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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酒旆——长条形的旗子叫做“旆(pèi配)”,酒店挂的酒幌子,就叫“酒旆”,也叫“酒望子”;挑酒旆的竹竿,就叫“望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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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二回(3)
② 官人——“大官人”的简称,是对富贵或有权势者的尊称,不一定就是做官的人。也可用于妻子对丈夫的称呼。
③ 角——酒的容器、量器名。古代用牛角之类做酒的量器,因此一只牛角所能容纳的酒,就叫“一角酒”。到了宋代,虽然已经不再用牛角做量器,可是习惯上仍这样说。
④ 聒(音guā郭)噪——当时的方言,指话多烦人,相当于“啰嗦”。
⑤ 抄手——同叉手,把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是古代下级向上级说话时表示恭谦的礼节。
酒保忙去叫。不多时,见两个人来到:前面一个是十###岁的妇人,背后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手里拿一串拍板。看那妇人,虽然没有十分的容貌,也有些动人的颜色,拭着泪眼,上前来,深深地道了三个万福①。那老儿也行礼相见了。
鲁达问说:“你们两个,是哪里人家?为什么啼哭?”那妇人说:“官人不知,容奴家②告禀:奴家是东京人氏,同父母来渭州投奔亲眷,不想搬到南京去了。母亲在客店里染病身故。父女二人流落在这里。此地有个财主,叫做‘镇关西’郑大官人,看见奴家,就强媒硬保,要奴家作妾。谁想到写了三千贯③的文书,却是虚钱实契,要了奴家身体。不到三个月,他家大娘子好厉害,把奴家赶打出来,不容进门,还着落店主人追要原典身钱④三千贯。父亲懦弱,和她争不得。她又有钱有势。当初不曾得过她一文钱,如今哪里讨钱来还她?〖如此说来,这个郑屠的老婆也是个恶霸。〗父亲自小教奴家一些小曲儿,奴家无可奈何,只得来这里酒楼上赶座子,每天得些钱来,拿大半还她,留些少父女们盘缠⑤。这两天酒客稀少,违了她的钱限,怕她来讨的时候,又要受她的羞辱。父女们想起这苦楚,无处可诉,因此啼哭。不想误犯了官人,还望高抬贵手,请多多恕罪!”
鲁提辖又问:“你姓什么?在哪个客店里歇?那个‘镇关西’郑大官人在哪里住?”老头儿回答说:“老汉姓金,排行第二。孩子小名儿翠莲。郑大官人就是状元桥下卖肉的郑屠,绰号‘镇关西’。老汉父女两个就在前面东门里鲁家客店安下。”
鲁达听了,说:“呸!俺只说哪个郑大官人,却原来是杀猪的郑屠!这个腌臜⑥泼才⑦,投托着俺小种经略相公门下做个肉铺户,却原来这样欺负人!”回头看着李忠、史进,说:“你两个且在这里吃着,等洒家去打死了那厮就来!”〖有了前面的铺垫,这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就不突然了。〗史进、李忠抱住劝说:“哥哥息怒,明天再说吧。”两人三番五次相劝,方才劝得他住。
① 万福——古代女子的礼节:双手拢在腰间,微微屈膝弯腰,身体下蹲,口中说“某某万福”(例如“女儿万福”、“小女子万福”等)。
② 奴家——当时年轻女子的自称,简称“奴”或“阿奴”,可重叠为“小阿奴奴”。
③ 三千贯相当于一千五百两银子。这个数字明显过高了。
④ 典身钱——“典”的原意是“典当”,是用某种东西抵押借钱。“典身”指“典妻”制度,是一种变相的买卖婚姻。买来的妾,是终身的;“典”来的妾,有一定的期限,到期女子可以回家,不用银钱赎取。
