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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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连城-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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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晋萍脚步穿过机房,却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去了最后一进,最后一进是仓库。关缇的腰上就别着两把钥匙,这是他奋斗多年才得到的。

  罗晋萍终于听在了一扇黑漆大门前。守门的库工忙行礼。

  “关四叔,请您打开他。”

  关缇的脸微微有些涨红,罗晋萍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仿佛出了什么严重的事。口气是那样的不容置疑,而按照规矩,除非有总资政罗遵宪的亲令,否则大少东家是无权命令关缇开门的,于是关缇问道:

  “是老爷子的意思吗?”

  罗晋萍“唔”了一声,这不置可否的回答让关缇十分不悦,难道要呀放下老脸去细细查究这开库门的意思到底是老爷子的意思还是罗晋萍自己的意思吗?关缇暗暗的吸了一口气,硬是把不悦吞进了肚里。

  库房门打开了。

  从打开门的一刹那,一股幽幽的蚕茧伴着染料的气息扑鼻而来,库房很高,堆满了绸匹,有些绸匹为了抓色牢固,常常在此放上一年半载。

  “掌灯。”屋子里黑黝黝的,因为都是贵重的丝料,库房里从来不设灯火。除非有人要进去。

  罗晋萍一匹一匹的审视过去,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叫关缇心怀忐忑。

  突然,他在一摞绸匹面前站定了,比起周围的绸匹来,它显然矮了不少。但是在灯光下,它的纹路十分的美丽,象烟水一样轻柔。

  “四叔,如果我没有记错,这该是香云飘渺纱吧?”

  “是的。正是,这花本还是我让贵师傅亲自打的呢。是今年的新品,还没上过柜。”

  “四叔,你看这是什么?”罗晋萍从怀中摸出一方绸料来,只见他手上的那方绸料无论从花色,还是从质地上都与那绸匹一模一样。

  “没错。这正是香云飘渺纱。”

  “关四叔,您再看看那上面的机号。”

  只见那方绸料的边角上,赫然印着“浣纱苏记”的款识。

  “大少东,您的意思是……”

  关缇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这仅是香云飘渺纱吧,若是别的呢?我们这里还没上柜,外头倒先有了!关四叔,您彻查此事吧。以十天为限。现在老爷子还不知道,十天之后,各掌柜回总号述职,老爷子也会回来。到时候,我可不敢保证他知不知道了。”

  那方绸料轻轻的飘过关缇的眼前,落在他的脚背上。关缇象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他隐隐约约的听到了罗晋萍的脚步声轻轻的远去,他很想追上去解释一下什么,可是脚软绵绵的象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连库工的声音也象是从远处传来:“大掌柜,灯快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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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童玉女和小妹妹
下午时分,城隍山向着城隍牌楼的山道上,走着一对双胞兄妹。夕阳透着参天的大树的树缝里照了近来,将一阶一阶的台阶做成了洒金笺。

  走在前面的是妹妹晋月,走在后面的是哥哥晋秀。哥哥的个子比妹妹高,穿着素素的袍子,外罩着湖绿色对襟坎肩,没有带帽子,一根肥油油的大辫子拖在脑后,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乌亮的大眼睛,挺秀的鼻梁,象个西域男子般的俊美;妹妹长得刚及哥哥的下巴,眉目与哥哥的酷似,皮肤白的象瓷器,窈窕的双鬟髻,耳朵上各垂着一粒名贵的珍珠。与哥哥相同颜色的衣服,只是因为清军入关时,允许在发式服饰“男降女不降”的缘故,妹妹的服饰仍是宽袍大袖,因为裙幅长,索性顽皮的提着裙子走,裙子下的是一双天足,一跳一跳,象一只顽皮的小兔子。除次之外,哥哥的颈上挂了两只书袋,胁下夹着两块石板,不用问,其中的一份正是妹妹的,两个人正从养静书院里辞了老师出来——放学了。

  两个人兴高采烈的一问一答:

  “四哥,你今天可得意了。毛先生从来不轻易夸人,今天的‘文采清丽’,恐怕很快会传到姆妈耳朵里去的,是不是?”

