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大概觉得还是不够解气,等碎纸落了地,她又踩上去,狠狠跺了两脚。
实在是太过分了!皇帝爹爹居然瞒着自己办什么招亲夜宴,还想把她嫁给连面都没有见过的陌生人!别说自己今年才十二岁,根本就没玩够,就算真到了那个年纪,也要自己选驸马,绝对不会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玉蟾越想越气,脸色跟着一阵青一阵白的,很快又将无名之火烧到眼前这个无辜的少年身上。
“你爹干嘛带你来这啊?”她恶狠狠地问。
少年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头,将目光抛向天边的夕阳,用无限憧憬的口吻说:“我爹说带我进宫来吃好吃的,听说有酸菜鱼头,有水煮肉、有桂林米粉、汤包、锅贴,鲜辣味美。还有建康特产盐水鸭、煮干丝、五香鹌鹑蛋,又咸又好吃。甚至还有高丽国的石锅拌饭,炒年糕,烤肉、烤鸡排、八爪鱼、牛肉、烤鳗鱼,我从来都没有吃过,好期待啊!不过这在我心目中都比不上突厥的烤全羊……”
“别再念啦!”玉蟾大吼一声,此刻,她不仅是嘴角,连整张脸都开始剧烈抽动,闹了半天,这小子进宫是为了来蹭饭的。而且,他爹居然没跟他提相亲的事,估计八成也是被骗来的,如此说来,自己跟他还是同病相怜呢!
“呜呜……我现在好饿,好想找到我爹啊……”少年被吓了一跳,哭得更加惨烈。
玉蟾没办法了,紧捂着耳朵,望着少年说:“别吵啦!我带你去太极殿就是了,唯一的条件是,见到你爹后,不许告诉他是谁把你领过去的!”
“谢谢姐姐!”少年猛地抬起头,随后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玉蟾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眼花,好强的勾魂摄魄眼!功力与她相比,简直不分伯仲。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脸一下沉了下来:“拜托,我有那么老吗?你今年多大?”
“十二岁!”少年老实回答。
“哪个月生的?”她又问。
“卯……卯月。”少年开始注意到她恐怖的眼神了。
“我是亥月生的,你居然敢叫我姐!”玉蟾眼底放射出愤怒的火花。
噼噼啪啪——
花丛深处响起一阵混乱的殴打声,并不时夹杂着几声凄厉的惨叫。 。 想看书来
6、算命
皇宫南门前的太极殿被夕阳照射得五彩斑斓。
高高的藻井贴满了赤金花,丹朱镶着金边的廊柱,每椽均雕着昂首舞爪的蟠龙,巍峨层叠,金碧辉煌。
远远的可以听见大殿内鼓乐齐鸣,似乎有一场盛宴正在举行。
玉蟾一路领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少年来到太极殿外的石桥前,望着不远处恢宏的宫殿,忽然停住不动了。
“过了这座桥就是太极殿了,走到那自然就会有人领你去找你爹了!”
“那你不跟我一起去吗?”少年望着玉蟾,有些意外,有些害怕。
“我当然不能进去!你好好享受你的酸菜鱼头、建康盐水鸭吧!”玉蟾没好气的挥挥手,转身就想回宫。
哪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又尖又细的声音。
“公主殿下,可害我们好找!”
玉蟾心一沉,暗暗说了声“完了”,僵硬地挪过头,果然看见身后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卫军,领头的正是阴魂不散的皇帝爹爹的主衣官。
在这里被人逮到,只有一个命运,就是被层层包围像夹肉饼似的送进太极殿。在从石桥到太极殿的这段路上,玉蟾用哀怨的目光,望着呆立在桥头,越来越小的那个身影,心里道不尽的绵绵恨意!
按常理,她一直是只顾自己的,从来不会多管闲事,为什么这次会做出这等傻事?
为什么、为什么……
不过,尽管怀着一万个不甘心,在迈进大殿的那一刹那,她还是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只见宽阔的大殿两侧,密密攒攒的坐满了男人,看行头有皇亲国戚,也有高官贵族,各种年龄、各种身材、各种脸型,比皇帝的后宫还要壮观。
玉蟾不由地暗生佩服,皇帝爹爹好厉害,大概把全国能召来的男人全都召来了!
虽然不想嫁,但看到这么多人都争着想娶自己,虚荣心还是小小膨胀了一下。
再一抬头,看见大殿最高处的龙座上,宣宗皇帝的脸色竟比梅雨季节还要阴,只是碍着底下这么多人,勉强挂着笑,但那笑其实比哭还难看。还有身边的柳皇后,大概刚被皇帝训过,也是一副凄迷的神情,看到这些,玉蟾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
与此同时,皇帝、皇后也远远瞧见了女儿,虽然气得经脉逆流,血压升高,但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于是向旁使了个眼色,马上让人将她领到身边。
你这是……
等到凑近一瞧,宣宗皇帝差点没昏死过去。
蓬头垢面,满脸泥灰,头上还插着几根杂草,这还是他美丽动人、引以为傲的女儿吗?其实就连玉蟾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刚刚在御花园对某位倒霉孩子进行惨无人道的殴打后留下的罪证。
宣宗皇帝的心是彻底凉了,自己费了多少功夫操办这事啊!只怕正经国事都没有这么操劳过,一切亲力亲为,又是设计请贴,又是组织宾客名单,又是安排晚宴菜单、又是监督舞台设计……结果女儿临场撒丫子跑了,好不容易逮回来还是这模样。
就在这时,有人不知趣的朝枪口上撞了,是远到而来的北方周国和齐国的使者。
这两国这会儿正掐架呢!听说南方陈宣宗最宠爱的公主要招亲,都想趁机拉拢,这样前方开战的时候,后院就不会失火。弄得好,还能帮着一起打敌国,所以这门亲事,谁都想结,而且互相不让。
陈宣宗也不是糊涂皇帝,一听见两国使者来访的消息,心里马上明白了八、九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打着如意算盘,周国和齐国开战对陈国来说,是福不是祸,打得更激烈越好,越惨他越高兴。俗话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就想当这渔翁,眼睛早瞄上淮南那块肥地了,只要乘乱全夺过来,江南这边就全归自己了!
