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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赵普正在厅上指挥众仆向内室抬坛子呢!宋太祖笑道:“这坛子里是什么好东西了?竟有十坛之多?”赵普不意宋太祖突然来到,忙跪下叩头,奏道:“这是吴越国主钱椒送来的十坛海鲜,臣尚未检视,不知是什么。”太祖笑道:“是什么海鲜了?巴巴地千里送来,给朕尝尝也好!”当下一一启封,则灿烂耀目,全是瓜子纯金,总数总有五百两之多。赵普吓得面色如土,忙跪下磕头道:“臣实不知是黄金。”太祖嘿嘿笑道:“腾知道你未瞧过,否则如何会放在厅上?只是就是海鲜,卿也不宜收受,岂不闻大夫无境外之交么?”赵普默然,又磕了两个头。宋太祖道:“你便收下吧,算是朕赐与你的。嘿嘿,这些境外小邦,以为大宋朝政全捏在秀才们手里呢!”吩咐支官库五百两金子,赏给吴越使者,笑道:“别让他们以为,朕这般糊涂,凡事蒙在鼓里。”说完,转身就走,赵普跟在后面。宋太祖头也不回,说道:“你那些当铺、酒楼、木材生意收手了吧,没钱用不会向朕要么?”赵普吓出一身冷汗,连声应允,赶快命人卖了店铺,此后多日闷闷不乐,心知皇上已是对自己起疑了。
第二十八回 高俸养廉 百官知耻政清明(2)
宋太祖回到宫中,闷闷地坐下,良久问道:“朕待赵普甚厚,赵普何以负我?”吕余庆道:“臣以为赵普绝非贪利小人,他也并没有负了陛下。”宋太祖奇道:“这话怎说?”吕余庆道:“赵普并无贪赃枉法情事,经商虽有失大臣体统,然而此前并无限制现职官员经商禁令,也不算违法了。陛下,五代以来,官吏俸禄甚低,不敷缴用,宰相日用更是甚繁,你叫他不经商钱从何来?难道当真去侵吞公款么?”宋太祖一听,顿时想起自己昔日家穷,全靠张永德周济的事来,登时心气平和,点头道:“卿说的对!低俸何足以养廉?如今国库渐丰,须当提高百官薪俸,定教大宋官吏,年薪高居历代之最,若此再有人贪赃枉法,则有以责之也!”
次日,与众宰臣商议了,确定各级文武官吏丰厚年薪等级,立即执行。并严旨禁止官吏经商,与民争利。规定:凡侵吞公帑、收贿索贿、榨取民财等,数达纹银一百两者,不论官职高低,杀无赦。
有宋一代,主要是北宋初期,大臣因谏诤忤旨而被杀的,没有一个。因政见不合而被杀的,也无一人,最多是被贬斥而已,但因贪污腐败而被杀的却是不少,故政治清明,大臣知耻,贪污甚少,便源于此了。
这年八月,权(代理)三司使楚昭辅奏道:“因漕运不继,京师官家储粮仅够五个月开支,于今市面缺粮,粮店关门,黑市米价腾贵,人情汹惧,恐酿巨变。为增加运力,请尽数征调周遭民船运粮;并请分屯京师军伍去外地就食。”宋太祖看了,大怒,立刻把楚昭辅找来,问道:“去岁是灾年么?”昭辅道:“是丰年。”太祖又问道:“是刁民太多,地方官吏无能,收不上租赋来?”楚昭辅道:“也不是。”宋太祖道:“然则京师何以缺粮?”楚昭辅道:“京师之粮,全靠自淮河入颍河水运来京,路途遥远,一时接济不上。”太祖大怒,道:“国无九年存粮谓之‘不足’,你倒好,只剩下五个月粮食才启奏,尔等平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早早筹措?直到此时才来抱佛脚?”楚昭辅免冠叩头,奏道:“是臣等疏忽。还请陛下准奏,征调船只,以增运力。”宋太祖道:“胡说!所有船只都征来运粮,谁给京师运柴,运炭,运菜?亏你想得出如此馊主意。”楚昭辅道:“那么,移京师驻军,异地就食,可否俯允?”太祖道:“这也不行!驻军一走,谁警卫京师了?他们的妻室儿女也要吃饭,难道一并迁出去?”昭辅为难,叩头道:“臣愚鲁,措置不当,还请陛下指点。”宋太祖道:“我有什么主意?此事属三司使该管。若为此酿变,定当借你人头,来平息京师军民愤怒。”昭辅惶恐,站起身来,便欲下殿。宋太祖道:“你下去细想办法,明日再来奏过。”次日,楚昭辅再来叩见,满脸喜色,道:“臣有办法了!”太祖微笑道:“说来听听。”昭辅道:“漕运之所以走得慢,有两个缘故。一是运粮船上诸船户的伙食费,是由他们所经过的州县勘给的,沿途颇受啃勒,费诸多交涉;倘若改由京师出发时,计日一次发放,则省时省力;其二是粮食在楚州、泗州装船,到达京师后卸粮入库,过去都是临时雇人,岂能指挥顺利如意?若如改为由固定的士卒装卸,那就快得多了。此两项改进后,楚泗至京师千里,过去是八十日一运,一年仅能运三次;改进后,一年可运四次半,这就相当于增了一半运力,且又不必增加费用,船家也省了支出,增了收入。自是不必加征船只了。”宋太祖细细一想,点头道:“这主意甚好!然则市面缺粮甚急,如之何?”昭辅道:“市面缺粮,缘于官家限价,斗米七十文,商家不肯亏本经营,是以富家也囤粮不售,外地客商不运米来售。昭辅以为:宜一切放开,取消限价,价昂则商人有利可图,外地行商必运米大至,米多则市价自平,此自然之理也!”宋太祖笑道:“这些办法谅你也想不出来,你是受何人指点?”昭辅叩头道:“臣系听开封府知客押衙陈从信所言。”宋太祖道:“这人不错,你就将漕运之事,全交给他吧!昭辅,一人见识有限,绝非官做得大了,见识定然高了,须得每事请教内行,才能减少失误,汝应识之。”楚昭辅道:“臣懂了!”宋太祖道:“官家不宜干涉市面,物价高低乃由盈亏决之,岂可强加干预?尔后一切放开,任其自然,著为令。”“著为令”就是以法律形式定下来。
