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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头和霍光说道:“二哥,候长平素看着有些吊儿郎当,到了见真章的时候,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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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举烽(6)
霍光盯着陈步乐,微微颔首,说了句:“多加历练,置之一方,当可为一代名将!”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时分,匈奴人仍是连影子也未见一个。兵士们渐渐松懈下来。不一会儿,只听背后马蹄声“得得”,一个年轻的军士骑着马,自西而东,直奔肩水金关的方向去了。陈步乐满面狐疑地望着那军士,眉头紧皱,沉吟着不语。正思索间,老胡已是匆匆忙忙地登上了墙头,冲自己跑过来。“候长!”老胡擦拭着头上的汗水,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使得语气平缓:“那边的烽火熄了!”
“啊!”陈步乐张大了嘴,愕然良久,他低下头,缓缓地踱着步子,不解地说道:“这怎么可能,难道把匈奴人击退了?哪有这么快,算起来,军候的援军也就刚刚赶到……那些亭隧都在显明障的管辖之下,莽何罗也是久经战阵的人了,他的手下怎敢随便去点烽火!谎报军情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语里充满了无尽的疑惑。
转眼时已过午,军士们个个腰酸背痛、又饥又渴,纷纷要下去休息,陈步乐只好逐个安抚,说上面没有命令下来,警戒便不能解除,大家再忍耐一下,很快就有消息了。其实他自己心中也是焦躁难耐。他一面叫老胡带几个军士去做饭,一面犹豫着是不是该派人到军候所驻的甲渠塞中打探一番。
霍光见隧长愁眉不展,本想出言安慰,却又寻不出话来,他举目远望,突然“咦”了一声,说道:“候长,你看!”陈步乐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见方才骑马经过的军士又折了回来。到了障门近前,那军士下了马,高呼道:“陈候长,都尉府有令……”
陈步乐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今日这事,可真他娘的蹊跷!”他将腰刀入鞘,也不叫别的军士跟着,一个人去了。
城上的军士听到都尉府来了军令,好奇心起,都聚拢了过来,远远地望着。陈步乐和来人相谈了甚久,因离得远,众人一句话也听不见。陈步乐像是问了句什么,那人想了想,摇了摇头,陈步乐铁青着脸,转身便走,那人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又快步追上,赔着笑说了几句话,陈步乐这才面露喜色,与那人拱手作别。
上得墙来,陈步乐环视左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今日偏劳弟兄们了,我已让老胡给大家做了顿好吃的,每人再加一个鸡蛋、一勺子酒。方才都尉府来了信,警戒解除,大家可以回去歇着了,下午放假,你们想怎么乐就怎么乐!”众人登时欢呼起来。出头兴冲冲的看了霍光一眼,说:“我去问问候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霍光偷偷地摆了摆手,直到军士们都下了墙,他才领着出头一步步向前挪去。
陈步乐背着双手,专注的盯着墙角一颗冒出头来的芨芨草,用脚尖仔细将它铲了,突然开口说道:“你们两个小猴崽子,八成是等着从我嘴里套话哪吧?”出头嘻嘻一笑;“候长,我们忙乎了一头午,累个半死,却连匈奴人的面也没见着,你怎么也得让我们累个明白吧。”陈步乐苦笑了一声:“明白?奶奶的,我到现在还糊涂着哪。方才来的那人是显明障的车千秋,昨儿夜里就是他巡的哨。车千秋说,四更时分,他在烽火台上听到了闷雷一样的马蹄声,当时天还未亮,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料定是匈奴人入侵,就急急忙忙地点了烽火,结果所辖亭隧也都跟着点了,一直就传到了咱们这里。等到太阳出来他才发现,来的不过是两个普通的匈奴牧民,他们赶着二百多匹马和几百只羊,走失了方向,这才来到长城底下。这两个大笨鳖一走错不要紧,却成全了管敢那小子,当时显明障的军士都愣住了,出障,怕有埋伏;不出障,又可惜了这些马……嘿嘿,如若换成了我,恐怕也是左右为难啊……偏偏管敢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偷偷地瞒了众人出了隧去,将那两个匈奴人杀了,那些牲畜也被他赶进了障里,等军候带人前去救援时,屁事都没了……”说到这里,陈步乐重重地捶了一下城墙,恨恨地说道:“管敢真他娘的有狗命,这种事情都能碰到,他立了大功,想是不久就要高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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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举烽(7)
霍光想了想,问道:“咱们这里水草甚少,匈奴人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放牧?况且……哪有在夜里放牧的道理?我怎么觉得……这两个匈奴人……好像是故意要将马送给咱们似的?”陈步乐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委实可疑,我心中也是纳闷得紧。但牧人放牧,因迷失方向而连夜赶路的情形也是有的……不管怎么说,管敢是实实在在地杀了两个匈奴人,得了几百匹马、数百只羊,就凭这,立大功是一定的了。”他顿了顿,面上忽露自得之色,说道:“但显明障想要独吞功劳也不是那般容易,咱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方才那车千秋说,都尉只要马匹,那些羊全留给显明障算做奖赏,我呸,就他一个显明障能守得住整个长城?我好歹也要弄他几十只羊回来,给弟兄们打打牙祭……车千秋已经答应回去和老莽说了,老莽虽然狂傲,我的面子却还是要给的。”
一提起吃的,出头、霍光登时觉得饥肠漉漉,闻着从伙房传来的阵阵饭菜香气,二人禁不住馋涎直流,再顾不得谈论管敢立下的蹊跷功劳,向陈步乐行了礼,赶回营房吃饭去了。
这一餐极为丰盛,除了众军士常吃的盐、豉、荠、酱之外,还多了鸡肉、咸鱼、牛脯等荤菜,饭是上好的粱米做的。出头戊边以来头一回吃到这么多好东西,香得险些连舌头也吞下肚去。另一些年纪稍长的军士却只喝酒。他们自己的酒不够喝,便涎皮赖脸地将出头、霍光等人的酒抢了去。出头、霍光也不在意,笑着看他们划拳行令,投壶斗酒。正喧哗叫嚷间,营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陈步乐带着几个人从门外缓步进来,众人见到候长,先是一怔,复又扰杂如故。一个军士满满地斟了杯酒,乐颠颠地跑过来,将杯子举到陈步乐面前,说道:“候长,老高在这边吹牛,说论喝酒,障里没人是他的对手。你和他比比,让他见识见识你的海量!”旁边的军士们拍着手轰然叫好。陈步乐接过那酒,舔了舔嘴唇,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他冲四周抱了抱拳,一脸歉然地说道:“各位弟兄,今日本想让你们开怀畅饮、玩个尽兴,可惜军候来了令,要所辖各障的军士到甲渠塞集合。他是军候,比我官大,自然是他说的话更顶用些。他的命令已下了有一会儿了,咱们再不去,一个个都得挨板子。我看,今日这酒就到此为止吧。不过大家不必担心,欠你们的,来日我一定给你们补上!老胡,你和程连带手下人留守,其它人马上穿戴齐整,随我出发!”
