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全问方钧去哪儿了。方钧气呼呼地说:“肯定是有人拿我开寻开心。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说是一个老乡给我送了点东西,让我到街那边的邮局门口等。说两三分钟就到,X的,我等了都快十分钟了还没人,再回电话过去,那是个公用电话,人早走了。”
“你不认识打电话的人吗?”
“不认识,可他说的有来有去的,我老乡的名字、单位一点都没说错,我也就信了。”
张全点点头,对方早就盯上这儿了。他再次跟方钧确认了他离开的时间,以及一些细节,最后确定,那人打开三把锁——大门锁、别墅门锁和柜台锁,用时绝不超过5分钟。他暗自思量,自己最好的状态来开这三把锁,大概也就是这个水平。
而自己给了他10分钟。
张全的冷汗冒了出来。 。。
六·斗锁(3)
3
第二天一早,张全就来到“锁海无边”,朱小鹭正在擦拭陈列柜,准备开馆。由于朱小鹭是外地人,在厦门又不认识什么人,张全就专门给她腾出一个房间,安排她在馆里住。
见到张全,朱小鹭的眼睛亮了。她非常喜欢现在这份工作,而对这位在锁海中弄潮的馆长,她看起来还有些崇拜,每次见到张全,都会流露出这种欢喜的眼神。
张全问她:“昨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你在馆里吗?”
朱小鹭说:“昨天晚上小林约我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又吃了点东西,11点多才回来。昨晚怎么啦?”小林是馆里另一个讲解员,也是朱小鹭在厦门极少的几个朋友之一。
张全摇摇头说:“没什么事,昨晚我过来没见到你,随便问问。噢,对了,前几天深圳一个区博物馆寄来一些材料,说他们有几把奥地利十七世纪的古叶片锁,可以转让给我们。我原来准备去看看,这几天有些事要处理,你就跑一趟吧。”
朱小鹭点点头,看张全正要转身走,忽然说:“馆长,我可以坐飞机吗?”
张全倒没想到这一点,他想了想,说:“行啊,坐大巴十几个小时,你一个女孩子哪受得了。我批了。”
朱小鹭却笑道:“跟您开玩笑呢!咱们馆家底薄,那点经费还指望买几把好锁呢。”
如此懂事的姑娘,让张全从心底里高兴:“哇,那得丑话说到前面,回来不要跟我哭鼻子叫委屈呀。”
“哼,我什么时候哭过鼻子呀!”
“好,你出一趟门也辛苦,再放你两天假,多玩两天再回来。”
支走了朱小鹭,张全开始准备他今晚的比赛。这一天,张全跑了几家五金店,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把家里搁置已久的那套开锁家伙也搬了出来,一个人关在“锁海无边”的办公室里折腾那几把锁,中间还去了一趟铁铺。
他知道,以那人的身手,不管买什么锁换上去,都无法挡住他。因此,他决定在旧锁上加点花样,能够稍微迷惑一下对手,使之不要过于顺利地通过,他就心满意足了。他有点后悔昨晚定下的10分钟约会,他当时低估了那人的功力,10分钟的口开得太大了。此刻,他像一个狼狈的老师,面对学识已经超出自己的学生,还要勉力出一道难题。
院门上的锁,是一把双向双排弹子挂锁。张全找来另一把一模一样的挂锁,把两把锁的锁舌拔掉,拿到铁铺稍作加工,使两把锁按照他设想的方式连结在一起,这样,两把锁就变成了一把“连环锁”。锁的内部构造未作改动,只是在锁舌后部放了一截弹丝,使锁舌的弹力有所增加。两把锁的开启方式都没有变化,但妙就妙在,两把锁形成了一个循环的系统。张全用钥匙试了一下,开一把锁的同时,另一把锁会自动封闭;开了另一把锁,第一把又闭合了,而从外观上看,锁舌始终紧扣着。也就是说,这是一把理论上打不开的锁,死锁。
尽管构思新奇,但张全知道这把“连环锁”没什么用,一旦了解了它的内幕,一个臂力大的人甚至可以用手把它扳开。张全只寄希望于它的精巧构思能够干扰那人的判断,使他多花一两分钟来关注它。最好的情况是:那人的手劲有限,不得不花点时间去找一件称手的粗笨家伙。
张全把希望寄托在那把将近七十岁的“猎狗”牌老式叶片锁上。他小心翼翼地冲开锁的外壳,取出T字型的锁蕊。令他惊叹的是,这只老猎狗经历了六十多年风雨,身子还是非常硬朗,金属部件充满弹性,好象随时可以一跃而起,冲向肉骨头。
“我这就给你肉骨头吧。”张全想。他取过另一只锁蕊——这是他跑了好几家五金店才买到的一把美国原装锁的锁蕊,花了500多块。这是一把典型的异形弹子防撬锁,锁蕊是“工”字型,其中的上弹子上开有精密加工的凹槽,当有人撬锁使锁蕊受力时,弹性凹槽会主动变形,将进入的异物卡在弹子孔的凸缘上,直到异物取出,凹槽会恢复原状。现在,张全希望那人送来的肉骨头被它吃掉。
在这一系列复杂的动作中,张全年轻时从事那些工种的经历帮了大忙,他小心地切割、打磨、铆冲,把“工”字变成T字,再送回那老猎狗的肚皮,直到严丝合缝,不露破绽。
现在,老猎狗变成了一把有弹子内蕊的叶片锁,如果以开叶片锁的方式进入动作,里面凹槽就会毫不留情吃掉不速之客。一切都完成之后,张全的心痒痒地,很想试着开开它,但终于还是忍住了。
推开房门走出去,竟然已是下午四点,午饭都忘了吃。但张全正在兴奋中,也不觉得饿,他把两把改造好的锁重新安回原处,又站着看了好一会。面对别墅大门那把老锁,他暗想:如果是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它,会不会上当呢?