一场粮食风波安然渡过。
北宋初年,市场繁荣,这和宋太祖保护自由贸易的政策是密切相关的。
【注】①宋太祖因弹雀被阻而动怒事,见司马光《涑水纪闻》。
②宋太祖御批“汝手指宁无长短乎”事,见宋·朱弁《曲洧旧闻》。
③楚昭辅因粮运不继见责事,见《续资治通鉴长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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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江南鼓频 一片降旗出石头(1)
话说南唐后主自定下了“尊事大宋、息兵恤民”的国策之后,便一直是减赋息役,纠正了许多扰民措施;选派廉正官吏;减省宫廷费用;注意水利建设;制铁钱流通以防金银、铜币外流;省录狱囚,平反不少冤狱;奖文学之士,兴办学宫;他每晚在光政殿中,召集近臣咨问民间疾苦,探讨行政得失,常常议论到深夜。他又非常礼敬大臣,“赏人之善唯恐不及,掩人之过唯恐有闻”。加以他本性慈仁,又崇信好生恶杀的佛教,是以“草木不杀,禽鱼咸遂”。境内百姓信佛的人极多,寺庙之盛冠于各国,虽然迷信之风大盛,却也一改五代以来,民风强悍的积习,盗贼凶杀忤逆等不良现象极少。至今江南文风很盛、民气柔顺实在和他的提倡有关。在他当皇帝的十余年中,国内安定,四民乐业,民感其惠。较之其他各国,李后主也算一个好皇帝了。
至于他奉事大宋,确实可以说是恭谨唯恐不及。除每年必按定例贡献十万白银之外(这定例是淮南兵败时确定的),每逢大宋皇帝有婚丧、生辰、大祭,乃至建成一座什么宫殿之类的事,必派专使厚礼进贡。逢到大宋向外有兵,则必备牛、酒、粮食以犒军。他向大宋所派使者的级别也愈派愈高,最后连皇弟从谦、从善也派去开封为驻留使节了。
为了防止宋帝责其“僭越”,他去了黄袍改服紫衫,宫殿各处的龙饰也一一撤除了。子弟原封为“王”的,降封为“公”,所有与大宋对等的朝廷机构也一一改名,如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御史台等,都改名为“左、右内史府”、“司会府”、“司宪府”等等,全部官名也一一改易,以避嫌疑。李后主为了表示忠顺,还几次三番上表,请求皇帝对他行文时,呼名,而不要尊称“国主”。此外,他从大宋乾德年间起,曾一再致书后蜀、南汉,约他们一致恭谨事宋,勿怀二心……总之,后主事宋,可以说是十分忠诚。照道理,宋帝应该可以放心,也应该受到感动,让南唐这个小国生存下去了。
然而,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宋太祖想要吞并江南的念头是决不会因后主之效顺恭谨而有所动摇的。早在建隆元年,也就是宋太祖登基的第一年,在他平定李重进叛乱后,就使诸军于迎菳镇学水战。自那时以来,他在朱明门外凿新池,取名为“教船池”,建立了“水虎捷军”。又建立了“造船务”,大造军舰。迄至开宝七年,他发兵攻打南唐以前的十五年间,宋太祖共三十二次亲临讲武池,教习水战,为渡江作战做准备。
乾德元年,大宋收荆南、楚国;乾德三年,大宋灭后蜀;开宝四年元月,大宋又遣潘美等灭了南汉。此时,大宋已共有一百九十一万一千四百二十户臣民,有九百六十八个县,版图既大,实力既厚,开始对南唐越来越不客气了。开宝四年十一月,大宋来诏开始直呼李煜之名,不称“国主”;开宝五年,因皇弟从善入贡,宋太祖便把他留在汴京,作人质。开宝六年四月,派卢多逊出使南唐,索取了南唐各州“图经”。开宝五年闰二月,叫从善写信,劝李后主入朝;开宝七年七月,派 门使梁迥使唐,声称“今冬有柴燎之礼”,要后主亲去汴京“助祭”;那便是叫李后主放弃江南的国土,到汴京去投降。
这时,南唐有个名叫樊知古,号若冰的秀才,他曾多次应进士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