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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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婢-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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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宫女御前司寝,抢在众位正牌娘娘前头,怀了龙嗣,成为众位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了给腹中孩儿求平安与荣华,她舍了自家性命,求皇后抚养那孩子,皇后信守承诺,让那孩儿中宫长大,又悉心教导出一身本事,着边疆历练,后封王开府,掌皇城九门要害兵权,让他在兄弟倾轧间能够萧然自立,安享荣华,这便是那出忆秦娥,有当年秦宫女的亲笔血书为证。”
  宁王殿下,您都有办法让安王相信,他生母难产是懿德皇后所为,皇后弃大保小是为了夺人子嗣,我便有办法让他更容易去相信,他母亲的良苦用心和皇后的抚养之恩。因为,那日梅清浅含笑饮毒时,她看着那清清浅浅的笑颜,刹那间明白了皇帝的震怒与狠心,也发现了安王内心的隐秘。
  “另一出早梅芳,讲的是梅姑娘本来与人两情相悦,却因父亲贪赃被奸人拿捏,被迫选秀进宫,做了替那奸人左右内宫,传递消息的内应细作。那奸人暗中牵线搭桥,让她与宫外的心上人能偷偷往来,珠胎暗结,看似帮她,实则借此为把柄牵制她二人。未曾想,因着她那笑起来时,几分挂像先皇后的相貌,得了天子宠爱,梅姑娘便瞒天过海,生下那腹中孩儿。哪料奸人等她诞下小皇子,却使计让皇帝知晓这当中曲折,皇帝一怒之下杀了母子。梅姑娘的心上人自然会对皇帝心生怨恨,此时,那奸人再说服他,去做些即能够泄愤,又能够帮着他的事,便是易如反掌了。”
  说道此处,凤兮禾停下来看宁王,宁王阴测测地笑说:
  “你一句一个奸人,听得我好伤心。”
  兮禾继续道:
  “其实,还有一折戏,叫木子安。”那渐渐清亮的声音里,带了些险胜一招的骄傲与快意:
  “梅既木母,木子便是穆子。那日,传召递酒的御前女官于心不忍,使了个偷梁换柱,李代桃僵的障眼法,在宫外寻了一死婴,将梅嫔娘娘的孩儿换出宫来,藏于隐秘之处好生养着,有提篮中的孩儿为证。”
  “原来你那于心不忍,也是有所图报的。”
  “皇城九门,帝都要害,可引狼入室,亦可瓮中捉鳖,我自然得把安王爷讨好了。”
  “早不讨好,晚不讨好,偏等太子兵临城下,将他置于扭转局势之阵眼上时,让人带了孩儿去策反他,这时机,你到是选得……正好。”
  宁王有些叹息,不像个穷途末路的败寇,倒像个坐山观虎斗的闲人,还要意犹未尽地指点论道:
  “我有一事不明,自前夜我进宫,便封锁宫禁,断绝消息出入,你也未出这太极殿半步,你是如何知会这木子安的?”
  兮禾看着宁王那似在认真探究的神情,有些疑惑,此刻,如果如他所言,太子围了太极殿,他不是应该恼羞成怒或者面目狰狞,绝地反击或者择路逃亡吗,怎地还是那般不温不火,不阴不阳,跟她闲话半天。
  不过,她又有些疲懒,心思翻转不过来,只觉得脑中沉沉,四肢无力,恐是昨日失血过度,一夜功夫哪能恢复得过来,一时间神思恍惚,顺口答来:
  “谁让你昨日不给我买桂花糕吃?”
  “……”
  “一日不买,宫中有变,争取安王。”皇帝病重,山雨欲来,她自然会提早做些盘算,流苏日日上明月楼买桂花糕,便是平安无事,一日不买,便是惊天消息。
  天光渐亮,朝霞从窗格间穿透进来,仿佛是那尘埃落定之时,她不觉挂起一丝笑,哪料旁边那人也跟着笑起来:
  “是我疏忽了,无妨,以后日日给你买。”宁王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掸了掸衣襟,又朝她俯身下来。
  兮禾听他说得怪异,未及细想,又见他似是要来抱她,便挣扎着要自己起身来,却发现全身绵软,使不上劲来,挥出去的手臂恰恰软软地搭到那人胸前,身下一空,被顺势抱起。
  “你……给我吃了什么……”兮禾才意识到,方才隐隐泛起的不适感,不是因为伤口失血,而是又着了这人的道。
  “知道你鬼精,所以刚才那解药里,加了点软劲的东西。”
  “你想怎样?”
