,避开宫泽榆的视线,再查看了下四周,发现并无人跟踪,于是纵身一跃,人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穿梭在丛林之间,慕染隐隐感觉剪湖定是往这边来了,果不其然在林子深处发现了剪湖的身影,那人见慕染追来,则又加快脚程向前奔走,慕染在其后追得吃力,虽然已卖力提速,却仍然与之差了那么一段距离。
追到后来心里竟开始有些烦躁,终了他忽然止住脚步,对着前面的那个人大声喝道:“凤剪湖,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怒喝气势十足,剪湖猛然停下来,而后站在一棵树上回过身来,含笑凝望着慕染,讽刺道:“呵,胆子不小,对着你爹直呼姓名不算,还用这种口气说话?”
慕染见剪湖终于肯止步,这才放柔了语调说道:“对不起,但是剪湖,我希望你听听我的解释。”
剪湖冷笑一声,从树上跳下去,“有什么好解释的?”说着他又打算向前走去,慕染跟着跳下树,追上前一把握住剪湖的手腕,却反被他甩了开来,“你还追来作何?深更半夜的,把人家乖乖小王爷一个人丢在那儿,好吗?”
慕染又岂会不知剪湖是在同他怄气,却也委实不知如何劝说,只道:“别提宫泽榆了行不行,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剪湖向后退了一步,淡漠地启口,“哦?亲吻可以作假?脸上的深情可以作假?眼里的温柔也能作假?”他突然自嘲地笑起来,“看到的未必是真的,那么没看到的呢?”
慕染平生最恨有人逼他,偏偏此刻剪湖的一番话已将他逼至底线,心中暗然升起一股怒意,他说:“剪湖,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好吧,我无理取闹。”剪湖耸耸肩,又道:“人真是冷血薄情,我辛辛苦苦将儿子带大,到头来却喂到了别的男人嘴里,哈哈,真是有趣儿极了。”言下,他毅然转身,正欲离去。
慕染却突然绕到他面前拦下了他的去路,“剪湖,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愿给我?”
剪湖扬了扬唇角,不答反问:“解释?你觉得有必要吗?”
是时慕染只觉得心里委屈得很,可是他还能说什么呢?“好,既然你打算以一个吻就判定我死刑,那么,我如你所愿,走便是!”甩下这么一句话,慕染一转身,绝尘而去。
剪湖在他身后悲伤地望着他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到离慕染的影子,他突然蹲下身来,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那样孤独且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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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慕染独自一人坐在屋里,他回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下人们就算再不长眼,也知他心情不好,就没敢去招惹他。
那些人都当他是在皇上那儿吃了憋,哪想他是在剪湖那儿受了气,如今是一肚子的委屈无处发泄。
其实剪湖为他吃醋他本该高兴的才是,只是凡事都该有个度,过了则不好。今夜剪湖的态度显然已经超越了慕染所能承受的范围,他本以为对方起码会听他一句解释,没想到,剪湖根本不信他,也不想听解释。
他轻轻地笑着,可心里却是苦极了。在宫泽锦的床上,他想的是剪湖,之后一个人跑出来,他想的依然是剪湖。自始至终没在皇上面前提过“凤剪湖”这三个字,是因为他要保护剪湖,而心里受了创伤又不敢回去,是因为怕剪湖为他担心。
慕染以为剪湖是懂他的,却怎会想到,到头来这个人竟然不相信他,他们在一起整整十二年,如今那个人却怀疑他对他的忠诚,怀疑他对他的爱,甚至,连听一句解释都嫌多余。
好吧,既然剪湖不愿听,那么他便不说了,解释得越多反成掩饰,就干脆沉默吧,一句话都别说了,如若被误会,他也只能如此。
只是,真的很委屈,委屈得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愤恨地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拂下地面,那些瓷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转眼地上便全是碎瓷。下人们听见了声响纷纷闯进来,怎料还没弄清楚状况,却已被慕染一声含怒低喝给赶了出去,“滚出去!”
