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起走出青年烧烤,疯到了车站台。13路公交车先到了,周文嘱咐一番才上车去了。
夜晚的空气阴郁,分外地冷,再抱紧自己,还是无用。
此时,刚刚搭讪的奇怪的人也出现在这里,沈透假意漠不关心,自等着公交车。
王流光不理她的沉默冷平,兴致勃勃地谈话。
“自我介绍,我是王流光。”王流光等了一会儿,声音不闻,他笑着问,“不介意告诉我你的名字?”
沈透转过头,回答说:“赵钱。”
王流光闻言,笑着说:“小透。”
沈透听见他这样叫她,心里一惊,看向王流光。
仿佛是前生今世,故人的重逢。
与此同时17路公交车一闪而过。
沈透惊觉,追了上去,不出50米,已然气喘吁吁,无能为力,只好放弃。
茫然而不知前路。
这时,王流光出现在她的前方,拉起她的手臂支持,气概地说:“前面不远,就有一站。”
黑眉浓宽,静沉的目光,虽不容拒绝但真诚。
沈透被他拉着跑,一路气急败坏。
风在呼啸,气吞山河之势,席卷而来。
跑过很长的一段路后,王流光放开了她的手,独自向前跑去。
“跟上。”他的声音掣如风逝。
沈透俯身停驻了三秒,大呼一口气,继续跑步。等到她畅快淋漓快要跑到下一站时,看见王流光已拦下了车。沈透释然地大呼出一口气,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她刚跑到车门边,王流光便扶着她的背,推送她上车,“快上车吧。”
沈透头昏脚软地上了车,她刚想要道谢,车门已然关上了。
王流光仿佛知她所想,笑起来说:“来日方长,再谢吧。”
沈透于十点回到家中,妈妈还是等她。
这天夜里,沈透和妈妈睡在同一张床上。
妈妈身上还是哪一种味道,一种沈透自小闻惯了的气味。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令旁人印象至深的味道。父亲是烟的香,妈妈则带有海飞丝洗发水的缠绵。
味道总是一样的温厚。
很久以后,沈透以为妈妈已经睡着了,她转过身去抱她。就这样闻着香将睡而未醒,眼睛适应了黑暗,就能看见微弱的光。
她听见妈妈说:“以后要好好地开始生活,一定要坚强。”
生活是值得煎熬的。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百废待兴(3)
九月初的第五日,沈透重新上学。
她下了公交,拖着行李箱,从车站走到校门口。
周文以志愿者的身份迎接了她。
“惊喜!”周文大大地笑。
“意料之中。”沈透说,“是你的风格。”
周文领着她找到了宿舍,办理好手续的同时也导游了校园。
学校发下了一本小册子,人手一份,扎扎实实的都是应该阅读背诵烂熟于心的规矩。
活动、军训、开学典礼。学期的新开始,过得甚是杂乱。
十分不容易地,终于可以开始上课了。
晨,日出新白。
沈透赶着去学校礼堂参加一场大的讲座,由于她向来没有什么方位感,所以只好胡乱地按图索骥。
费一番周折找到了教学楼,踏上楼梯时,沈透听见有人喊她。
“这不是深透吗?你回来了,你来找周文吧,她在8号楼。”挑衅的笑容。
不善之意一览无余,陆家媛的小家之气一尘不变。耐过日子的长相,和眉毛一样细的腿,其貌天下无双。
沈透回答她说:“我在经管系。”
正好这时,程依依在不远处的门口冲她招手,“快点,快点。”
程依依是她入校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也和她同住一个宿舍,互补的性格使她们成了朋友。
“再见。”沈透说完即时就走,最后看见的是陆家媛血色充足的脸,真是异常美丽。
“不能另选个时间聊天吗?我们迟到了。”程依依责怪说。
沈透被被程依依拉着往礼堂走,她看见了满满当当的人,显然后排多于前排。
难怪周文这样说:“大学里后排位置才是比较抢手的。”
她们这时进来,自觉引人注目,草草地在空的位置上安定下来。
沈透把包放在桌子底下,教授就开始了永无止境的话语权。
突然有人闯进礼堂。
开门的响声很大,半数以上的人同时朝门口看。
有一个男生站在门口。他穿着白衬衫,从容地走进来坐在末排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沈透认得他是白流光,他也认出了她,朝这边一笑。
他给她的感觉很奇怪,沈透说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粉红珍珠(1)
有一句话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真是年轻气盛的相信。海阔凭鱼跃的结果是饱食了鸟,天高任鸟飞的结果是累死了鸟。终而是骗死了鸟。
全盛的夏天。
阳光很好,色彩清新明朗。
沈透眼中的满满阳光,亮烈灿烂,却并不温暖。
“陪我去一个地方。”周文在电话里古怪地笑。
原来她刚刚拿到了等待已久的奖学金。
周文欢快地拉着沈透去了繁华区,说想要买一副耳钉,为了这个,她在半个月前就强迫自己打了耳洞。
两人走进一家商场,店铺的风格高贵华丽,白色的灯光照在漂亮的柜台玻璃上,更添珠宝的耀眼璀璨。
女店员站在前侧方礼貌地微笑说:“欢迎光临。”
沈透随着周文游览过所有的柜台,几乎都评头论足了一番。
女店员见她们并不留意金玉砖石,热情的介绍就变得柔和了许多。
周文和沈透相视一笑,笑容隐匿,她们又逛了一会,最后周文看中了一对玫瑰金的苹果耳钉,她把它戴在耳朵上。
店员开了单据,周文走去柜台付款。
沈透站在透明的柜台前,她看见了一串手链,由许多颗大大的粉红色珍珠串成,光华温婉。
珍珠乃蚌之血泪精华。
粉红珍珠……
世界景物的柔光中,一种细小的轻乐响起来了。
蚌的深绿褐色的壳里包裹住的淡褐黄色的肉软,经热水焯沥后小火清炒,无需许多调料,吃起来便已甘脆嫩滑,清甜可口。
她一直很喜欢吃蚌肉,一直到有一天她注意到父亲手上的伤口。
一道一道的伤口被水泡得惨白,细得像一条线。
是因为蚌闭壳保护自己,刀枪不入,冥顽不灵。父亲固执地攻占蚌的铁壁铜墙,却被它薄而利的壳伤了满手。
手掌、指腹,累累地伤细。
“小透,小透!”周文回来发现小透走了神,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拉她回现世。
“好了?那我们走吧。”沈透提包要走。
周文拉住她,指着那一串粉红色珍珠问:“你喜欢这个,对不对?”