⑤ 盘缠——指日常吃喝花费的钱,也指出门的旅费。
⑥ 腌臜——当时方言,音ā…za或ān…zan,后一字读轻声,是肮脏(āng…zang)一词尾辅音脱落所形成。
⑦ 泼才——当时方言,是“泼皮”和“奴才”两词的结合,指以撒泼讹诈为业的地痞流氓。
鲁达又说:“老头儿,你来。洒家给你些盘缠,明天就回东京去,好吗?”父女两个禀告说:“要是能够回乡去,就是重生父母,再长爷娘。只是店主人家怎么肯放?郑大官人可要着落他要钱的。”鲁提辖说:“这个不妨事,俺自有道理。”就从身边摸出五两来银子,放在桌上,看着史进说:“洒家今天不曾多带得些出来;你有银子,借些给俺,洒家明天就送还你。”史进说:“值什么,要哥哥还。”从包裹里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来放在桌上。鲁达看着李忠说:“你也借些出来给洒家。”
李忠从身边摸出二两来银子。〖一个卖膏药混饭吃的人,能拿出二两银子来,应该说是相当大方了。二两银子,当时能买二百斤大米,够李忠一两个月生活了。他是个穷人,不能和史进史大少爷比。这里只是用他来烘托鲁达的出手大方。〗鲁提辖看了嫌少,就说:“也是个不爽利的人!”鲁达只把这十五两银子给了金老儿,吩咐说:“你们父女两个拿去做盘缠,赶紧收拾行李。俺明天清早来发付你们两个起身,看哪个店主人敢留你!”金老儿父女拜谢去了。鲁达把这二两银子丢还了李忠。
三个人再吃了两角酒,下楼来叫着说:“主人家,酒钱,洒家明天送来还你。”主人家连声应说:“提辖只顾自去,但吃不妨,只怕提辖不来赊。”三个人出了潘家酒肆,到街上分手。史进和李忠,各自投客店去了。
鲁提辖回到经略府前下处①。到房里,晚饭也不吃,气愤愤地睡了。〖为这样的事情,居然气得饭也不吃。再三渲染鲁达嫉恶如仇的性格。〗主人家又不敢问他。
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二回(4)
① 下处——本指住宿的地方。转指租来的住房。
再说金老儿得了这一十五两银子,回到店中,安顿了女儿,先去城外远处觅下一辆车儿;回来收拾了行李,还了房钱,算清了柴米钱,只等来日天明,当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五更就起来,父女两个先打火做饭①,吃完收拾了,天色刚明,只见鲁提辖大踏步走进店里来,高声叫喊:“店小二,哪里是金老儿歇处?”小二就喊:“金公公,鲁提辖找你。”
金老儿开了房门,说:“提辖官人,里面请坐。”鲁达说:“坐什么?你要走就走,还等什么?”金老儿引了女儿,挑了担儿,谢过提辖,正要出门,店小二拦住说:“金公公,哪里去?”鲁达问:“他少了你房钱?”小二说:“小人房钱,昨夜都算清了;可是还欠郑大官人的典身钱,要着落在小人身上看管他哩。”鲁提辖说:“郑屠的钱,洒家自然会还他,你放这老儿还乡去!”店小二哪里肯放?鲁达大怒,揸开五指,往那小二脸上只一掌,打得那店小二口中吐血;再一拳,打落两个门牙。小二爬起来,一道烟儿跑到店里躲起来了。店主人哪里敢出来拦他。金老儿父女两个急忙离了客店,出城自去找昨天定下的车儿去了。
鲁达寻思,恐怕店小二赶去拦截他们,在店里掇条凳子在门口坐了两个时辰,约莫金老儿去得远了,方才起身,往状元桥来。
郑屠的肉铺开着两间门面,两副肉案,悬挂着三五片猪肉。郑屠正在门前柜身内坐着,看那十来个刀手卖肉。鲁达走到门前,叫一声:“郑屠。”郑屠一看,见是鲁提辖,慌忙走出柜台来唱喏②,说:“提辖恕罪。”就叫副手掇条凳子来。“提辖请坐。”鲁达坐下,说:“奉着经略相公钧旨:要十斤精肉③,切做臊子④,不要见半点儿肥的在上面。”郑屠说:“使得,你们快选好的切十斤去。”鲁提辖说:“不要那
要十斤精肉,切做臊子,不要见半点儿肥的在上面!