  “怎么,五妹,连你也觉得我今天做的文章好吗?”有那么一点得意,使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刚过变声期的声音有那么一点嘶哑。

  “不错,不错。”

  调皮的小妹笑声象银铃。故意把手背在深厚,扮作夫子的模样。

  “《论业精于勤,荒于嬉》:夫业者,世之大成也。君子之勤,手不释卷;农者之勤,稼穑耕犁;妇人之勤,不辍机杼;之所以文成千古,累谷遍野,锦绣流彩也。

  若荒之,则,则,则……”

  “则……”晋秀念起自己的文章,顾盼间很有一番年轻人的潇洒。

  “对了,五妹,今天你那首诗也不错:日暮江山远,天静鸟雀还。谷幽禅钟鸣,露冷人心安。”

  这两个少年人叽叽呱呱的说着,很快到了山下,穿过城隍牌楼,向太庙巷的家里走去。

  太庙巷的。罗遵宪选中这里做家宅又有他的一番计较。所谓“财不露白”。人迹罕至的小巷,加上高大的粉墙黛瓦,,寻常人家一般宽阔的门。那么任由里面如何别有洞天都无所谓了。

  罗晋秀,罗晋月还是一前一后的,罗晋月抢先叩响了门环。

  一个门房来为他们开了门。

  “老祝。”

  一双金童玉女异口同声的。他们的进入,仿佛寂寥的门厅一下子灵动了起来。

  “四少爷,五小姐。”老祝满脸堆笑的接过两个人的书包。罗晋月嚷嚷着肚子饿,径直去找奶娘要东西吃去了。罗晋秀走的慢,老祝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的。

  细心的晋秀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老祝。”

  “四少爷,太太吩咐,让你下了学马上去她那里。”

  “她说过有什么事呢?”

  “其实也没什么事。四少爷,是三少爷,他昨天没回来。”

  “是的,四少爷。”

  “好的,我知道了。”

  正门口十二扇排门,正门只有迎接贵宾时才会开启。晋秀从侧门而入,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两条路,左边那条游廊通向园子,右边这条游廊则通向内宅。正中的“方睦堂”是接待外客的正厅。晋秀要到母亲居住的春煦堂去。他转向右。

  母亲——沈玉贞,是罗遵宪的续弦。住在罗家十三堂的首堂——春煦堂,晋秀,晋月,还有晋雪都是她的孩子。

  罗家内宅的分布是错落有致的,穿过夹弄是一个小小的院落,四方见天的天井里种着一株银杏,郁郁葱葱,风姿绰约。这仅仅是一个过道,从骑楼里穿过去,豁然开朗的一个庭院。有假山,有小池,有几步便能跨越的小桥,有亭子,有栏杆,罗晋秀一走进去,就看到他最小的妹妹晋雪由保姆领着,在池边看鱼。晋雪今年八岁了,是个胖嘟嘟粉扑扑的小姑娘,冲天的两株羊角辫,不知花了姆妈多少心思。十八道镶滚的流行款式的裤褂,只是缩小版,葱白配粉红穿在小人儿的身上,让人见了忍不住要亲上一口。

  “四哥,四哥!”

  小晋雪看到哥哥象箭一样的挣脱了奶妈的挟制,朝他奔来,而做哥哥的也情不自禁的搂住小妹妹,不由分说的在她肥肥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亲得小姑娘咯咯咯咯的笑。

  “四哥,四哥,你快来看,我那条龙睛小黑鱼好象病了,还有前年大姑姑送给我的那条红粉俏佳人变得那么凶,老是欺负小黑……”

  晋秀移动了脚步,小人儿的力气还真大,一会儿就把他拖到了水池边,水池里的水一尺多深,是引西湖之水而成,几条色彩斑斓的鱼悠闲的游来游去,小孩子的眼睛里的世界是十分奇妙的,一点点大人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事,却能让小孩子看出许多令人拍案叫绝的东西。