下人们赶忙又退出门外,将房门掩上,私下里窃窃私语,道自家公子这回定是被皇上气得厉害,不然也不会闹这么大的脾气。
而慕染看着地上那些碎片,突然觉得很讽刺,他蹲下身子,随意拾起一片碎瓷,轻声问着,“心碎了会痛,那么茶器碎了,会不会也很痛呢?”之后他笑起来,一声比一声凄凉。
直到房门再度被推开,有个人款步走了进来,慕染根本没抬头,只是再度厉喝,“都说了给我滚出去,听不懂吗?”抬眸的那一瞬间,忽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于是一怔。他缓缓站起身,面朝来人冷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那人看了眼满地的狼藉,微微蹙起眉头,“你这又是在同谁闹别扭?”
今夜的慕染当真没有心思去与人罗嗦,只漠然回了句,“我的事儿就不劳烦冷公子操心了。”言下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子,“你若不嫌弃我这儿比较乱的话,就请坐吧。”
的确,这来人正是冷弦,听慕染说话这口气,他便知他定是在哪儿受了气,此刻正窝火着,虽然这个少年的脸上总是笑着,可这会儿他心里定当不好受。
在对桌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冷弦轻轻地叹了口气,“行了,你别笑了,你的笑容一点开心的痕迹都没有。”
“那又如何?冷弦,你明说吧,今夜你来我府上究竟所为何事?”慕染嘴角含笑,却有种让人说不出的悲伤来。
冷弦无奈,“我来带你走。”
“带我走?”慕染忽然笑出声来,“带我走去哪儿?”
“杭州。”冷弦认真地说道:“我想过了,你要我离开京都也可以,只要你愿意跟我一块儿走。”
冷弦这番话说得太严肃,反倒让慕染觉得好笑,“给我一个理由,我凭什么跟你走?”
冷弦微愣,而后走到慕染面前蹲下身,紧紧握住他的手,“慕染,你还记得那段我们一块儿游江南的日子吗?”他温柔地捋着慕染额前的刘海,脸上的表情也似乎不那么冷漠了,反是充满了向往,“那时候,你我同坐一叶小舟,品着美酒佳酿,赏着西湖美景,当时你很快乐,不是吗?”慕染相信,只要他点头,冷弦愿意立刻带他回到杭州,回去西湖。
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些小小的失落,对冷弦而言,在杭州的那段日子是最快乐的,而西湖也是最美的,可对慕染而言,那段携手共游江南的日子,让他记忆深刻的却只有两个地方,一是扬州,二是绍兴。
“你说过你很喜欢西湖的断桥残雪,还记得吗?”冷弦深情款款地说着,“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待冬日雪霁,一同伫立断桥举目四望,残雪似银,冻湖如墨,赏那黑白分明,动人心魄一幕。”
慕染深深地凝望着冷弦,双目一瞬不瞬,淡定的光色在眸中流转,断桥残雪,是啊!他差点忘记了,那也是很美的场景,可似乎就是比不上兰亭前那片再普通不过的曲水。忽而他笑了,冷弦好像在等他的回答,可是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能笑。
而冷弦显然是误会了他的这个笑容,猛然间,他握着慕染的力道加重了些,目光真挚且深情,“慕染,跟我走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逃得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慕染的唇角依然挂着一丝浅笑,若是旁人见到他这笑容,定是以为他的心动摇了,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就连慕染自己也以为他已被这番幼稚的话给打动了,却不知怎么的,当他看到冷弦眼中的期待,这笑容却顿时变了味,变得不那么清澈单纯,反而多了几分嘲讽的味道。
他轻声笑着,那笑声像是在嘲笑冷弦的无知,又好似在嘲笑他自己的可悲,“冷弦啊冷弦,我当日认识你的时候并未发现,原来你的头脑这么简单。”他突然收起笑容,哀怨地叹了一口气,“你让我跟着你走?可我们能逃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