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错松了一口气。既然是议事,便装入宫不太合适,因此转身进了里屋,认认真真地把朝服穿在身上。
准备停当后,陈嘉拉着晁错开始在长安城溜达。出东门拐西门,那条路远他走哪条。
一个,想尽办法,拐弯抹角,耗时间。
一个,一门心思,急不可耐,要入宫。
两个不同心境的人,结伴在长安城溜达,别有一番风韵。
对晁错来说,这条再熟悉不过的进宫之路太长了,因为马车晃来晃去,也不知道晃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而对陈嘉来说,这条路真是太短了,让他走的很纠结。就这么丁点距离,脚步放的再慢,也是越走越近。若陶青和张欧再不送来消息,晁错可真就要进宫了。
就在此时,有人慌慌忙忙地赶了过来,和他耳语了一番后,陈嘉笑了。
陈嘉一改刚才的风格,风风扑扑地赶了过去。
马车终于停下了。陈嘉的声音传了进来,“晁大夫下车吧。”
晁错掀开车帘时,傻眼了。这哪是皇宫,明明是东市,一个砍头的地方。因此随口问道:“这不还没到皇宫嘛?”
廷尉张欧已走到了跟前,“的确没到皇宫,但晁大夫却到站了。”随即从袖中抽出一卷布帛,“圣旨下……”
晁错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明白了。
张欧扯着嗓子念了半天,但晁错却并没记得多少,但最后几个字却听的明白:腰斩,诛三族。
晁错向皇宫的方向三跪九叩之后,仰天长叹一声,“臣,死不瞑目。”
汉景帝前元三年正月(公元前154年),力主削藩的御史大夫晁错,着朝服被腰斩于东市。
这是西汉历史上很有名的一件冤案。然而,晁错的冤,刘启很清楚。但晁错还得去死。时也,势也,只怪晁错自己行事太急了。(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七国之乱—第十七节 明争暗斗(七)
袁盎离开后,晁错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皇帝和袁盎的对话内容,他没能听全,但也知道了大概。此时的晁错已近绝望,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去和袁盎辩解。
走到皇帝的面前,刚要下拜,早被刘启伸手拦住。
刘启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免了吧!免了吧……”
晁错凄惶地抬起头,刘启也正在看他。
“陛下……”
刘启伸手打断了他的话头,长叹一声,问道:“晁大夫侍朕有多少年了?”
晁错沉思片刻,“臣从文帝十四年侍奉陛下,至今业已十三个年头。”
刘启点了点头,慢慢地站起身,走到晁错的跟前,又是一声长叹。
君臣相视无言。
过了很久,刘启悠悠地说道:“十三年!让晁大夫,不!让恩师受累了。”
晁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
刘启静静地看着他。良久。
当晁错再此抬起头时,已泪流满面。
“臣懂的,臣懂的……”晁错哽咽一下接着说道:“老臣能得侍陛下,此生无憾。是臣无能,不足以为陛下分忧……”
刘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胸中的痛苦,有气无力地说道:“晁大夫累了,先下去吧……”
跪拜后,晁错颤颤巍巍地走出了大殿。
望着晁错佝偻的背影,刘启痛苦地握紧了拳头,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送走晁错后。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刘启失魂落魄地靠在柱子上。如被人抽干了一样。他有气无力望着周围的一切。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这时,宦官进殿,走到刘启身边,轻声禀道:“太后着人前来,请陛下过去。”
刘启“哼”了一声。
宦官以为皇帝没有听清楚,因此又重复了一遍,“太后着人来请。”
刘启突然扭过头来。瞪着眼睛恶狠狠地吼道:“滚!”
宦官一愣,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连忙爬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请罪。
刘启上去就是一脚,嘴里还配了音,“滚!滚!……”
宦官被吓得瑟瑟发抖,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大殿。
刘启颓坐在地上。大殿里又恢复了平静。
良久,刘启才踱了出来,扫了侍从宫女们一眼,平静地说道:“摆驾长乐宫!”
未央宫。窦漪房正独自坐在暖炉旁。
刘启还没进门,就听老娘说道:“我们的皇帝来了。”
刘启连忙上前请安。
窦漪房问道:“听说你发了火。是为何事?”
刘启犹豫了一下,答了句“朝廷上的事情,”然后转移了话题,“不知母后召我不知有何吩咐?”
窦漪房平静地说道,“你是皇帝,千万戒躁,若无大事,别动肝火。”
刘启点了点头,坐在了老娘的身边。
待他坐下后,窦漪房接着说话了,“听闻将军们有了平叛方略?”