所以,他是万万不会让女儿嫁到他们中间任何一国去的!娱乐一下,让大家开开心也就罢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两国的使者也已经走上殿了。
宣宗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往下仔细瞅着两人,都挺年轻的,脸上连胡碴都看不见。左边那个年纪稍长一些,上身穿着朱色单衣,腰间束带,下身是裤口很宽的大口裤,立在那儿像口大麻袋,应该是周国的使者。右边那个,短衣紧袖、皮带束身,脚蹬皮靴,典型的胡服,应该是齐国的使者。
他越看越觉得别扭,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群蛮子,再想起五胡乱华那会儿吃人的事,更觉得恶心。
但是坐在他身边的玉蟾就不这么想,这是她第一次见人穿胡服,觉得很有异域风情,而且男人穿上这样的衣服,显得高挑又精神,不知道身为皇族第一美男的四哥哥穿上这样的衣服会是怎么样呢,为了一饱眼福,她决定等宴会散了,就找他们去收购二套,回头送给四哥哥当生日礼物!
这个,大概就是所谓的代沟吧。
不过,底下的使者可不知道这父女俩的心思,毕竟是到了敌国的地盘,俩人心里都挺紧张的,都没什么活络的表现,只是一板一眼的依照外交礼节,向皇帝行了礼,奉上礼单,再背书似的,用三千字以上的华丽词藻,表达了“誓娶公主”这四个字的中心思想。
但奇怪的是,所有该办的都办了,皇帝就是没让他们坐下去的意思。
这下,两人头上的泠汗都下来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错在哪儿了。
“你们的皇帝都想娶朕的乐昌公主!”皇帝冷冷看了一眼使者们,“可朕的女儿只有一个,不是故意给我出难题嘛!”
“陛下圣明!”北周的使者抢先叩在地上,“求亲者多,正说明公主倾国倾城,恭顺有德,天真活泼,明眸皓齿,兰心蕙质,冰魂雪魄、螓首蛾眉、肤如凝脂,文武全才……”
他嘴里四个字、四个字不停的往外蹦,配合着脑袋叩在地上的声音,韵律十足,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至于被赞美的女主角玉蟾公主本尊,基本上已经笑场了。
使者又说了半天,直到实在说不动了,才趴在地上最后总结陈辞:“所以,陛下慧眼识英,一定能为乐昌公主挑选到一位最合适的驸马。”
皇帝白了他一眼,扭头往两旁近臣的区域扫了扫,突然在黑压压的人堆里看见了一个头戴平巾帻,身穿缎质红色锦袍,腰上束着龙虎纹玉带的人,顿时眼睛一亮,叫了声:“吴明彻!”
被点到名的吴明彻是陈朝的大将军,当时正忙着和几个儿子分吃一只烤羊,啃得满嘴流油,全然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一听皇帝叫他,赶忙将油腻腻的手往袖子上抹了几下,就匆匆出列,跪到大殿中央:“臣在!”
“朕听说你精通玄术,可有此事?”宣宗在龙座上远远的问他。
吴明彻猜不透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照实回答:“臣跟汝南人周弘正学过天文、孤虚、遁甲等术,略通其妙。”
“来,你给这二位使者看看面相,看他们哪家的主子有娶公主的命!”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7、指婚
吴明彻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偷偷朝上瞟了一眼。心想皇上今天该不会喝多了吧?怎么想到一出是一出,他是会算命,可那是业余消谴,娱乐为主。本职工作是堂堂镇南大将军,让这等身份的人跑到皇宫大殿上给人算命,这算什么嘛!
可是圣旨又不敢违抗,所以,只能逸强应了“遵旨”,起身来到那两个使者的面前。
他先看的是从北周来的,夸了半天公主的那位。从额角到鼻子,再到下颔,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眼中掠过一道诧异的光芒,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或者,他是在考虑应当怎么说。
“看到什么啦?怎么不说话?”皇帝等了半天,有点不耐烦了。
吴明彻抬头望了望皇帝,又望了望使者,犹豫半天才说:“臣看这位来使,乌云满面,隐有阴气郁于印堂之内,不仅娶不到公主,将来恐怕还有亡国之祸啊!”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惊诧,有人疑惑,有人兴高采烈,也有人松了口气。
不过,皇帝的脸上倒是出奇的平静,只是对吴明彻说:“你再给旁边那位看看!”
吴明彻又转身来到北齐使者的面前。
上下打量了半天,吴明彻脸色都变了:“怎么会有这种事……”
“你又看到什么了?快说!”皇帝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空。
吴明彻用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口气说:“这位和刚才那位一样,乌云满面,阴气郁于印堂之内,不仅娶不到公主,还有亡国之祸!”
大殿里的议论声再次如排山倒海一般的爆发出来,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北边的这两个国家,还能一起亡了不成,如果真的这样,天下不就只剩下南边的陈朝了吗?
不少人都觉得吴明彻不是在讨好皇上,就是纯粹瞎蒙。
至于那两国的使者,心里更是又气又怕。前来求亲本来是件喜事,怎么莫名其妙就扯到亡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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