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评水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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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水浒-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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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相公,何不都推在他身上?只说:‘他一路上凌辱打骂众人,逼迫我们都动不得。他却和强人做一路,用蒙汁药把俺们麻翻了,绑了手脚,把金宝都掳去了。’”老都管说:“这话也说得是。我们等天明先去本处官府首告;留下两个虞候随衙听候,捉拿贼人。我等众人连夜赶回北京,报告本官知道。还要动文书申报太师得知,着落济州府追获这伙儿强人。”第二天天亮,老都管和一行人去济州府首告,不在话下。〖不论黄泥冈在什么地方,都不应该属济州府管辖。因为济州根本就不在大名府到开封府的路上。〗
  且说杨志提着朴刀,闷闷不已,离了黄泥冈,往南走了半夜,在林子里歇了。寻思:“盘缠没了,〖看样子,杨志只管监押,银子都在奶公手里。〗又举眼无相识,怎么是好?”渐渐天色明亮,只得趁早凉上路。又走了二十多里,杨志走得辛苦,到一家酒店门前,心想:“要不吃些酒食,怎么打熬得过?”就走进那酒店去,在一副桑木桌凳座头上坐了,身边倚了朴刀。灶边一个妇人问:“客官,莫不是要打火?”杨志说:“先取两角酒来吃,借些米来做饭。有肉安排些个。一会儿算钱还你。”那妇人先叫一个后生来前面筛酒,一面做饭,一面炒肉,都端来给杨志吃了。杨志起身,绰了朴刀就出店门。那妇人说:“你的酒肉饭钱都还不曾付呢!”杨志说:“等俺回来给你,暂且赊咱一赊。”说了就走。〖这叫“一文钱难死英雄汉”。〗那筛酒的后生赶出来揪住杨志,被杨志一拳打翻了。那妇人叫起屈来。杨志只顾走。只听得背后一个人赶来大叫:“你那厮走哪里去!”杨志回头一看,那人光着膀子,拖着一条杆棒,追了过来。杨志说:“这厮不是晦气么,倒来找洒家!”就站住了脚不走。看后面,那筛酒的后生也拿把挡叉,随后赶来;还领着两三个庄客,各拿杆棒,飞也似都追了来。杨志说:“结果了这厮一个,那厮们就都不敢追来了!”〖杨志性恶,从这里可以看出来。为了一顿饭,就敢于杀人。〗就挺手中朴刀来斗这汉子。这汉子也抡起手中杆棒,抢上来相迎。两人斗了二三十合,这汉子怎么敌得过杨志?只辨得架隔遮拦,上下躲闪。那后来的后生和庄客正要一齐上,只见这汉子“托”地跳出圈子外来叫着说:“且都不要动手!那个使朴刀的汉子,你可通个姓名过来。”杨志拍着胸脯说:“洒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青面兽杨志就是我!”这汉子问:“莫不是东京殿司杨制使么?”杨志说:“你怎么知道洒家是杨制使?”这汉子撇了枪棒,翻身下拜,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杨志忙扶这人起来,问:“足下是谁?”这汉子说:“小人原是开封府人氏。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林冲的徒弟。姓曹,名正。祖代都是屠户出身。小人杀得好牲口,斩杀开剥,挑筋剔骨,样样精通。因此被人叫做‘操刀鬼’。本处一个财主拿五千贯钱叫小人来山东做生意,不想折了本,回乡不得,就入赘在这里的庄农人家。刚才灶边的妇人,就是小人的浑家。这个拿挡叉的,就是小人的妻舅。刚才小人和制使交手,见制使手段和小人师父林教师一般,因此抵挡不住。”