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老七!”宋青扇疼得完全忘了平日的形象,“你怎么跟小时候一点没变!”
“嗯啊嗯七部唔嚰嚰。”
宋青扇费了好大劲才抽出自己的手,一脸嫌弃地看着凤麟,他说的是“谁让你欺负我妹妹”?
“七哥,”凤至总算是恢复了过来,拉住了要接着教训宋青扇的凤麟,“这只是我和他设下的一个圈套,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凤麟愣了一下,随即又暴走,“什么圈套啊你都伤成那样了,今天不把这小子打一顿怎么给你出气啊。”
“七哥,你打不过他,”凤至幽幽地开口,看到总算怨念的安静下来的凤麟,她又说道,“那些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
凤麟本就温润的眼睛更委屈了几分,“那不是皮外伤的时候是不是伤得更痛啊,我就跟爹说过,女孩子家家学什么武,在家里就好了……”
“不是皮外伤的时候都是我替她伤了好不好,”宋青扇白了凤麟一眼,没好气道,谁知却迎来了凤麟理直气壮地呵斥,“你替她受了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都是我不好,让七哥担心了。”凤至声音软软的,像极了小时候在身边撒娇的样子,凤麟那还能怪她。
“那你们是因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圈子啊,”凤麟弱弱地问着,“你还点了我的穴,害我躺了那么久。”
凤至有些不好意思,轻轻蹭了蹭哥哥的胳膊,“这个原因就说来话长了,我本来不想让七哥担心的,但是想到,”偷偷觑了眼凤麟,她又说道,“想到这样去七哥那里转一圈,消息能传得更快些,所以才,才让七哥担心了。”
什么叫去自己那里一圈能让消息传得更快啊!凤麟觉得这话很不对,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给你的护卫留了讯息,所以你应该是中午的时候就解穴了的,也是中午之后,坊间出现了很多人说我是被北松老人他们冤枉的不是么,”凤至笑了笑,“我知道这肯定都是七哥的功劳。”
凤麟颇得意的清了清嗓子,点了点头。
“你大晚上来安乐窝,就不怕言官参你几本么?”宋青扇突然开了口,似乎想给自己被咬的胳膊报仇,“我可听说你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啊。”
“哼,”凤麟得意地瞥了宋青扇一眼,“他们的把柄我可都拿着呢,谁敢参我?”说完,又挂上如沐春风般的笑,“你没事儿就好,那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事记得来找我啊小妹。”
凤至点了点头,全然把宋青扇那句“找他能有什么用”丢在一旁不理,就在凤麟要离开之后,她突然叫住了他,“等等,七哥。”
“怎么?”
“我想问一下,”凤至脸上的笑淡了很多,“燕离在离世之前,病了的样子是怎么样的?”
“这我倒也记不得许多了,”凤麟想了想,“只记得那段时间他很是怕冷,屋子里早早就摆上了许多炭盆,怎么了吗?”凤麟脸色也有些不好,似乎是在担心。
凤至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所以问一问。”
怀疑地点了点头,“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便不要再记着了。”说完,凤麟便离开了安乐窝。
宋青扇是不相信没什么的,他皱了皱眉,问道,“燕离,怎么了吗?”
“你还记得三年前宁王欲谋逆的事情么。”凤至轻轻问道。
宋青扇一下子陷入了沉默,这件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就是为了帮岳如柏查一起小案子,结果一点一点发现了后面的隐情,就是那个时候,凤至来京城帮自己,所以才会遇上燕离。
宁王谋逆之事,于凤至来说,是一场劫。于他宋青扇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噩梦。他们最后找到了真相,结果呢,宁王府两百余人,以及宁王党羽无数,全部定了死罪。
正如忘机所言,三年前,他破完案子后,死的人更多。
也正是因为这结果过于让人烦闷,他才会立刻明知是圈套,也依旧奔赴南疆,害得担心自己的凤至也离开了京城赶去南疆。
没错,凤至那个时候离开了已经病了的燕离,只是因为他宋青扇的任意妄为。自此,凤至再也没见过燕离一面,因为自那以后,已是死别。这也是为什么,他那么不愿意去燕府,因为宋青扇,永远都对不起燕离。
“你会不会怪我,”宋青扇看向那双自燕离去世后,再没有轻灵过的眼眸,轻轻问道,“如果不是我,你们不会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凤至眨了眨眼,突然笑了,“为什么要怪你,那本就是我自己的选择,”她踮起脚理了理宋青扇因为之前和凤麟争执而乱掉的头发,动作就和平日打理花草那样温柔,“你和我自小一起长大,就像是亲人一样,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去南疆的。我和燕离,终究无缘罢了。”
宋青扇扣住那只纤细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世上再无人有你和燕离那样的缘分,如果他没有去世……”说道最后,他竟有些不忍,放轻了声音。
“我和他的缘分,”凤至叹道,眼睛有些干涩,“在我的有凤来仪打中他的时候,这缘分怕就已经到了尽头。”
她看着预料中那般宋青扇的惊讶,苦涩地笑了笑,“三年前调查宁王谋逆的最后,有个黑衣人差点要了你的命不是么,”凤至眨了眨眼睛,接着说道,“那是我唯一一次用有凤来仪这一招,我虽下手不重,但也是这招逼退了他。”
“有凤来仪,重则一击毙命,轻则散尽至阳之气,最后血脉至寒而死,”宋青扇喃喃道,突然睁大了眼睛看着凤至。
“没错,”凤至点了点头,“你刚刚应该也听到七哥说的了,他那段时间很是怕冷……”
“你是说,他是死于有凤来仪的?”宋青扇摇了摇头,觉得难以置信。
“不,”凤至抿了抿唇,“我只说他中了有凤来仪,我并没有说他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如既往的存稿箱
☆、神月圣女
如果你的好友死了三年后,突然有人告诉你他还活着,你会不会信。
宋青扇觉得他不会信。
至少如果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是别人,他是不会信的。
但是说出这话的却是凤至,他就不得不信了。
“他竟然活着?”宋青扇觉得荒唐极了,“你,见到他了。”
凤至摇了摇头,“并没有,但是,我不会认错那莺歌绿的味道的。”
莺歌绿,宋青扇不再说话,除了凤至,这浩大的江湖,或许只有燕离会用了,那是,他们两个人的默契。
凤至从未像现在这样无措过,“你说,我该怎么办?若那些人真的是他杀的怎么办?”只是很快,她便又成为了那个处变不惊的人,“不会的,他一定有他的原因的。”
凤至闭上眼,似乎是又想起了那个一直温润善良的人,他会吹着好听的横笛,即便她听不见,她也觉得那声音一定好听极了。
那个人会偷偷把不外传的武当剑法教给自己,只因为他乐意。那个人会带自己吃遍京城的糕点,因为她喜欢。当她说着最大的幸运是遇到了他这个瞎子时,他会说和瞎子一起度过之后的日子才是幸运。
可是,这终究成了不幸吗?