刘启“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儿子有一事正想禀请太后。”
窦漪房微微一笑,“朝廷上的事情,若与老身无关,就不用讲了。”
刘启有些犹豫,不知道下边的话该怎么说。
就在刘启犹豫之时,窦漪房接着开口了,“若关于你弟弟刘武,老身则有话要说。”
刘启心头一紧:老太太的消息怎么如此灵通?早上刚定的方略,还没过夜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看来做老太太的思想工作将有些难度。
刘启的脑子飞速旋转,很快想到了一个人——刘嫖。
窦漪房也证实了刘启的推测,“你不用疑神疑鬼,是刘嫖告诉我的。”说着她咧嘴一笑,“她那个怕老婆的丈夫……”
馆陶公主刘嫖是一个身份很特殊的人,前边提到过,她是窦漪房的独女,也是刘启、刘武的大姐。
这个女人从小都被窦漪房百般娇惯,极为宠爱。成年后,怕她到娘家受气,又专为她找了个老实巴交的丈夫——堂邑侯陈午(陈婴的儿子)。
汉文帝时期推行“诸侯就国”, ;按理说,陈午应该带着自己的老婆回封地去。陈午倒无所谓,他本就是半天憋不出半个屁来的人,在哪混都是一个样。
可刘嫖不乐意,哭哭闹闹要待在京城。更兼窦漪房也舍不得让她走,因此,就留了下来。当然,陈午同志也由于老婆的原因,得以“滞留”京城。
刘嫖的确对得起老娘的那份宠爱,隔三差五回娘家串门。且由于她和刘启从小就昵惯了,关系极好,所以刘启不但没对她频繁进宫提出异议,反而还很高兴。由此,这个出了门的公主,依然一天到晚在皇宫里悠转。
而这个女人,却是汉宫中不可小觑的人物。她,将影响着很多大事的走向,更影响了很多人的命运,包括随后的汉武帝刘彻。
老娘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后,刘启在心中把陈午暗骂了一通,可嘴上却说道:“她先讲了也好,儿子正不知道该如何向母后禀报。”
窦漪房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叫你过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无需顾虑,让将军们放开手脚去干吧!”
刘启一愣。老娘表示了支持,反让刘启疑惑了起来。他迟疑一下问道:“此举将置梁王于险地,母后……”
窦漪房满面严峻,“国之危艰,民且上前,何况是你的亲弟弟。若他都不敢以身赴难,还能指望何人?”
窦漪房突然把声音提的很高,“传我懿旨,告诉梁王,就说我窦漪房相信梁国会在他的手上坚若磐石,我在这长乐宫,静待他高奏凯歌。”
刘启紧紧盯着老娘的脸,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不了解老娘了。
他连忙起身,向老娘深深一躬,“有母后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窦漪房冲刘启所在的方向,亮声说道:“去吧,去和那些叛王们放手一搏。要相信,我大汉天下固若金汤,不是刘濞那些宵小之徒能撼动的。”
老娘的一段话,让刘启开始血脉偾张。
俩人聊了一会后,刘启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很是突兀地说道:“有人建议儿子杀掉晁大夫。”
窦漪房却静静地坐着,似乎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刘启仰面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他是忠臣。”
窦漪房突然开口了,冷冷地答了一句,“是忠臣,却置朝廷、置皇帝于险地,留之不如不留。”
刘启没有再说话,转过身,抬腿离开了大殿。(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七国之乱—第十六节 明争暗斗(六)
进殿后,袁盎连忙磕头跪拜,爬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来,刘启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做过吴国丞相,现刘濞作乱,你有何策?”
袁盎跪直身,很自信地答道,“此不足为虑,易破尔。”
轻描淡写的这么一句话,惹的晁错差点笑出声来。大家研究了半天还一头雾水,你倒可好,信口雌黄地在皇帝面前胡扯。若是以往,晁错早站出来唇齿相讥,可今天他忍住了。因为不是反驳袁盎来了,只为盯住这个人,免得他说一些碍事话。
刘启冷冷地看了袁盎一眼,满脸不屑,“刘濞煮盐铸钱,诱天下豪杰,计划到头发都白了方有此举,如何易破?”
袁盎则微微一笑,“吴国确有铜盐之利,但豪杰之士哪会为此所诱?若真有豪杰,只有辅佐吴王行仁义之事,绝不会随之叛乱?吴王所诱之徒,无非是些逃犯、无赖而已,不足为虑。”
袁盎的话让刘启很受用。他抬眼看了袁盎一下,然后用征询地目光望着一旁的晁错。他和晁错相处太久了,几乎每件事情都想听听晁错的意见。
而晁错却心不在焉,因为袁盎的这句话并非他关注的重点。当察觉皇帝在看他时,心头一紧,脑袋短路,不暇思索地答道:“袁盎策之善。”翻译成白话文就很好理解了:这个计策不错。
这句话,彻底打乱了晁错自己的计划。
应该说,晁错太心急了,根本没在“削藩”这件事上吸取教训。此时的他。顾不上袁盎说没说实质性内容。就轻易做了个“定论”。准备让他滚蛋。而不得不承认,这个定论给的太早了,因为这句话,让刘启很是不满。
刘启愠怒,心中暗想:你睡着了?听人家说话了没有,就随便奉承。
刘启表现出了不满,白眼一翻,冷冷地问道:“哪有什么计策?”
晁错傻脸了。不但没把人家赶走,反倒使自己下不来台。
就在晁错陷入尴尬时,袁盎适时地开口了,“臣确有应对之策,还请陛下屏退左右之人。”
尴尬中的晁错乍闻此话,满脸煞白,冷汗直冒,他清楚:袁盎准备动手了。然而自己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局势越来越糟。
刘启略做沉思后,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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