杨志说:“原来你是林教师的徒弟。你的师父被高太尉陷害,落草去了。如今现在梁山泊。”曹正说:“小人也听人这样说,不知真假。且请制使到家少歇。”杨志就同曹正再到酒店里来。曹正请杨志里面坐下,叫老婆和妻舅都来拜了杨志,一面再置酒食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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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十六回(2)
饮酒中间,曹正动问说:“制使因为什么到这里?”杨志把做制使失陷花石纲以及如今又失陷了梁中书的生辰纲一事,从头详细告诉了。曹正说:“既然如此,制使且在小人家里住几天,再作商议。”杨志说:“这虽然是你的厚意,只怕官府追捕,不敢久住。”曹正说:“制使这样说,是要投哪里去么?”杨志说:“洒家本想投梁山泊去找你师父林教师。俺先前曾在那里经过,正撞着他下山来和洒家交手。王伦见了俺两个本事一样,想都留在他山寨里,因此认得你师父林冲。王伦当初苦苦相留,俺却不肯落草;如今脸上添了金印,却去投奔他,好没志气,因此踌躇不决,进退两难。”曹正说:“制使见得是,小人也听得人传说,王伦那厮,心地偏窄,安不得人;说我师父林教头上山的时候,受尽了他的气。离小人这里不远,就是青州地面,〖黄泥冈在大名府的南边,离青州将近一千里地,怎么说不远?〗有座山叫做二龙山,山上有座寺,叫做宝珠寺。那座山生来正好裹着这座寺,只有一条路上得去。如今寺里住持还了俗,养了头发,余者和尚都随顺了。听说他聚集有四五百人打家劫舍。那人叫做金眼虎邓龙。制使要是有心落草,到那里去入伙儿,可以安身。”杨志说:“既有这个去处,何不去夺来安身立命?”〖他不想去入伙儿,而是要“夺来”。〗当天就在曹正家里住了一宿,借了些盘缠,拿了朴刀,别了曹正,拽开脚步,投二龙山来。
  走了一天,〖也就是说,距离曹正家大约一百里,离黄泥冈不到二百里。〗看看渐晚,望见一座高山。杨志心想:“俺去林子里暂且歇一夜,明天再上山去。”转进林子里来,吃了一惊。只见一个胖大和尚,脱得赤条条的,背上刺着花绣,坐在松树根头乘凉。那和尚见了杨志,就树根头绰了禅杖,跳了起来,大喝说:“那撮鸟!你是哪里来的!”杨志听了,心说:“原来也是个关西人。俺和他是同乡,先问他一声。”杨志就叫:“你是哪里来的僧人?”那和尚不回答,抡起手中禅仗,只顾打来。杨志说:“这秃厮无礼!且拿他来出口气!”〖好汉们打架,有时候根本不讲道理和原因。心里烦,找个人打一架出出气,发泄发泄,也是他们打架的理由。〗挺起手中朴刀,就奔那和尚。两人就在林子里一来一往,一上一下,两人放对,直斗到四五十合,不分胜败。那和尚卖个破绽,“托”地跳出圈子外来,喝一声:“且歇!”两个都住了手。杨志暗暗地喝彩:“哪里来的和尚!真个好本事,手段高!俺也刚刚只敌得住他!”
  那和尚叫着说:“那青面汉子,你是什么人?”杨志说:“洒家是东京制使杨志。”〖和林冲一样,尽管早就已经不是官了,却总念念不忘自己的官衔儿。〗那和尚问:“你是不是在东京卖刀杀了破落户牛二的?”〖当年没有传媒,消息怎么传得这样远?小小一件新闻,“江湖”上几乎无人不知!〗杨志说:“你不见俺脸上的金印?”那和尚说:“却不料在这里相见!”杨志说:“敢问师兄是谁?怎么知道洒家卖刀?”那和尚说:“洒家不是别人,俺原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军官鲁提辖。因为三拳打死了镇关西,去五台山净发为僧。人见洒家背上有花绣,都叫俺‘花和尚’鲁智深。”杨志笑着说:“原来是自家同乡。俺在江湖上久闻师兄大名。听说师兄在大相国寺挂搭,怎么来到这里?”鲁智深说:“一言难尽!洒家在大相国寺管菜园,遇着那豹子头林冲,被高太尉陷害,要他的性命。俺却路见不平,直送他到沧州,救了他一命。不想那两个防送公人回去对高俅那厮说:‘正要在野猪林里结果林冲,却被大相国寺的鲁智深救了。