① 当时的小旅馆,有让旅客自己打火做饭的传统。主要是让贫苦的出门人省钱。
② 唱喏——中国古人席地而坐,迎接客人,只是“直起身来”,两膝不离地,于是形成了“长跪”和“跪拜”礼。唐宋以来,汉人改变了席地而坐的习俗,相应地礼节上也起了变化。一般是行揖礼,连带有“叉手”和“唱喏”。《事林广记》卷四有“叉手法”和“祗揖法”的记载:“凡揖人时,则稍阔其足,其立则稳。揖时须是曲其身,以眼看自己鞋头,威仪方美观。揖时亦须直其膝,不得曲了,当低其头,使手至膝畔,又不得入膝内。喏毕,则手随时起,而叉於胸前。揖时须全出手,不得只出一指,谓之鲜礼。揖尊位,则手过膝下,喏毕,亦以手随时起,叉手于胸前也。”“叉手,以左手紧把右手〔大指〕,其左手小指则向右手腕,右手皆直其四指,以左手大指向上,如以右手掩其胸,不得着胸,须令稍离。”唱喏就是一面作揖一面说写致敬的客气话。
③ 精肉——江浙方言,瘦肉。
④ 臊子——方言,肉末。
等腌臜厮们动手,要你亲自给我切。”郑屠说:“说得是,小人亲自切就是了。”亲自去肉案上拣了十斤精肉,细细地切做臊子。
那店小二用手帕包了头,正来郑屠家报说金老儿的事情,见鲁提辖坐在肉案门边,不敢走拢来,只得远远地站住,在房檐下张望。
这郑屠整整切了半个时辰,用荷叶包了,说:“提辖,叫人送去?”鲁达说:“送什么!等等!再要十斤都是肥的,不要见一些精的在上面,──也要切做臊子。”郑屠说:“刚才那精的,怕是府里要裹馄饨;肥的臊子干什么用?”鲁达瞪着眼,说:“相公钧旨吩咐洒家,谁敢问他?”郑屠说:“是合用的东西,小人切就是了。”又选了十斤实标的肥肉,也细细地切做臊子,用荷叶包了。——整整弄了一早晨。
那店小二哪里敢过来?见了这样的架势,连那正要买肉的主顾也不敢走拢来了。
郑屠说:“派个人替提辖拿了,送到府里去?”鲁达说:“再要十斤寸金软骨,也要细细地剁做臊子,不要见一些肉在上面。”郑屠笑着说:“这不是特地来消遣我么!”〖郑屠这笑,一定是苦笑,还没想到鲁达是来打抱不平的,只以为是恶作剧。〗鲁达听了,跳起身来,拿着那两包臊子在手,瞪着眼,看着郑屠,说:“洒家特地来消遣你!”把两包臊子劈面打过去,却像下了一阵“肉雨”。郑屠大怒,两条忿气从脚底下直冲到顶门;心头那一把无明孽火焰腾腾地按捺不住;从肉案上抢了一把剔骨尖刀,“托”地跳了下来。〖遇到这样的事情,谁也压不住火,何况郑屠也是有一膀力气的汉子。〗鲁提辖早拔步闪在当街上。
众邻舍和十来个伙计,哪个敢上前来劝?两边过路的人都站住了脚;那店小二也惊得呆了。
郑屠右手拿着刀,左手就要来揪鲁达;被鲁提辖就势抓住左手,赶上去,望小腹上只一脚,腾地倒在当街上。〖可见郑屠根本就没有本事,连力气也没有鲁达大。不然,他右手拿着刀,怎么就不敢扎?〗鲁达再上一步,踏住他胸脯,提着那醋钵儿大小的拳头,看着郑屠说:“洒家始投的老种经略相公,做到关西五路廉访使①,也不枉了叫做‘镇关西’!你是个卖肉的操刀屠户,狗一般的人,也叫做‘镇关西’!你怎么强骗了金翠莲?”“扑”地一拳,正打在他鼻子上,打得他鲜血迸流,鼻子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