  晋秀看了几秒钟,少年心性又上来了,他刚说了一声:

  “雪儿你看……”

  姆妈就在正堂里唤他的名字:

  “晋秀,是你来了么。快点进来。”

  他只好对雪儿做个鬼脸,看得出小姑娘十分失望,她不明白前几年还带着她到处疯玩,掏知了,斗蟋蟀的四哥这一两年来忽然矜持了起来,穿上了长衫就跟大哥二哥他们一样了。

  真没劲。

   。。

和哥哥换个任务
晋秀步入客堂间。大哥也在,母亲坐在那里,新嫂嫂偎着母亲,在不断垂泪。

  母亲——三十四岁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皱纹,上穿着精美的紫色百子戏蝶偏襟大衫,下系着蓝色百褶马面裙。时兴的苏州撅发式,雪白的颈,胸前挂的红宝石项链在黑暗处也能发光。眉心却蹙着,仿佛身体某个部位的疼痛连带了表情,可是神态却美得如同一朵盛开并且怒放的白色牡丹。

  “姆妈,大哥,三嫂。”

  晋秀礼貌周到的团团作揖。

  新娘子的脸上还带着初嫁女的水色,她并不是特别美的女子,但是也耐看。这个杭州城里最大染坊永心顺的三小姐,据说是染坊东家沈舒珉唯一的正室女儿,嫁妆之丰厚令人咋舌,。然而最重要的是,这位正室女儿是沈氏的亲侄女,论起辈分来,晋秀得叫她表姐。

  “大少爷,好了,如今晋秀也来了。你倒是当着晋秀的面说说看:你的三弟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庶母放在眼里。成心给我好看。老的不来参加婚礼也就算了,小的也要这样欺负我们的双成。”

  这么一句话抛过去,仿佛是一根针扎到了罗晋萍的身体,他痛苦而快速的看了他的继母一眼,他的继母避开他的眼神。

  “三弟不是这个意思。父亲也不是这个意思。”

  “大少爷难道吝啬的不能叫我一声母亲吗?”

  哀怨的眼神射过去,罗晋萍只有躲闪的份儿,他嗫嚅的

  “母亲。”

  沈玉贞别过脸去不理他,而是柔声安慰起新娘子来:

  “双成,好孩子,快别哭了。你看,你的外甥来了,我这就叫他把三少爷找回来。”

  “晋秀,你去茅家埠一趟,看看你那位三哥在不在,如果在,那就把他请回来。”

  晋秀答应着,又看看晋萍。

  “看他做什么!他又不是你老子!”沈玉贞愈发恼了,晋萍的脸色更难看了,“晋秀,你大了,难道我这个做娘的支使不了你了么?”

  “是,姆妈,我这就去。”

  “小四弟,叫吴忠套辆车去,茅家埠一来一去又是不少时辰。”晋萍终于说话了,他不和沈氏对话,就又是一副当家人的做派了。

  罗晋秀只好坐上车去,每一次都是他仿佛也只能是他,他已经多次从醇香馆,含月楼,抚琴居把三哥请回去了。大哥是从来也不进入秦楼楚馆的,二哥军务缠身,那么只有他这个不大不小既算大人又是小孩的小四弟出马,把三哥请回家。

  天色近晚,连一口水都未喝的晋秀被马车颠得昏昏沉沉起来。

  大约行了十分钟左右,马车又停了。

  晋秀一个机灵从打盹中醒来,“怎么了,吴忠?”

  “四少爷,是二少爷站在红门局门口呢!”

  “哦,二哥,在哪儿呢?”晋秀高兴的钻出马车,果然,彩霞满天的前方,一身威武的武官服的罗晋元站在那里,周围几个戈什哈衬托的他象个跨着大马金刀的英雄。

  “快,快,快!”一边催促着车夫,一边唤道:“二哥,二哥!”

  罗晋元立在杭州织造局门前,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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