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中的碗和馒头,贺韬从草蓝子里掏出两个馒头后不由分说的塞到了母亲和萍儿两人手中。
结果接过萍儿手中的馒头,贺母说道:“马上就要睡觉了,别糟践了好东西,你身体刚好,吃食上一定要经管仔细才行,这些留着给你慢慢添补”。
贺韬见两人连个馒头都不舍得吃,再看看萍儿和母亲那双变得粗糙的手,心中真是五味杂陈。伸手接过母亲手中的蒸馍后,他不由分说的就按在了两人碗中,馒头经此一泡,就算再想收起来也不行了。
贺韬突然的表现让母亲又是心疼又是高兴,既心疼两个好面蒸馍沾了汤水后收不住,又高兴儿子的孝顺,和对萍儿的心疼“。
“你们赶紧吃吧,再等就泡散了”,贺韬说着就顾自坐回了小树墩子吃起饭来。
贺韬吃完饭放下碗后,低声道:“娘,孩儿不是考不上,而是被人算计了,徐家的名额既然不想给,我打算明天去找老师让老师给孩儿个机会,一定要让我和考中的学子们参加才气恩降。
“韬儿。”,看着身材单薄的孩子还有争取功名壮志,贺母一阵欣慰,只是目光向下,再看到他那单薄蔽旧的麻衣,想想没有参加县试还想获得功名所需要的艰难,妇人忍不住一阵浓浓的愧疚心酸涌上心头,想要张嘴说话,却已先红了眼圈儿。
“娘,您这是怎么了!”贺母伸出枯瘦的手拉过儿子的手,妇人的眼泪已是默默流淌。
这情景持续了约半柱香的功夫,借眼泪发泄了情绪的妇人在贺韬的劝慰下才逐渐安静下来,目光一扫内室中简陋的陈设,低声开言道:“韬儿,徐家来退亲了,娘已经答应了。娘对不起你,娘一定攒下钱来,再给你定门好亲事,啊!”。这一开口又说到了她的伤心处,想到夫死没落,世态炎凉,只苦了这孤伶的孩子,妇人刚按捺下去的悲情忍不住再次翻涌,偏首之间,眼圈竟又已红了。
这些年家道中落,而徐家却是风生水起,他们来退亲,早在贺韬意料之中,而母亲虽然心善,却最是好强,她现在同意也不出贺韬意料。只是听到这话,贺韬含笑答应的同时,心下已是怒火蓬勃。
这倒并不是他舍不下这门亲事,只恨那徐家做事太绝,明知道自己是受伤无法参加考试,还落井下石的退婚,说也可以,若是与自己商量,贺韬也断然不会拒绝,只是他们如此做事,在贺韬心中看来,实与打伤自己的人毫无区别。
就在这时,徐管家竟然去而复返,“呦,真的是姑爷回来了。我就觉得刚才一晃看见的是姑爷。”
“姑爷!”,贺韬听着这个称呼,唇角扯出一丝讥诮的笑意,先是对着母亲说道:“娘,孩儿遵你说的办,您且先歇下,我这就出去跟他们说。”,放下碗筷,贺韬转身向几人走去。
“先谢谢徐管家刚才送来的馒头了,屋里太暗,有事咱们去外边说话”,冷脸引那徐管家几人出了小院儿,来到街边后,贺韬开口就是:“当日徐贺两家指腹为婚,后来更有三媒六证、聘定文书,现在想解就解,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这话一说出口,那徐管家顿时色变,本来这事儿老妇人已经同意,在他们想来,只等贺韬回来摁个花押也就办妥了,突然事情又起了变数,两人如何不急。只是这徐管家与女媒婆都是当日双方下定时的见证人,纵然想说别的话,也是说不出口。
这几年徐家日益兴旺,徐府管家也跟着水涨船高,不说府上下人,就是走在街上,谁不要喊他一句“三爷”来听听,不想今晚在这个穷小子面前碰了钉子,一时下不来台,色变开口道:“你娘都已经答应,你这连秀才都没考上的穷书生还待怎的。”
第六章 徐家悔婚
“穷书生”三字刚一出口,旁边做惯了保媒拉纤之事的媒婆就感觉要糟,只是不等她接话转圜儿,就见贺韬蓦然色变,嘿嘿冷笑道:“按神州律,家父早亡,少爷我也已年满十七,若没有少爷我的花押,婚约解定那是想也休想!少爷是穷,但有童生功名在身,再说现在论名分还是徐府的姑爷,也就是你的主子,你这奴才算个什么东西,就敢仗着人势到我门前撒野!”。
一口气说道这里,贺韬见徐管家恼羞成怒的正要说话,随即冷笑不断道:“你这狗才再敢有半句不敬,少爷我立即一纸状子告你个恶奴欺主,还辱骂童生。即使我那岳父是县尉,二十大板怕也不是那么好受的吧!您说对吗徐‘三爷’!”。就这一句话,顿时将徐管家刚要出口的话给生生逼了回去。
神州大陆奴仆地位卑贱,依《神州律》和唐国律,奴仆犯错,主人就是将之打死,也是官律不纠的。所以才时时有因为奴仆偷盐、偷肉吃,而被主人活活打死的事传出。但反过来,若是奴仆敢于欺主,还是有功名在身的主人,那么一旦见官,惩罚之重仅次于“十大逆”之罪。而且历来官员们也都是呼奴使婢的人,往往见了这种状子,都自然生出同仇敌忾的心思,纵然不被当堂打死,下场也惨淡的很。
想到这一结果,徐管家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任把自己的脸憋的跟猪肝儿一样,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唉呦!我的好姑爷,那里就有这么大的火气!那儿至于就因为一句话生这么大的气,误会,都是误会。当不得真!”
