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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言一出,大帐中人无不耸然变色。杨业更是一张脸黑如锅底,阴森可怖。小雨眉毛扬了一扬,唇角带笑,道:“是你!果然是你!杨副将,我果然没看错你!”
四郎从军以来,本就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他从未上过战场,只是操练行军而已。从来没品尝过死亡的滋味。可是在这一刹那,他忽然清晰的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仿佛已经看到了阎罗殿里那奇形怪状的小鬼,而那寒气森森的斩腰剑,似乎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可以感觉到那锋利的青刚,严冷似冰!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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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六郎正要溜出府和郑印商量营救雪彤的事,忽见杨洪匆匆跑来,道:“六少爷,八王千岁请你过府议事。”六郎胸中“扑通”一跳。他和柴郡主已经定亲,但是仍然男女有别,往常若想见面,一般由八王派人来请,由王爷王妃作东,在府里小酌闲话,让六郎郡主相陪,两人说话虽少,但隔桌相望,看见意中人一颦一笑,一个眼神,已经大慰相思之苦。但今日情况有别,六郎刚刚得罪了郡主,赛花与他有母子之情,还大发雷霆,将他毒打一顿。那八王爷是霹雳火爆脾气,又爱妹成痴,不知要怎样暴跳如雷。他心中敲鼓,又不敢不去,唯有见机行事,只盼能避此滔天大祸。
来到八王府,那管家赵欣然倒是容颜和蔼,笑眯眯的,将六郎让到花厅。只见正中太师椅上分坐八王夫妇,旁边一溜摆着八张檀香木椅,铺着杏黄丝缎椅袱。为首的一张椅上,却是坐着一个俏生生的丽人,身穿白底丝袍,衣服上用写意手法绘着粉红的茶花与淡黄的枯叶,浓淡掩映,雨湿清愁。满头乌发盘在脑后成一个圆形,刘海密密铺满前额,露出一张吹弹得破的清秀小脸来,正是眼若清潭,绝世飘逸,竟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六郎心中猛跳,眼睛再也离不开这张秀脸,揣摩她是否比上次清瘦了些,气色是否略显苍白,为何眼底深处,似乎有些淡淡的哀愁,这几日常常想她,心中甜甜的,可是真见了她,不知怎的,这甜蜜的思念,又转为万般的怜惜不忍,恨不得上前呵护她,逗得她破颜为笑,但又拘泥礼法,却步不前。心中怔忡,杂念纷飞,百般滋味,一齐涌上心头,竟忘了和八王招呼。
郡主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忙向他使了一个眼色。六郎猛然回神,急忙跪下磕头,向王爷王妃请安。只听一阵爽朗的大笑,八王亲自上前,伸手将他扶起,笑道:“老六,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还这么客气见外干什么?”
郡主小嘴一撇,道:“王兄,你心情高兴,就是一家人,心情不好,就打得人头破血流的。你还好意思说呢。”
八王脸上一红,极为尴尬,只得用一阵大笑掩饰窘态,道:“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六郎胸襟宽广,怎么会象你小丫头片子一样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又向六郎笑道:“你瞧瞧,女生外向。上次本王一时气糊涂了,委屈了你,这丫头就和本王较上劲了,定要本王给你陪个不是!本王心想,上次的事,你也有不好,谁叫你那么倔强了,大家各有不是,本王就和你两清了罢!哈哈哈!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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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郎刚站起身,听八王提起旧事,吓了一跳,忙又跪倒在地,诚恳道:“王爷待我恩重如山,无论如何对我,都是应该的。上次的事,是延昭冲撞了您,是延昭该死,该我求您宽恕才是!”
八王一笑,只觉面上有光,心中甚喜,对郡主道:“听听!延昭的嘴多甜,你呀,面前有现成的老师,多学着点!日后嫁到婆家去,也这么没上没下的不成!”
