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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醉仙楼,随心站在大街上,抬头看看天空一片蔚蓝,几朵闲云悠然飘过。街上,往来人群熙熙攘攘,欢笑忙碌。小贩的吆喝、叫卖之声,虽然嘈杂,但也平添许多热闹。他不由得想起一幅画卷——《清明上河图》似乎正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
“可惜缺了条河,却多出个我来。”随心喃喃自语。正发愣,忽然肩上被人一拍,回头一看,却是卫元朗一脸笑意地站在身后。
“想什么呢?随心。怎么站在街上愣神,要是一个不小心被车子撞到可不好。”
“啊,没什么。不过是看着人来人往的有些感慨。”随心转过身,退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卫元朗:“六公子今日一身光鲜,风流潇洒,莫非是准备去会心上人么?”
卫元朗白了随心一眼,“公子我几时不是一身潇洒了,谁要去会什么见鬼的人。”说着眉头一皱,“莫胡扯了,你不是一直想要游‘澄明湖’吗?走!今日我们便去游湖。”说罢,也不管随心同不同意,扯了人就走。
原来,自打那次卫元朗登门之后,随心与卫元朗又交往过几次,一来二去的,俩人便渐渐熟识。卫元朗素性随和洒脱,不拘俗礼。随心与他虽然不过谈些美食风物,但两人性情相和、言语投机,随心便当他是自己来到这世上的第一个朋友。以前他们说到宁安城的风景时,就提到过“澄明湖”。这澄明湖是除了灵台山之外,宁安的又一处颇有名的景致。据说这澄明湖,通澈清明便如一面镜子一般,因此便有了“澄明”这个名字。随心虽然很好奇,却一直不曾去过。因为他有些个顾虑,这澄明湖上的船支虽多但总的来说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小的乌篷船,依湖而生,主要是打些鱼虾上街贩卖,也有载一两个散客观赏湖上风光。另一类是画舫,是专门供人游玩用的。但这类画舫多数是青楼妓院所有,湖光山色,丝竹管弦,又有美相伴,正是针对那些文人墨客或是附庸风雅之人而设。随心对这种地方没有多大兴趣,可小乌篷又太过简陋且多半有些难闻的气味,他也是不愿意的,所以竟是一直未能成行。今日有卫元朗相邀,画舫是坐定了,只是不知是卫家私人的,还是租了某处妓馆的。可惜不容他细想就已被卫元朗扯住,拽了便走。
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随心终于忍不住道:“大少爷,烦你行行好,不要欺我腿短。你走得那么快,我哪里跟得上,今日我必定陪你游湖就是,还请你先放开我吧。”
卫元朗这地注意到随心有些狼狈,放开他,取笑道:“你的个头太矮了些,也不知你都吃到哪去了。”
。卫氏兄弟身材高大 比常人要高出大半个头,而随心尚在发育,身量本就较常人略矮些。虽然他一直注意饮食进补,骨头汤,豆浆什么的拼命灌,这段日子也长高了不少,可是与卫元朗一比还是颇有些差距。“也不想想自己没事长那么高做什么,倒拿我跟你比。”随心心里嘀咕口中却道:“我早年孤苦,吃得太差,所以才生得矮些,等过两年,我一定能长得比你高。”
“切!”卫元朗嗤笑一声,“美的你!”不过总算是体谅随心,放慢了步子,两人往澄明湖而来。
澄明湖上有不少画舫,或岸边停靠,或湖中游弋。船上传来阵阵管弦,还有歌女婉转吟唱。据说这画舫在湖上可是要通宵达旦的。现在却是尚未近午,便也如此热闹,随心不由佩服他们精力旺盛。当下两人招了一艘小型画舫登上船去。这船便离了岸,慢慢向湖心驶去。
随心进入画舫,四处一打量,觉得这小画舫倒也精致。画舫分为两个船舱,中部大的是主舱,门口挡有细竹帘子,里面也挺宽敞。靠船舷两侧有软榻,游人可半靠着观赏外面的风景。窗口处也有细竹帘子,用来阻挡烈日。此时竹帘半卷,娟纱轻扬,平添一份闲逸气息。软榻一侧还有张矮几,上面摆了几样瓜果点心,船舱内放了两张锦墩,估计是给琴师或歌女坐的。
随心正奇怪为什么这条画舫上怎么没有艺妓出来相迎,就见竹帘一挑,进来个翠衫女子。她抱着个琵琶,踩着碎步,走进来向两人福了福身,道:“小女子瑶红见过二位公子。”
随心看她抱着个琵琶,低垂着头,用琵琶遮住了半个脸,一时看不清样貌。心道;难怪白居易要写诗说“犹抱一琵琶半遮面”的,看来一点不假。有些好笑,又觉得有趣。
那女子见过礼后,抱着琵琶坐在了一张锦墩上,终于抬起了头。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眉目清秀,姿色只能算中等,难得的是气质干净,没有明显的风尘之色。就听那瑶红姑娘问:“不知二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随心不知道卫元朗想听什么,怕他万一点个什么十七摸、十八摸之类的小调可就糟了,当下抢着说:“听两个雅致些的,比如‘碣石调幽兰’、‘平湖秋月’的不知道有没有?”