凤至的眼眶氤氲着水汽,却终是没有落下一滴泪珠,只是死死地,将唇咬得发白。
宋青扇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是安慰小时候那个知道自己再也听不见声音之后委屈却又倔强的人。
这样的画面,倒也能在冰冷的夜里带来一点点的暖意。
秋荷倚靠在楼上的窗边,看着这样的宋青扇,只是摇了摇头。
谁也不知道那摇头是什么意思,或者,连秋荷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床边放着一套干净的白衣,极其素雅,不带一丝多余的装饰。
秋荷一件一件把衣服换上,最后,用白色面纱遮住了那张艳丽的容颜。
宋青扇走进秋荷的屋子时,房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熏香从案几上的青莲铜香炉里升起袅袅的味道,持久不散。
桌上用精致的金钗压住了一张桃花笺,几个重墨的字有着寻常女子少有的大气。
明早东郊,盼君一面。
宋青扇的眼底淡淡的,说不出是什么样的色彩,最终化成了嘴角的一抹笑意。
燕陶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她并没有忘机自己想要溜出去的雄心壮志。
轻轻阖上闺房的门,她蹑手蹑脚地走出门,直接翻身下了小楼。正当她得意地回头看着自己的房门时,笑容却一点一点冻结在眼底,随后却是渗进肌肤的恐惧。
那个从她门前快速略过的身影,太过熟悉了。
浅黄的衣衫足够温文尔雅,腰间陪着一把和她手中一模一样的短笛,纵然他带着斗笠遮住了相貌,但燕陶陶知道,她绝对不会认错那个人。
三哥。
若是以往,她只会甜甜地跑上去叫住他,然后让他替自己瞒着不要告诉大哥自己溜出去,可是此刻,燕陶陶只觉得遍体寒意,不可能的啊,她明明亲眼见着三哥的棺木被钉上,然后入土为安,那么刚才的人影又是谁?
身后突然伸出来拍自己肩膀的手让燕陶陶一跳好远。
“啊——”
“你鬼叫什么?”熟悉的声音响起,燕陶陶狐疑地睁开眼,“爹,爹爹?”
“知道是你爹爹我还叫的跟见鬼似的,女孩子大晚上不在闺房歇息乱溜达,像什么样子?”燕来浚故意冷下了脸,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太过于调皮的女儿。
只可惜这一点都不管用,慈眉善目的脸上一点让人害怕的地方都没有,燕陶陶嘀咕着,“可不就是见鬼了么刚才。”
“你说什么?”燕来浚看着一脸敢怒不敢言的女儿嘟嘟囔囔的样子,问道。
燕陶陶突然换了张笑意吟吟的脸,立马挽住燕来浚的胳膊,“爹爹,你知不知道宋混,哦不,青扇哥哥来京城了啊?”
燕来浚“哦”了一声,摇了摇头,“这我倒是不知道,我刚回府,一来就过来见你,倒还不知道青扇的事情。”
燕陶陶夸大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嫌弃他的消息不灵通,“江湖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爹你都不知道,真是……”
“你个小丫头片子还管江湖的事儿?”燕来浚失笑。
“我是管不了江湖事儿啦,”燕陶陶瘪了瘪嘴,但是突然又撒起娇来,“但是我想去见青扇哥哥,爹爹不会不同意吧?”
“这,”
“当然不行,”燕来浚还没来得及将同意的话说出口,却被燕行打断。
“爹,”燕行行了个礼,然后又看向燕陶陶,颇头大,他就是听见方才那声尖叫才立刻赶了过来,果然这丫头又在想方设法要出去见宋青扇,“陶陶,爹刚回来,还不知道宋兄如今的处境,你没事别去吵扰人家。”
燕陶陶沮丧地撅着嘴,似乎在埋怨燕行的突然出现。
“哦?”燕来浚皱了皱眉,问,“他怎么了?”
听完燕行的解释,燕来浚的眼底掠过一抹愁色,但看到燕陶陶快气哭了的表情,他又笑道,“罢了罢了,陶陶不过想去见见青扇和阿至罢了,她一天到晚闷在府里,出去看看也好,”看到燕陶陶眼底突然欢呼雀跃的神情,燕来浚又故意正色道,“只是你到时候要听青,要听阿至的话。”想着这顽劣的女儿多半也不会听宋青扇的,他又改了改口。
“爹。”燕行似乎不是十分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