  “不怎样,只是离开这里。”
  “你出不去的。”
  “是吗?不过和我一起被围的,还有先皇的妃嫔们,还有太子的弟弟妹妹们,还有大曦满朝文武。”
  “拿他们作人质,太子未必会在乎。”
  “兴许吧,那若是你呢,他也不在乎吗?”
   

第五十一章 宫变:红颜劫
更新时间2015…5…1 10:20:09  字数:3196

 我吗?他自然是在乎的,不过,为了他的江山龙图,为了将你擒住,他宁可将我射杀在乱箭之下,然后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思念和悲伤,也不会将你放虎归山留后患。这便是帝王心!而承轩,生来就是照着帝王的模样来培养的。
  兮禾站在太极殿前,高阶之上,确切地说,是软脚蟹一般倚靠在宁王身上,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寒光冷剑,目光越过阶下场中森严铁卫,越过被挟持的太妃皇子和文武百官们,看向徐徐打开的宫门,看着迅速涌进来的铁甲精兵,还有那位在晨光中,策着高头大马踏进太极殿宫门的太子殿下。
  前日里遇袭掉崖,昨日里遗骨残骸的太子殿下,此刻,毫发无损,盔甲战袍,麾下千军,宛若天神降临,王者归来,身前是一排精兵密布,箭扣弦上,凝神以待;身后,黑甲军仍如潮水般不断涌进来,将宫门堵得密不透风,那阵仗,像是今日连飞虫也不会放走一只;身侧,与他并骑的几人,有率卫统领明朗,先皇御前总侍高大全高公公,还有一位白盔白甲的年轻将军,从未见过,却似曾相识。兮禾不由得多看了一瞬,这眼熟得紧的将军像是心有灵犀,遥遥地看向她,又将目光扫遍全场,用清磬般的声音喊话了:
  “西山鸾卫统领凤兮炎,奉先皇密诏,护太子回宫即位。”
  兮禾心口一阵狂跳,又惊又喜,哥哥,自小分离,多年想念,原来是你来了,原来你在这里!
  熙乾七年,凤国公与七子兵败香雪海,一捧黄沙埋骨,凤家获罪,只能罪及满门孤寡。七子常年驻守边疆,除长子有一双儿女外,其余六子皆无甚子息。且长男兮炎为五岁稚童,长女兮禾方两岁幼龄。先皇后只捡了兮禾入宫,而凤兮炎,随满门寡母发配南疆,终生不得入曦京。
  可如今看来,哥哥这般意气模样,未必是去了南疆。原来,自己日日在镜中瞧见的模样,生为男儿身,尽是这般的英气与耐看,兮禾不由得咧嘴笑,全然不顾颈间剑刃逼来,宁王在身后冷笑:
  “凤兮炎,好得很,父皇果然偏心得很。”
  “王爷,想开点,百姓家里也有个长子幺儿,亲疏远近,一碗水难端平,更何况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如何才能一视同仁。”兮禾明白他的怨念,熙帝将西山鸾卫交给了凤家人,且还有生前旨意,摆明了要护着太子承轩,防着其他诸子起乱。
  她如今跟宁王贴在一块,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实在是没甚力气站立,若不是宁王拿手将她腰间箍着,她马上会变成一只瘫软在地上的麻袋子。已是仍人摆布,听天由命的境地,身后竟是渐渐阴冷沁骨,那贴着她耳根递过来的话,也是寒气逼人。
  所以,兮禾生怕这位谋逆不成的倒霉王爷,恼羞成怒间,手上一使劲,便拉了她陪葬,来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又隐隐生怕,承轩抬手一挥,身前军士便万箭齐发,她和宁王一起变成箭垛。她不愿相信,却又真的相信,宁王做得出来,承轩也做得出来。宁王那若有若无的情意,在这生死大恨之前,不算什么,承轩那深如山海的情意,在这江山大局之前,其实,也不算什么。