郡主“哼”了一声,满脸不屑之色,道:“我才没这么虚伪呢!当面呀,甜言蜜语的,背后一肚子花花肠子!”
八王又气又笑,跺脚道:“越来越不会说话了!延昭,你要多担待,这丫头,真是被我宠坏了!”六郎听她提到花花肠子,心中一跳,怕她兴问罪之师,忙向她脸上看去,却见她只是微微含笑,并不辨喜怒。以前与她见面,她总是含情脉脉,但此时却有些客气的生疏了。六郎心上便不痛快,宁肯她大吵大闹,再将自己痛打一顿,也不愿意她这样行若无事,高傲的冷漠。立刻便想拉着她的袖子问她。只是碍着王爷王妃,只有勉强忍耐,在郡主对面的一张椅上坐了。
八王笑道:“上次的事,延昭虽然自认不是,可本王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再加上不耐烦和小丫头子磨嘴皮子,本王就让一步,补偿你一下。过几天本王举行这一场英雄大会,明着是为骆炯明接风,实际上是为了你,老六,你晓得吗?”说着双眼满含殷切之色,向他脸上扫射。
六郎一怔,他全没想过此事,连请柬都送人了,不觉愕然道:“为了我?”
八王笑道:“延昭这样水晶心肝的人,也有犯胡涂的时候。你文武全才,只是没有机会展露。本王就是要给你这个机会,本王已经奏明皇上,凡是英雄大会上有出众表现者,一律封赏。这道圣旨,就是讨来给你铺路的。”
六郎不料八王竟如此器重自己,心中扑通乱跳,道:“京城豪杰如云,六郎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啊。”
八王笑道:“所以这个请柬里就有文章了,我们筛选过一遍,凡是太高明的,都不送请柬,接到请柬的,都不如你,这头名你是稳拿的了!”
六郎吓了一跳,道:“王爷是为朝庭选才,这样,这样,只怕漏掉了真正的英才!”脑海里忽然闪过郭安。
八王笑道:“天下英才,慢慢再选,以后有的是机会呢。本王的妹夫可只有一个!本王不照顾你,还照顾谁?”说着含笑看向郡主,郡主小脸一红,慢慢低下头去,始终不看六郎。
六郎这才真的吃惊,忙道:“可是延昭并未接到请柬啊!”
八王错愕道:“什么?给了你们四张呢。管家,管家,这怎么回事?”
六郎道:“是有四张。可是分给我的四个兄弟了!”
八王重重一拍桌子,道:“什么?什么?杨业怎么搞的?就是只给你们一张,也不能少了你的啊!他是真糊涂,还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给你们四张,是教不给三郎,可没教不给你啊?”
六郎心中疑惑,陪小心道:“为什么不给我三哥呢?”
八王鼻孔中“哼”了一声,道:“你那几个哥哥,和你究竟是不是一个娘生的?一个一个飞扬跋扈的。那个杨三郎,当着皇上的面,就敢伤人,伤的还是潘贵妃家里的人!你以为皇上很开心吗?我还巴巴的送一个功名给他,这不是摆明了和皇上作对?我才没那么傻。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听说,杨家里只有他还能和你抗衡,为防万一,所以咱们刷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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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郎默然,暗想:“如此说来,我胜之不武,就是赢了比赛,这一生也没面目见人了。”起身跪倒,道:“王爷对延昭如此厚爱,延昭真不知说什么好了。只是请柬已经分给我四个兄弟,木已成舟,延昭只有牢记王爷的恩义了。”
八王不悦道:“你脑筋是死的。等下本王叫欣然跟杨业交待一声好了。你念着兄弟之情,不好亲自去要,让你老子去要,总行了吧!起来吧。”
六郎脸色沉郁,却不起身,道:“王爷这次召开英雄大会,为国家选才,我的几个兄弟也都是凤栖于林的矫矫之辈,又有一腔热忱,报效国家。于今他们接了请柬,都是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感谢王爷的伯乐青眼。若要延昭再取得其中任何一人手中请柬,您还不如杀了我的好。”
八王把脸一沉,对郡主说:“听听!多么冠冕堂皇,义正辞严啊。延昭是怪本王处事不公,对不起天下百姓的一片报国热情呢!”