他随便说了两个自己熟悉的曲子,也不知道这里是否有这样的曲子。见到瑶红点头,总算放心了。其实,他一直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疑问。这里和他所知道的古代既一样又不一样,至少他从未听过什么大梁王朝。唐宋元明清的,也一个没找着。说不一样社会形态与他所知的古代又差不多,文字也差别不大,除了少数异体字,大部分他都认识。虽然是繁体,但还难不倒他。毕竟小时候,他看的第一本小说便是繁体的线装书。他那时大部分汉字都还没学全,不也连猜带蒙的把书看完了?更何况后来大学选修的也是中文,那种文绉绉的古文不算很难理解。总之,大部分日常事物,名称与用途基本上也都是相同的,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样在这世上活下去。今天在这画舫上也是赌一赌。反正乐曲这种事完全可以有听过没听过的,很容易掩饰,至于他说的是琴曲、琵琶曲的,那可顾不了那么多。
瑶红拨弦弹奏了起来。随心斜倚在榻上,凝神细听。他发现这“平湖秋月”与他常听的不太一样,多了一个过片,而且有几处调子的高低起伏也有些差异。不过却是别有特色。于是不再细究,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青山隐隐,湖上一片澄明,如一块透明的翡翠。阳光洒在湖面上,微风一吹荡起一阵金色的涟漪。几艘画舫在湖心荡漾,好不逍遥自在。
“如此美景,就算在这里终老也是不错。”卫元朗忽然感叹道。
“怎么个终老法?隐居湖心岛吗?这可不像你六公子会做的事。就你这奈不住寂寞的性子,怕过不了几天就受不住跑出来了,那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随心顿了顿,又接道:“莫不是想要终老画舫?这主意倒不不错,很适合你。”他瞟了眼卫元朗,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那样本公子一定捎上你,决不会让你吃亏的!”卫元朗反击。
“如此多谢六公子了,正好我刚被张老板解雇,正是无处可去呢,这下子可以跟着六公子吃白食了,呵呵。”
“张老板解雇你?怎么可能?除非他得了失心疯了。哈!”卫元朗大笑。
随心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卫元朗收起了笑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不会是真的吧?”
随心忽而展颜,“自然是真的,不过不是张老板解雇我,是我自己辞了工罢了。”
“我说呢,张老板怎么舍得解雇你这个财神爷呢。不过你为何要辞工呢?”
“我原本也没打算要一直做下去,反正现在两个酒楼大事底定,辞了刚刚好。”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说到这个,随心眼中闪过迷茫与落寞,半天才道:“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卫元朗望着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气氛有些窒闷。正在这时就听到有人惊呼:
“有人落水啦!快救人啊!”
随心与卫元朗二人俱一震,忙把头转向窗外。就见不远处水花翻腾,似有一人载沉载浮。随心忙吩咐船家:“快,划过去上前看看!”
“六公子,你可会游泳?”
“游泳?”
“就是泅水。可否救他一救?”
“我不会泅水。”
“船家!船家!快下去救人,救上来有赏!”随心暗骂自己愚蠢。直接叫船家不就完了吗,船家必定是会水的。待船家下水救从之后,他才注意到有一艘双层楼船离溺水处更近,却不知为休竟然无人下去抢救,不由暗自感叹世情凉薄。
这时船家已经把人救了上来,放在了甲板上。随心与卫元朗这时已都出了船舱,站在了甲板之上,随心上前查看,落水的原来是个女子,双目紧闭。她探了探呼吸,还有气。又按压胸腹帮着控了控水,那女子呛咳了一阵,终于醒了过来。随心这才有空打量了她一番,看衣饰打扮像是个青楼女子,只是不知为何落水。随心见她已醒了,轻轻问了句:“姑娘,你好些了吗?”
那女子茫然地望了望四周,似乎还有些神志不清。接着,身子一颤,打了处喷嚏。
“啊!”随心反映过来,虽然现在是夏季,可是湖上风大,这女子刚才泡在水中,一身透湿,被风一吹还是要着凉的,忙道:
“瑶红姑娘,这船上可有干净衣裳?烦你带她进去换身干衣服,顺便再……”
“且慢!”突然有人打断了他的话。随心抬头一看,不知何时那艘双层的楼船已驶到近前,船头站着一人,一身肥油,穿着件锦袍。脸皮的肉也都堆了起来。正眯着眼打量他,一脸的怒气。
第四章 援手
随心看了看那人,道:“无论有何事,都请等我把人先安顿好了再说。”说着将那女子扶起来交给瑶红。
“老爷我看上她是她的福气,竟敢给我使性子。我说了,谁都不许救!”
随心恍然,难怪船上无人搭救。他冷冷地盯了锦衣人一眼,转向瑶红道:“不要理他,按我说的做!”谁知瑶红却静立不动,他有些奇怪,随即便明白这锦衣人必定颇有些势力,瑶红不敢得罪他。锦衣服人见瑶红不敢动,得意地哈哈大笑。随心心中愤怒,却也无奈。只能轻轻对瑶红道:“那去端碗姜汤来总可以吧,顺便拿件干衣来给她披上。难道你真忍心见她如此吗?”见瑶红还是犹豫,他只得求助于卫元朗。
“六公子?”
“去吧,按原公子吩咐的做。”
瑶红也是见过世面的,光看卫元朗的打扮就知道是个富贵之人,有他顶着胆气也壮了壮,便应声去了。
这边锦衣人见随心不把他放在眼里,小眯缝眼中更是凶光大盛。“哪来的臭小子,敢跟老爷我作对!不要命了吗?”
“得饶人处且饶人。就算她有什么不是,你大人大量,放她一马,又何必一定要致人于死地!”
“她不过是个卖唱的婊子,老爷我看上她不知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没想到这贱人给脸不要脸,竟然敢给我跳湖!今日我便就是要她死!你这小子最好乖乖地把人给我交出来,否则……”
随心眉头一皱。说实在的,他并不想生事。原本只是单纯地想要救人,没想到还冒出了这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