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佛胸怀里的慈悲全部都被禁锢在冰冷坚固的躯壳,又或者是面上慈恩,心内坚石。人世无常,无常即苦。生苦死苦,病苦老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 众苦煎熬,一身永坠无边苦海。
沈透脑海中的世界,天气多雾。有风不知何处空旷而来,吹出蓝天,显现出两行文字。
种种虚妄,相续不断。果为因,因为心,心为念,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沈透打了一个哆嗦,眼花缭乱的感觉瞬间抽离,正在十分惊疑,这时妈妈解签回来了,她的鼻音浓重,眼圈红晕。
妈妈听信虚言,决定在大佛寺立下长生禄位,做七昼夜法事。燃灯造旙,佛事供养,诵经累德,修福济拔。
夕阳斜,无声冷笑而去,留风在身后飞扬,终而燃成灰烬。
她们和出家人一起生活,青菜豆腐,清汤米饭,伴随着时间漫漫诵经。
夜深月寒,清色银华。
红瓦黄墙,气氛庄严。
佛音潺潺,醍醐灌顶。
沈透在香焚浓雾里笔直而僵硬地站立,一动也不动。
举头三尺神明眠。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伴随着失去的痛苦生存下去吗?
她想到了一个聊斋故事,故事说的是亲人的思念会拖住转世人轮回的脚步。别离的人被牵扯在这种力量的周围,因为他们无法被人看见,是以眼见亲人悲痛却无能为力。
僾见忾闻,天旋地转,支持不得。沈透只觉得头一晕,身一倾,手拂到烛台,烈火炙在皮肤。
锐感划破夜空,一切幻想,戛然而止。
她一惊,忙抽回手,里外彻底清醒了。
烈火吞噬,烛油被连累在佛身上,仿佛血溅。
沈透在这一刻发现了一件事实,她果真是自私的,只想到自己,也只为了自己。
锋利地痛苦,无法抵抗,泪损伤视线,模糊满天神佛锦光。
“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手上的烧灼感更加强烈,从末肢燃进心脏,五内俱焚,炙烤忍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真实的事(3)
第二日的清晨。
曙色微弱,苍山云漫。
沈透站在八面山顶。
八面山,八面形同,寂冷寒灰。
心牵扯出丝缕,多得不可收拾。沈透深吸一口气,大大地充实腹腔。她闻见冷漠孤傲的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味。
风乍起,姿态如水,纷乱了头发,曲卷了羽绒。
丝丝的冷风,欲来的雨。
她迎着风,喘着气,散白雾断续。
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自己,为了行乐,为了自己所爱的人的快乐?
沈透仰头朝天,看着舒卷张驰的广阔云流。
景物半点依旧,人事丝毫全非。
沈透想起过往种种,今日的一切就像是大梦一场。她真的很希望所有的一切就只是一场梦,待双眼睁开,梦境再坏再差终也不是真。而父亲,还是在,对着自己笑,跟自己说话,先而温文尔雅,渐自沧桑白发。
前世一场修,今生半续缘。阴阳各隔困,见难别亦难。
沈透在一瞬间吸不进一点空气,腹腔衰竭。
四周的声音她一点都听不见了。
四周的景物也一点也看不见了。
夕阳西下,如血的光芒黯败下去。
许许多多的日日夜夜,天黑了,天亮了,天再黑,天再亮。
苍天无眼,冬日无义。
雨一夜连而未停,淅淅沥沥。
沈透看着境中的自己的脸,它白成了一张纸。纸面上,唇红成紫诧,眉目如鬼画。
镜中画是多么地奇诡黯淡。
眼睛酵出酸来,酸惨了,便垂流下泪来。
泪满溢在面目,尽毁于地,像冰一样的温度充斥五官。
断断续续地呼吸,镜中的形影散开,化成许多幅的画像。
沈透的耳边响起不住的说话声。
记忆的精确持久,全部都体现在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真实的事(4)
沈透知道她会永远记着那一天。
她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样的一天。
彼时,沈透还在学校。
一如往常的早晨,6点半准时,天已然大亮。她起床洗漱,神清气爽自口腔开始。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她跑到床尾拿起手机。显示“张”,是妈妈的来电。
沈透奇异,妈妈很少会在不恰当的时间打电话给她。沈透狐疑着接起电话,另一头响起妈妈的呜咽。
有好一会,妈妈颤抖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雷霆震撼,排山倒海。
她抓着电话发了疯似地跑了出去,下到第一层,正巧宿舍阿姨打开大门,她冲出去,跑到街上,打了个的直奔到省人民医院。
风狂呼啸,声大得刺痛双耳。
一路而去,沈透都希望自己刚刚所听见的一切都是假的。在她推开病房门之前,她的脑海里依然有这样的想法。
那一天的医院,走廊里格外空荡荡的。沈透摇晃着穿过空荡的走廊,一把推开了病房的门。
很多张脸同时向她转过来,一屋子的人都在看着她。沈透径自走到病床前,仿如置身冰天雪地,血液冷冻。
父亲躺在那里。他闭着眼,冷着脸,不再笑容,一味安静。瘦骨恐怖地嶙峋,他虚弱地惊悚。
沈透抓着父亲的手,茫然地喊了他一声。
他还是躺着,还是安静。
房间里的沉寂,半丝半毫也再不能增。
泪意暴风骤雨。
他的胸膛没有起伏,闭了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呼吸不复,人生难再。
同样,也是在这一天,沈透明白,口齿之间亦可杀伐,话语足以胜剑之利。
喊叫的声音冲撞天地。
而他们,一半的虚情掺以一半的假意,差不多就是全真了。
父亲拖着病重的身体,一个人孤独而煎熬地忍受着除了轮船之外所有的交通方式,切齿着极大的痛疾赶转交通,苦了一路,难了一路。
苦难了最后的一程路,见了想见的人。
而父亲所在项目的经理巧舌如簧、言辞冠冕。正反两面就是衣冠楚楚情深款款地侃着一套推卸责任的说辞。
这一套路,十足的假仁假义,已经作得十分地熟能生巧、细致上乘了。
弱之肉,强之食。强则恃,弱则凌。如此适者生存,千年百载,盛行不消。
他们竟然这样做!既不送他就医,也不送他回家……而今,大义凛然,与我无关!今日种种,始料未及!死者已矣,节哀顺便!