众人被搅了酒兴,心中难免不自在,但又不能不听,一个个只好怏怏地答应着,出门列队。出头、霍光是程连的部下,以为自己是要留守的,是以站着未动。陈步乐看了二人一眼,说道:“你们两个不用留下,跟着我一块去。”
出头经过陈步乐身边时,被他轻轻扯住,只听他低声问道:“出头,和我说实话,你认识军侯李陵么?”出头想起那天老胡说的话,思量再三,摇了摇头。陈步乐盯着出头,半晌,将目光移开,随口说道:“这就怪了,你不认识他,他可认识你啊,点了名要你去的。”
甲渠塞在肩水金关的西北方向,距长秋障约有四五十里的路程。管敢一行人走了一个时辰方才赶到。那甲渠塞建在一个高高的土坡上,东南西北四方以高墙通通围住,四角设有垛楼以备守望。土坡下面是大一片开阔的空地,数百名军士钉子似的在空地上排成五列,个个精神饱满,身姿挺拔。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队列前面,背着手,来回的踱着步,像在等待什么。
陈步乐见这阵势,知道自己来晚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带着众人跑至近前,匆匆列好了队伍,自己则在那军官面前站定了,高声说道:“禀军候,长秋障共三十一人,除八人留守外,其余二十三人全部到齐,列队完毕,请军侯示下。”那军官并不说话,只抬起眼来打量着众人。出头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相遇,身子微微一颤,心中想到:“时隔两月,又见着这个绣花大枕头了,不知他今日要和我们说些什么?哼,教我们怎么绣花么?”想到这里,脸上微微露出笑容。耳听得旁边有人议论:“这就是咱们的军候么?怎么长得这般俊,别是大姑娘假扮的吧。”“这谁知道,嘿嘿……那得脱光了看……”
三 举烽(8)
出头听他们说得下流,想象着军候不穿衣服时的样子,险些乐出声来,好容易才忍住了。正自心猿意马,只听那军候说道:“我李陵赴任时日不短了,总得和大家见见面,今日本来要向大家通报两件事,但如今看来……”他瞅了陈步乐一眼,续道:“变成三件了。”他清了清嗓子,说话的声音大了些:“陈候长,你说说,我的传令兵是怎样告知你的?”说着,侧过头来,直视着陈步乐。陈步乐站得笔直,正视前方,高声答道:“得令之后立刻率队赶往甲渠塞!”李陵“嗯”了一声,接着说道:“我的传令兵是先去的你那里,之后才赶往显明障,可显明障的人却比你先到了,你怎么说?”陈步乐不卑不亢地答道:“兵士们忙于举烽警戒,疲惫不堪,我想让他们吃饱饭后再来聆训。”李陵眼光一亮,似是没想到陈步乐敢这样回话,嘴角现出一丝笑意,停顿了一下,语气淡淡地问道:“匈奴人来了,肯等你吃饱饭后再打么?”队列中有几个人低声笑了出来。陈步乐仍是面无表情:“禀军候,匈奴人没来!”出头和霍光见候长这样面对面的顶撞军候,相互对视了一眼,暗暗替陈步乐耽心。李陵眉棱骨微微一动,长长地出了口气,语气仍是极平和:“难道匈奴人每次来,都要事先告知陈候长你么?”那几个人笑得更加厉害了。出头厌恶地瞥了他们一眼,见管敢咧着大嘴,神情甚是欢愉,不禁大怒,恨不得上前一刀劈死了他。
陈步乐本无意与李陵闹僵,只是觉得这少年语气神情太过傲慢,忍不住便想顶他几句,如今势成骑虎,也只好硬撑。他大声说道:“禀军候,敌人侵入长城,塞上烽火自会告知于我,何必劳烦匈奴人?鄙人虽不材,也曾得李广将军言传身教,懂得带兵无恩,军必覆亡的道理,军士们累了许久,只因军候想说几句话就要饿肚子,未免不尽人情。体恤士卒,何错之有!”
“体恤士卒当然没错,我问的是不遵军令的错!”李陵勃然作色 “徜若人人借口体恤士卒,各自为政、自行其事,那要将领做什么,要军令做什么?!吃饭?光吃饭能用去这许多时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