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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南唐有个名叫樊知古,号若冰的秀才,他曾多次应进士考试,总是考一次落第一次,心中大愤,便思去投靠大宋发迹。于是,他削发做了假和尚,在采石矶下结草庐而居,庐边建造了一个石塔,在塔上安了个结实的粗大铁环。每天晚上,他系绳在环上划船引绳过江,丈量江面宽度。直到对枯水、涨水各个季节江面宽度量得毫无差错时,这才跑去叩见宋太祖,献上了造浮桥以渡长江的计策。宋太祖正因了长江天险、军粮转运困难而犯愁,闻计大喜,这进攻江南的最后一道难题也解决了。于是立派樊若冰偕大臣石全振等人到荆沙去造黄黑龙船千艘,以便搭桥渡江。
李后主见宋太祖步步进逼,心中十分忧急。他向来与兄弟间的感情是极深的,从善被扣为人质后,他曾多次亲笔书奏,恳求宋太祖放弟弟回国,宋太祖却始终不允。从此他便停了各种节日的宴会,连传统的重阳节登高也拒却了。从善的妻子屡次来找后主,都哀哀啼哭不止,李后主因此一听到她来,就躲起来不敢见她。后来从善妻子竟忧愤死了,后主益发难过。因此,他写下了著名的《却(推却)登高赋》,这赋也是情文并茂的:“怆家难之如毁,萦离绪之郁胸。陡彼冈兮企予足,望复关兮睇予目。原(原野)有瓴兮相从飞,嗟予季兮不来归。空苍苍兮风凄凄,心踯躅兮泪涟湎。无一欢之可作,有万绪以缠悲。於戏!噫!噫!”后主在开封自然也派得有细作,各种紧急讯息不断传来,看来宋师南下已迫在眉睫。此时,派在吴越国的细作也有急报来到,说是吴越国主钱俶已奉大宋皇帝之命,集聚大军,以向常州。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十九回 江南鼓频 一片降旗出石头(2)
便在此时,大宋学士李穆奉旨说,说是:“我奉旨,征召你入汴京,这是最后一次征召了,去不去由你。你若说不去,那么我一回去,大军便立刻渡江了。”于是,李后主召集众大臣,说道:“朕自十数年前,从先帝手中接过皇位过来,忖度国境已蹙,实力已亏,与大宋相较,力不能敌,是以订下国策:善事大宋,息兵恤民。这些年来,自问还能勉力勤政,无甚陨越,境内以安,庶民粗足。今日大宋已渐次削平四方,大军云集我边境,学士李穆奉旨来召,立逼我进京,否则战事即起,江南糜烂矣!朕这两日茶饭不进,昼夜细思。想何必为我这不祥之身,为我李氏一姓,害苦我江南千万百姓?是以决心随李穆入朝,尚希众卿见谅。”言讫,泪水滚滚流下。
大臣陈乔越班而出,大声奏道:“陛下,千万不可。当日先帝曾嘱臣善辅陛下,臣若听由陛下自弃江山,死后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陛下纵不为一己计,宁不为李氏数百口安危计乎?能不为满朝文武利害计乎?陛下,你随李穆一去汴京,我南唐社稷便毁了!陛下若不去,则社稷存亡犹未可知,大不了不敌亡国耳,等是亡国,男子汉大丈夫岂可一听恐吓便不战而降乎?陛下,世上没千年不亡之国,也没百年不死的人,便死也定当死得轰轰烈烈。陛下践祚以来,绝无失德之事,又安可在这最后关头,不战而降,贻万世之耻笑乎?”说毕,痛哭不已。大臣徐铉亦高声说道:“陛下,陈乔之言是也,宗庙、社稷至重,安可轻弃?宋帝伐我,师出无名,我何罪也?我主数十年仁政深得民心。今长江天险可恃,百万民心可恃,金陵城坚可恃,群臣心齐可恃,宋师虽强,无足畏也,愿陛下即为守备之计。”大臣张洎说:“陛下,您今日是既走不成,而且走也没用,因此不如不走的好。