末了,悠然长叹一声宽心,再一句善自珍重!
善自珍重,在我,也在你!咬牙切齿的记忆,无可奈何地压抑,沈透的手紧攥成拳,牙齿咬磨得咯咯作响。
法理是有边界的,并不是广阔无边的存在。
金钱拥有强大的力量,能去除日常温和的人面,露出平时不曾揭露的最真的本相。
阳光闪着一种钢铁的光泽,使人异常地清醒。
她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样的一天。
沈透知道她会永远记着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百废待兴(1)
混混沌沌,就是全部的生活。
如此,如此。
沈透决定再考一次大学。
次日,雨化成了粉,似是雾浓。
沈透走出门,支起雨伞。
雨伞很黑,又很大,挡得住风雨。
妈妈站在门口,看着她说:“路上小心些。”
她答应说:“好。”
妈妈又对她说:“早些回来吧。”
她回头说:“我十点前就回来。”
雨水冰冷在伞外。
沈透走到公交车站,搭乘上一辆车到了周文的家。
周文是沈透的高中同学,高一同班,高二文理分班,周文选择了理科,沈透选择了文科。
然后周文直接顺利地上了大学。
季节转换,建筑色清。
沈透敲了敲门,没有听见动静。当她第二次敲门时,门应声而开,是周文自己开的门。
她穿着一套睡衣,灰白格子相间。
“你可回来了。”她一看见沈透就叫出声来。
沈透笑着说:“前两天刚回来。你放假了?”
周文拉着沈透进了屋,周阿姨正在做饭,她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招呼着沈透留下吃晚饭。沈透一口答应了,周阿姨走进厨房去新添菜单。
周文拉着沈透在沙发上坐着,她拿过遥控器,关了电视,而后谨慎地问:“你还好吗?”
“我很好。”沈透笑着转移话题,“你呢?大学的校园生活如何?”
周文说:“太过自由,成天没事干。这里又太过熟悉,真后悔没考个远地的学校。陌生的城市,光是习惯就花费了一年。”
朋友之间无需委婉,可以直接了当地进入主题。
沈透说:“我想要再考一次大学,就考仁辉大学。”
周文沉默了一会,走进房里,搬出一大堆书放在茶几上,她对沈透说:“这些书你用得着的,如果需要,我也可以为你补课。”
“当然。”沈透回答说。
两人笑闹了一场,周阿姨已经烧好了晚饭,她招呼她们先坐,后而去书房喊周文的父亲。
晚饭后,沈透提着一大袋书离开了周家。她看着手中拎着的袋子,雪白的底色上是一个又一个鲜艳的草莓。
她走到公交车站搭乘最后一班车。
回到家里,已经是九点半了。
客厅里有微弱的光亮,是妈妈正在看电视的缘故。妈妈闭着眼睛坐着,在等她回来。妈妈听见关门的声音,站起身走过来,没话找话说似地,轻轻一句,“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百废待兴(2)
春,从来风流,难守一城始终。
六月冷静。
沈透考上了仁辉大学的经管学院,国际贸易专业,比周文低一届。
周文得知了这个消息,坚持庆祝。
“出来见面吧。”她兴奋地说,“还记得老地方吗?”
夜,幽蓝深沉,彩灯琳琅满目,沈透和周文在青年烧烤见面。
周文说:“那一年,我们说要一起上大学的。”
沈透喝了一口酒说:“是的,一起上大学。”
周文举杯,高兴地说:“庆祝你即将开始和我一样无聊的大学生活。”
两杯相撞,水花像喷泉一样漂亮。
“庆祝我们又在一起。”
“我们又同校了。”
“师姐好!”
两个人在一起,旧去的时光容光焕发起来。
那些年,属于我们的快乐青春。
夜里,两人喝了很多的酒,说了很多的话。回忆过往,畅谈将来。
周文的电话铃声响起来,她起身寻了个僻静处去接。
沈透想她一定是被人催促了。
周文刚离开不久,有一个人走过来跟她搭话。
“请你喝一杯。”他笑着说。
沈透看向来人,单单地说:“再见。”
“再也不见?”他又笑着说。
沈透意外抬头看着他。
“你不可以拒绝。”王流光看着沈透施术迷惑,开始把意念植进她的大脑。
沈透看他自信得过于肥满,嘴角牵扯。
王流光见沈透目色清明,心中大异,他不动声色又试了一遍。
结果仍是如此。
沈透看着眼前人木然的表情说:“我朋友来了。”
周文边说电话边走过来,她走到沈透面前挂掉电话说:“我们走吧,要不就该闹大了。”
她们一起走出青年烧烤,疯到了车站台。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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