答案是肯定。张全露出了一丝微笑。
至于第三把锁,时间已经不够了,张全也不准备去改造它,如果前两把锁都拦不住那人,那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张全走到保安室,给方钧放了一晚的假,说自己晚上有事不回去,替他守夜。方钧挺高兴,他可以到老乡家里放怀喝他一晚上了。
夜幕降临。张全取出那幅赵孟钍质椤案栌谒埂保诺匠铝泄窭铮缓笏夏前鸦仆」宜D鞘且话炎钇胀ǖ牡庸宜湃邪盐赵�10之秒内打开任何一把这种锁。
他随便到街上吃了点东西,回到保安室,静静等待他的客人。
已是12月,但今年的厦门毫无冬意,没什么风,院里的老榕树沉默地喘息着。张全熄了灯,点燃一支烟,透过窗口呼吸着夜的气味。这将是他生命中一个最不寻常的夜,无论胜败,他相信这个夜都会让他收获很多。
空气很清冽,他的脑中一片澄明,思绪在不计其数的精致、有序、充满创意、闪耀光泽的金属零件中静静流淌——直到遇到一个人。
那人站在零件的尽头,身材瘦削,面带讥诮,原来是张放。
一想到这个聪明倔强带点邪气的儿子,张全脑中立刻开始涨潮,潮水在寂静的夜里哗哗地涌上来,拍打着他的心壁和窗外浓重的夜幕。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六·斗锁(4)
10点整,铁门上传来三下拍击声。
张全惊回现实,毛孔缩紧,喝问:“谁?”
“我来了,你准备好计时了吗?”
张全看看腕上的表,说:“好了。”
“那么,你喊开始吧,希望这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张全等着秒针走到整点,轻喝一声:“开始!”然后紧张地侧耳听着。
天地间突然又陷入了死寂,他甚至可以听见秒针在表壳里走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几声轻响,张全心跳加快,那是锁舌弹出的声音。只听那人轻笑一声:“连环结,不错,有点味道。”接着,又是吧嗒一记脆响,铁门随之缓缓打开。
张全看表:1分25秒。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来。
一个灰色身影不疾不徐地向别墅走去,没有朝张全的位置转一下脸。但张全好象能感觉到他锋锐的目光掠过。
那人走到门口,伸出了手。和许多叶片锁一样,这把锁在门上还有一个装饰着花鸟图案的金属面板,要移开面板才能看到钥匙孔,而一些设计精巧的锁,连面板的移动都有小小的陷阱。这对那人来说当然不起任何作用,但在夜色中,又有面板的掩护,那人应该很难看出锁蕊的变化。一想到此,张全又有了点信心,他尽力抛开沮丧的感觉,把注意力用在观察那人的动作。
那人移开面板,用一个什么东西往里伸去,就要伸到锁孔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张全的心剧烈地跳起来。
那人一动不动地站着,手垂了下来,像一具雕塑。
老榕的树叶沙沙作响,起风了。张全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秒针踱着沉重的脚步,张全不敢去看它。
1分钟,2分钟,3分钟,4分钟,5分钟过去了,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张全感觉好象过了5年,当他终于鼓起勇气低下头,看到分针显示的战果时,心跳得更快了。
怎么回事?那人在想什么?我真的可以成功了?
忽然,那人轻叹一声:“高明。”倏发的声音让张全一懔,他忽觉身上已经汗湿了。
那人再次移开面板,探入锁孔。张全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预感到:他输了。
20秒钟后,大门洞开,那人径直走向三楼。
有那么一刻,张全把手伸向了电话,下意识地想要拨110,但他随即克制了这种冲动。输就是输了。他对自己说,这与法律无关。
秒针快走完第7圈的时候,那人走出了别墅,走到大门口停了下来。
张全静静地坐着,看着那个给自己带来惨痛失败的人。浓重夜色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也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道:“我很喜欢你的想法,尤其是第二个,你本来有机会赢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张全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些。
“偷梁换柱,有进无出。真的是很巧妙。可惜你不该提醒我的。”
“提醒你?”
“你的第一把连环锁提醒了我,因为它也很巧妙。我就在快要上钩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这一点,第一把锁就如此巧妙,那第二把锁应该更厉害才对。真是侥幸。如果换了我,第一把锁根本就不做什么改动,直接换上一把锁具店里最贵的锁,这样才能麻痹对手。你认为有没有道理?”
张全长叹一声:“的确如此,你赢了。”
“其实,即使如此,你还是有机会的。”那人显然心情很好,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犹豫那么久吗?因为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你搞的疑兵之计。你知道,开叶锁和开弹锁的工具、手法完全不同,用开叶锁的方法开弹锁,可能会被卡在里面,反过来,用开弹锁的方法开叶锁,也有这种可能。”
张全心头刷的一亮,这些道理,他忙活了一整天,居然没有想到。
“开这把锁,手法已经毫不重要,但如果搞不清楚锁里的内容,就必输无疑。说实话,我猜到了你的陷阱,但实在猜不出这陷阱有几层。有一阵子,我甚至打算抛一枚硬币,来决定里面是叶片锁还是弹子锁。”那人说,“知道我为什么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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