试想:这许多忠君爱国的臣民,能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的君王,随着一介单使前去,从此便沦为臣虏么?再说就算您能就此而去,南唐臣民必将拥立皇弟或皇子,再拼死一战,这战事能免得了么?是以陛下还是听群臣之谏为是。”李后主听诸臣一片反对声,连平时力主尊事宋廷的张洎等人也不主张自己就此一降,他毕竟才三十多岁,对陈乔所言:后世将谓自己是个没骨头的亡国之君,心自不甘,一股豪气顿生,下狠心道:“是了!他日王师见讨,朕当躬被戎服,亲督士卒,背城一战。如其不获,乃聚族自焚,终不做他国之鬼也。”于是复信宋太祖曰:“臣事大朝,曲尽恭谨,盖冀全宗祀而已。今不意如此,则有死而已。”一面遣回李穆。同时,宣布全国戒严,筑城、聚粮、调兵,大为守备之计。开宝七年九月,宋太祖闻知李后主有“聚族自焚,终不为他国之鬼也”的豪语,冷笑道:“这不过是书生酸腐的大话罢了,他能做得到么?”立即下令集聚荆州之大军渡江进军,并喻旨道:“特赐宝剑一柄付与曹彬,自潘美以下,有不听号令者,即以此剑斩之,不需事前奏闻也。”并嘱曹彬道:“江南之事,一以委卿,望切勿暴掠生民,务广威信,使自归顺,不需急击也。”
十月己亥日,曹彬等率大军自蕲州过江,一路破峡口寨,取池州,下铜陵,拔芜湖,降当涂,至闰十月壬戌日,兵屯采石矶,共花了二十四天时间。那樊若冰随军而下,以数千艘龙船靠拢,用数十根极粗的竹绠联结起来,一端便系在南岸当日所建石塔的大铁环上,只用三天就建成了浮桥,尺寸一点不差,于是后继大军及粮食、军需品从桥上源源而过,这当真是千古以来,长江上的第一桥了。这采石矶距金陵不过百里之遥。与此同时,吴越国主钱俶亲自率三万余众来攻常州,金陵已是腹背受敌,形势是异常严峻了。
徐铉曾说:“民心可用”,此言不假。江南船民自动组织起来,大小船无数,号为“凌波军”;所有民间傭奴、赘婿、罪人也组织起来了,号称“义勇军”;广大农民积纸为甲,执农具以为兵具,号称“白甲军”;各地豪绅募兵闭寨自守,号称“自在军”,当真是全民皆兵,连和尚、道士也组军守境。这些民间武装,由于缺乏武器,又未经训练,战斗力自然不强,往往一击即溃。然而却是旋溃旋聚,破路烧粮,小股袭击,宋军不胜其扰,伤亡甚重,稽缓行程,是以曹彬的大军直至次年三月,才走完这百余里行程,抵金陵城下合围。
第二十九回 江南鼓频 一片降旗出石头(3)
李后主把决策大权尽委之陈乔、张洎,成立了战时指挥中心,把金陵守备重责委之于皇甫继勲。城中守兵共约五万,这守备力量也算不弱了。
皇甫继勲就是当年在滁州被宋太祖擒杀的皇甫晖的儿子。滁州之役,他临阵脱逃,中主怜皇甫晖死于战事,便录用皇甫继勲为将军,逐渐以年资升到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的高位。皇甫继勲家产豪富,享受惯了,这时临危受命,他哪里有丝毫忠君报国、效死守城之意了?一心只盼后主速降,以保一己的富贵,因此,每听到南唐兵败,总是怡愉窃喜,更无进战之谋。
开宝七年十一月,曹彬大败南唐天德都虞侯杜真所率大军二万人于采石矶;又败统军使张雄数万兵于溧阳,张雄父子八人都力战而死。九天之后,又大败南唐水陆大军十余万人,进围金陵。同时,吴越国兵攻陷常州,南唐形势十分危急了。由于皇甫继勲严密封锁兵败消息,李后主竟一点不知,这日偶然听见随风吹来的金鼓厮杀之声,觉得奇怪,于是出宫登城,一望宋师旌旗垒栅竟遮天盖地,遍布四郊,箭矢如雨,喊杀声震天,大惊失色,赶紧召陈乔、张洎商议对策。陈乔乃力诋皇甫继勲欺君误事的种种罪行,饶是后主仁厚,也不禁勃然大怒,于是设计皇甫继勲入宫,严厉责备他“不用命”之罪责,遂以“属吏”。侍卫缚了皇甫继勲出宫,当时兵士、百姓恨皇甫继勲入骨,一见他被缚了出来,一涌而上,刀、石、拳、棒齐下,倾刻间把他打成一团肉浆。