  刹那思绪,又见高大全从袖中取出先皇密诏,命太子接旨,太子下马跪地,高公公宣读开来,那几十年殿前宣旨生涯练就的洪钟鸭公嗓音一出,仿佛笼罩了全场,反正双方正僵持以待,谁也不知道对方下一步如何,一时间,众人竟皆侧耳倾听,知晓了这道昨日被投进香炉,本以为永远化为灰烬的第一道遗诏。
  那诏书辞藻华章,洋洋洒洒,先说太子承轩仁德贤能,堪当大任,即位大统,乃天命众望。没有悬念,监国太子携着精兵,一夜之间起死回生,控了九门,围了宫城,这圣旨,可有可无吧,众人听得有些意兴索然,可临到末了,随着高公公的抑扬顿挫,抖落的两条先皇旨意,让场中众人愣住了——
  太子即位,需尊明淑母妃为皇太后,舅家表姐凤兮禾为长公主,不可有违。
  兮禾深深抽气,这算是前些日子自己御前受宠风光无限,皇帝姑父索要的讨还吧,先是传旨递酒,毒杀梅嫔母子;后是让沈相用尚方宝剑胁着她,捍着拟旨掌印之职,确保遗诏新皇即位;现在,赏她一生尊宠富贵,却断了她跟承轩的念想。前面两件,她耍些小心思,受些刀伤苦,倒是能化解开来。可这第三件,当真是苦不堪言。
  当然,也是妙不可言:哥哥掌鸾卫,护驾有功,必受重用,凤家便能东山复兴,她若再入后宫,那便是内宫专宠生子,外朝强将掌兵,便是昔日凤家内皇后,外将军,烈火烹油之景重现。功高不赏,大权在手,便易生二心,这是熙帝的大忌,所以,哥哥是良将,不用可惜,那么,她便万万不能入后宫,一个长公主,体面尊贵,永绝后患。
  所以,不是遗诏里所说的聪慧识体,深得朕心,而是抑太盛以制衡,正如尊明淑妃为皇太后,不是打理六宫,贤淑有功,而是留明家以掣肘。只是,不知熙帝拟这密旨之时,有无想过今日明家之情形?此番,明家的京畿守卫军都已经谋逆到太极殿了,之前还重狙截杀储君,太子是否还会“不得有违”?
  兮禾甚至嗅到场中弥散起来的疑虑气息,太子也有些愕然,似未料到传位诏书还有这些补充说明,但他很快找到了这当中的契机,朗声接旨:
  “父皇遗诏,儿臣自当谨遵,不敢有违。”
  又见他跃身上马,打马上前,行向退守的京畿兵士,马蹄逼近兵士们衣甲下摆时停住,又抬手止住要跟过来的明朗等人,勒马侧行几步,扬声说来:
  “先皇遗诏,称轩仁德,所以传以大位。虽未行登基大典,但今日,朕以大曦皇帝的名义,在这太极殿前起誓:宁王逼宫谋反,罪在其身,其他参与人等,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千长士卒,一律免其死罪,若有将功补过者,既往不咎。”
  先是谨遵遗诏,那便是容下了明家,再是殿前起誓,便是惑了军心,也得了人心。京畿军士们开始有些松懈,他们的逻辑是,谁做皇帝其实与他们无关,谁给活路,谁老大,做替死鬼,还是过河卒,再想想,想想;被挟持的大臣们开始有些泪花,昨日天不亮就进宫来,被皇家的烂事折腾了一天一夜,终于见着一个提着刀,还能讲人话的,掌着生杀予夺,还能既往不咎的,真是仁德新君啊。
  “四弟起誓,为何不说如有违誓,该是如何?”宁王一边朝着承轩喊,一边挟着兮禾,下了第一层玉阶,拖行至置香鼎那层丹墀间,一群精卫从阶下靠拢过来,应是柳家的暗卫,看样子是要以她为质,突围出去。
  “天子一诺,金口玉言。”承轩说话间,兮禾看见,凤兮炎在抬手,从最前排扣弦在手的箭兵开始,堵在宫门口的鸾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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