郡主随侍八王日久,知道他的脾气,见他怒容闪烁,也吓了一跳,忙美目流波,走过来拉住八王袖子道:“王兄,延昭哥哥哪是这个意思啊?您就是瞎疑心。我这没学问的人都听得出来,延昭哥哥是求您格外开恩,再赐他一张请柬,避免将来兄弟不和的尴尬呢。”又对六郎笑道:“延昭哥哥,我王兄最大方了,不过是一张纸,王兄大笔一挥,要多少有多少,你可是他唯一的妹夫,他不给你给谁呢?”背朝八王,向六郎连使眼色,要他磕头谢恩。又笑道:“延昭哥哥,这一回呀,王兄可为你操碎了心,他对你这么好,这可都是我的功劳呢。等一下呀,你还得好好谢谢我呢。”
六郎见她娇声软语,一片呵护之情,奇怪为何她竟然不恼。这与她的处世风格炯然不同,一时间早将什么英雄大会抛到九宵云外,抬起双眼,牢牢凝视她的俏脸,心中猜疑不定,只得唯唯喏喏的谢了恩。
郡主向八王盈盈万福,道:“王兄,小妹不打扰你,先告退了。”又对六郎嫣然一笑,道:“延昭哥哥,你送送我罢!”翩然出门。六郎忙也向王爷王妃行礼告退,追了出去。
八王捋须一笑,看着两人背影消失。两人一前一后,始终相隔数步,郡主身穿白丝洇花衫,身形袅娜小巧,六郎身穿白色粗布长衫,腰系黑带,肩宽身高,脸容却甚稚嫩。两人分花拂柳,穿廊过榭,来到涓涓泻玉的湖畔。湖面风大,却将郡主的刘海尽数吹翻,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来。郡主临湖而立,静静的看着远处一片绿荫中露出的一角红檐,眼神沉静如玉,温柔如水。六郎见她衣衫单薄,心中怜惜,有意要将外袍解下为她披起,只是碍于礼节,又不敢造次,忙紧走几步,来到她身旁,低头凝视她一张略显苍白的玲珑秀面,柔声道:“湖面风大,郡主妹妹,你站进来些。”
郡主淡淡一笑,身子却不动。六郎仔细凝视她的脸庞,眼中不禁露出爱怜横溢的神色。只觉胸中激荡,忍不住要将埋藏心底的倾吐,柔声道:“郡主妹妹,这几天来,我常常挂着你,你身子弱,要多多注意,按时服药,调节饮食,倘若再受了风寒,我心里,不知要。。”他本想说,不知要难受成什么样子了。但这句话却不敢出口,只得低了声音,但他炽热的眼神,却将这句话说完了。”
郡主抬头凝望他的眼睛,淡淡一笑,道:“你以为我怎样了?哭死了?病死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延昭哥哥,你的郡主妹妹长大了!”
六郎见她虽然微笑,但这笑容却那么遥远,那么陌生,仿佛永远也看不清,摸不着,心中莫名起了一阵恐慌,道:“妹妹,那天的事,你听我解释!”
郡主截断他的话道:“不必了!”她转身望着清澈如玉的湖面,背对六郎,低声而清晰的道:“宝珠来对我说,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的?就是取消婚约,再嫁一个人,还不是一样的?可我对自己说,不是一样的!我的延昭哥哥不是一样的!我的延昭哥哥,永远是那个最爱我,最疼我,带我到西山骑马,给我讲故事的大哥哥。我不想有人破坏我心中最美好的东西。我知道,人是会变的。可那个白衣翩翩,温情脉脉,那个眼神清澈,心地纯洁,始终在乎我,怕我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