“没有,我们走吧。”沈透反拉起周文的手。
周文以为沈透喜欢,又误以为沈透客气,执意买下送她。
“就当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周文把珠串套在沈透的手腕上,转手在账单上签了名。
她们又在商场里逛了一会,然后道别。
沈透仰头看见太阳黯淡无光。
商场亮堂堂的,一大片落地玻璃光华灿烂。有气息凝在玻璃上,沈透伸出指尖抹去窗上的朦胧。
亮晶晶的玻璃里印出一张小姑娘欢快的脸,小小的姑娘对着蛋糕闭目许下了心愿,接着鼓起腮吹灭了蜡烛。
同一刻,深透隔着厚厚的玻璃吹了一口气。
她也许下了心愿:“我想要复归还原。我要一切重来,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
沈透的脸贴着窗。
泱泱天下,人世浊流。
往事如今,情不能醒。
回忆现实,难舍难分。
沈透恍恍惚惚地走着,她像是回到了家中。以前的家,门自动地打开。父亲就站在厨房里洗桃子,一只又一只既大且红的桃子摆放进果盘。
他看见她回来,含笑喊了一声。
“透。”
他擦干了手向她走过来……
沈透看着一切虚无,心内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血腥气在喉口富裕。
“我以为你会一直在的,我从来也没有想过你会不在。”
雨丝就像是细细的银丝勒进皮肉,心亦如刀割致密。
一道口子,一丝痕迹,直至一整颗心淋漓。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粉红珍珠(2)
夕阳富丽,光彩夺目。
云彤,密布大天。
沈透走进墓园。
如今才明白,父母对儿女的爱也不是天生来由的。
人的一生或许不止一次错过,但一次已是太过足够。
那么好的一个人,一个人整整的一辈子,只有的那么一个人。
前者不可追,逝事不能挽。
倾其身心爱她的这样一个人,就这样地久长眠了。
凉彻心扉,疼痛难忍,沈透软瘫在地。她伏在冰冷的碑石上,仿若置身在无边无际的荒漠,又仿佛长坠于漆黑难尽的深渊。
沈透全身的血液沸涌成了泪。
“我会后悔没有让你知道,我是多么地爱你。可我想,你一直是知道的。”
泪,静静地紧紧地奔流。
“我很想你,你要记得想我。”
沈透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直到黄昏才离开。
人间的缘分太短暂了。
世事一场大梦空,人间始终离别苦。
时间开始以流逝的速度穿越过她的生命,一日又一日的逝去,每一时每一刻都是蒙蒙郁郁的。
消逝的过去,消逝的现在,消逝的将来。
一切寂灭。
这空无一物的寂静啊。
人真的什么都能习惯吗?人为什么不能永远地习惯于无忧无虑。
沈透走出墓园,到公交站台。她等到公交车,坐进位置。
一切都去而无返了。
天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不停地冲刷着玻璃窗,沈透将目光投到窗外。
天愁,烟雨迷楼,染入迟暮色。
沈透又陷入一种胶着的沉思,浓成玻璃窗上一层极淡的雾气。
这一天沈透在电影院里一连看了三场电影,她不停地随着众人站起身,离开位置,然后又跟着他们走进另一个放映厅,坐在位置上。
最后,沈透逆来顺受地跟着人潮的山欢海笑走出电影院。
月色已高,霓虹闪烁,热闹不懈。
沈透走在街上,有形而无魂,行走乏力地打算晃玩一天。
灯火的繁复大概是唯一一种不会使密集成就恐惧的东西。
车水马龙,人潮稠浊。沈透看着熙攘的人群,听着汹涌的人声,只觉得荒凉。
心中巨大的荒凉,举目尽是一种语言所不能的灰黯枯槁。
荒凉无边无际,之前所追求的所有的期待都没有了活色生香的吸引力。过去种种的期待,它们甚至还不足以称为追求。
温爱还来不及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干净,现实已经强硬地告诉她一件事实。
所有的幸福并不是以为的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存在。
他若还在,即使天地崩毁也有人可以依靠。
沈透很想自己能够去了解父亲的思想,爱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可以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无私地好,可以让一个人为了别人的幸福去努力。
如今,连哭也没有用。一切再也不会……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父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