这时,李后主已经六神无主了,对着陈乔泣道:“当日,是你劝我抗拒宋师的,今日事已至此,如何是好?”陈乔道:“陛下,昔日臣建言拒宋,并非不知宋师强悍难拒,只是岂有不战而降之理?今日事急,却也应奋战到底。为今之计,宜令所在州县坚壁清野勿与敌战,保全兵力,以老敌师;立派专使致函吴越国主,晓以利害,劝令退师;今神卫军都虞侯朱令贇拥十万兵屯湖口,宜急召之入卫,犹可一战;遣能言大臣入宋,责宋帝以无故见伐便请缓兵。陛下,谋事在我,成事在天。纵或所谋一一无效,总好过相对啼泣。”后主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只能依策而行。
于是遣使致书吴越国主钱俶道:“南唐、吴越唇齿相依,今大宋攻我而暂置吴越者,非厚于吴越而薄于我也,徒以我唐为吴越屏障耳。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哉?”钱俶接得信后踌躇难决,反复思量,终是不敢得罪大宋,于是一方面把李后主的来信送去呈给宋帝,以示自己忠贞不二之心;一方面加紧对润州的进攻。南唐守润州主将刘澄率众投降,于是吴越国的军队与大宋军会师,合围金陵。金陵的形势更是十分危急了。李后主派徐铉去汴京乞和。
这徐铉以学问博洽而名闻中原,且口齿伶俐,议论无对。大宋朝臣无不以为自己敌不过徐铉口才,且又深惭这次攻南唐师出无名,所以都不愿担任馆伴使,宰相只好去请示宋太祖。宋太祖哈哈笑道:“这有什么可为难的?”指着阶下一人道:“便是他去吧!”众人一看,是侍卫张阶。这张阶一个大字不识,平素又口吃,众大臣无不失笑。然而圣旨已下,此人只得勉强去了。在途接着徐铉,便即设宴款待。徐铉词锋如云,旁听者无不叹服,张阶只是涨红了脸,更不能置一辞应对。沿途十余日,徐铉便如对着个聋子、哑巴一般,当真是“对牛弹琴,牛不入耳”,大大地没趣,心中暗暗恼怒宋太祖使这般无赖手段。十月初,徐铉到了汴京。宰相和众大臣劝宋太祖不见为是。宋太祖笑道:“无害也,谕令来见。”此时徐铉已拼一死,也不怕言辞中得罪了宋帝,一开口便道:“李煜无罪,陛下师出无名。”太祖微笑,召之上殿,赐茶、赐坐,使从容陈说。于是徐铉乃说道:“李煜奉事大朝,十余年来,未尝废礼,年年进贡,实竭国力以奉,更无二心。为政亦无失德,为陛下镇抚一方,百姓咸安,试问大宋天下,有一方能如南唐百姓安乐乎?此无罪而有大功也。陛下如天,李煜如地,陛下如父,李煜如子,天应能覆地,父应能庇子,今无罪而见伐,何以服天下人心乎?”滔滔不绝,理直辞壮,群臣听了,都觉无理反驳。宋太祖却面不改色,从容听其毕辞。问道:“你的道理说完了没有?”徐铉道:“臣奉使前来,原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只是今日得罪陛下,千载以后,世人必以臣言为是。愿陛下顾惜令誉,存南唐社稷,于大宋固无害也。”太祖道:“你说,朕与李煜乃如父子,然则既为父子,安得两处吃饭?”徐铉愕然,竟不知如何回答。宋太祖乃厚赐徐铉令归。下诏曹彬,命急攻金陵。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九回 江南鼓频 一片降旗出石头(4)
李煜见徐铉无功,宋师攻城愈急,静夜虽处身在深宫之中,杀伐之声仍能隐隐听见,令人惊心。现在只剩下朱令贇一路援军或可解围了。便传旨命朱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