那和尚直送林冲到沧州,因此害他不得。’高俅这个直娘贼恨杀了洒家:吩咐寺里长老不许俺挂搭;还差人来捉洒家。幸亏得一伙儿泼皮通报,〖泼皮也不是一无用处。〗不曾着了那厮的手。俺一把火烧了那菜园里的廨宇,〖逃走就是了,烧房子干什么?好汉们总喜欢放火,好像放火也是一件乐事趣事似的〗逃走在江湖上,东又不着,西又不着,来到孟州①十字坡过,险些儿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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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十六回(3)
一个酒店妇人害了性命:把洒家用蒙汗药麻翻了;亏得她丈夫回来得早,见了洒家这般模样,又见俺的禅杖、戒刀,吃了一惊,连忙拿解药救俺醒来,〖鲁智深的倒叙,为后文武松打黑店张本。〗问起洒家名字,留住俺过了几天,还结义洒家做了弟兄。那人夫妻两个,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汉:都叫他做菜园子张青;其妻母夜叉①孙二娘,真是好义气。〖一对儿杀人放火的铁杆儿歹徒夫妻,有什么“义气”可言?就因为善杀人,所以被定性为“江湖上有名的好汉”。《水浒传》中,这个糊涂概念,贯彻始终。〗一住四五天,打听到这里二龙山宝珠寺可以安身,〖河南的孟州道,离山东青州府管辖的二龙山,将近二千里路呢!为什么不就近找一个山头落草,却要舍近就远?〗洒家特地来奔那邓龙入伙儿,可恼那厮不肯留洒家在这山上。和俺厮并,又敌洒家不过,只得把这山下的三座关门牢牢地拴住,又没别的路可以上去。那撮鸟由你叫骂,就是不下来厮杀,气得洒家好苦,正在这里没个委结,不想却是大哥来了!”〖所以鲁智深就拿杨志出气撒火儿了!〗
   ① 孟州——今河南孟县。在洛阳东面,是洛阳的门户。
  ① 母夜叉——夜叉又名“药叉”,是梵文Yoksa的译音,意译为“能吃鬼”;但是佛经中说他是吃人的恶鬼。关于“母夜叉”的来源,佛经故事中说:王舍城内,有个药叉神的女儿名叫欢喜,嫁了药叉半支迦,生了五百个儿子,最小的叫爱儿。欢喜把王舍城中的男女小孩儿一个个吃掉,所以都叫她“母药叉”。佛用钵覆爱儿,母药叉不见了爱儿,到处寻找,躺在地上痛哭。佛给她受戒,她醒悟了,从此王舍城中百姓得到安乐。
  杨志大喜。两人就在林子里翦拂了,就地坐了一夜。杨志诉说卖刀杀死了牛二和解生辰纲失陷一节,又说是曹正指点来这里等等,接着说:“既然他闭了关隘,俺们在这里等着,他能下来么?不如且去曹正家商议。”
  两个人离了那林子,来到曹正酒店里。杨志引鲁智深和他相见了,曹正慌忙置酒相待,商量打二龙山一事。曹正说:“要是他闭了关,别说只有你们二位,就是有一万军马,也上不去!这件事,只可智取,不可力求。”鲁智深说:“可恼那撮鸟,洒家初去投他,也只在关外相见。因为他不肯留俺,厮并起来,那厮小肚子上被俺踢了一脚,一交跌翻,正要结果他性命,他那里人多,被救上山上去了,从此就闭了这鸟关,由你在下面怎么骂,就是不肯下来厮杀!”杨志说:“既然是好去处,俺和你如何不用心去打!”鲁智深说:“可就是没个办法上去,奈何不得他!”曹正说:“小人有条计策,不知中二位的意么?”杨志说:“请说良策。”曹正说:“制使也别这样打份,只照小人这里村庄人家穿着。小人把这位师父的禅杖、戒刀都拿了,用一条索子绑了师父,叫小人的妻弟带几个伙计,直送到二龙山下。小人自会做活结头。却去山下叫着说:‘我们是近村开酒店的主人家。这个和尚来我店中吃酒,吃得大醉了,不肯给钱,还说要去叫人来打你的山寨;因此,我们趁他醉了,把他绑在这里,献给大王。’那厮必然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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