看徐管家放低了姿态,那媒婆紧忙接过话语说道:“一转眼哪!人都老了,刚才与你娘闲聊,还说道当初你家跟徐家是多好的交情,不合老天就是瞎了眼,把令尊大人先召了去享福,多好的一户人家,现在……唉!要说你娘也是善心人,也是念着当年的情分,再说也不忍月儿小姐……我的姑爷,您就抬抬手,把这事放过去算了,万一真僵着撕破了脸,不说可惜了故日的情分,真要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徐大人可是县尉,花押还是免不了,大家面上也不好看。”
依《神州律》和唐律,定下婚约的双方若因悔婚而成纠纷,也可由官府断定。依媒婆看来,贺韬虽然灵牙利齿,但毕竟年没有文位,只是个小小的童生,那么搬出县尉大人自然能将他吓住,没准儿这事儿就给了了。
贺韬本来就没想拖住徐家不放,只是那管家说话难听,才忍不住发飙。本来这媒婆前面的话说的倒也中听,出了口气的贺韬本想就此了事,谁知眼前这媒婆说着说着就变了味儿,居然抬出徐县尉来吓人。
唇角扯出一丝讥诮的笑意,贺韬掸了掸麻衣,冷笑道:“既如此,就烦二娘代为传个话,咱们上公堂了断就是,我那岳父可是县尉,还有武儒的举人文位,还怕赢不了!再说,多好的机会,我那没过门的媳妇儿还真就一下子名扬津州了,以后还怕没有金龟婿上门!这样也免得你们那贵脚踏了贱地!夜深露重,爷就不留了,二位请吧!”。一句话说完,贺韬即转身入内,“砰”的一声把门扣上。
“对簿公堂”,这也只能拿来吓唬吓唬人,真要告了上去,徐家“嫌贫爱富”的名声算是再也脱不掉了,徐家小姐出了这样的大名,门户稍微不错的,还有谁肯要她这笑柄人物。
第二日一早,刚刚梳洗完毕的贺韬正要和母亲和萍儿吃早饭,就听院门前一阵喧哗,随即就有轻轻的叩门声传来。
“哎呀!两年不见,贤侄已经如此一表人才了,为叔也甚是欣慰呀!一向忙于公务,少了照应,这帮狗才竟然干安排如此环境,嫂嫂在上,徐文学给您致歉了。”,门开处,就见四旬年纪的徐县尉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在他身后,更有五六个家丁,挑着礼盒随着进来。
见徐县尉亲自登门,贺韬自然明白他的来意,放下手中的粥碗,拱手一礼道:“世叔”。
看眼前的少年虽衣服蔽旧,却是面容俊秀,神朗气清,再想想他素日事母至孝。徐县尉也是心下暗叹,若非他已经没有了科考的机会,还得罪了杨家少爷,这贺韬还真是一个难得的佳婿。
只是如今,看看这破旧的小院还是自己施舍的,徐县尉也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倘若贺韬考得秀才,或许他也不会如此,凭着这孩子的聪明心性,加上自己的扶持,没准儿将来也能混个金榜题名进士及第、光耀门楣,有个出头之日。只可惜他现在既没了上学科考的前程,本身也就是个童生,这辈子是难得有大出息了,徐县尉实在不忍心让自己的女儿跟着他受一辈子的穷。
“世叔是为婚约一事来的吧!侄儿已经成年,咱们说就是。”,感受到徐县尉眼中一瞬间闪现的温情,贺韬微笑开口道。
贺韬如此表现,倒让昨夜听了管家言语的徐县尉心里一惊,不过两次听到“世叔”的称呼,也让他心中一喜。
“贤侄既然如此,那为叔也就不藏着掖着,本来按你我两家的交情,为叔我断没有强要悔婚的道理,无奈前些日子杨家三公子来收账时,竟是对小女有了淑女之思,贤侄你也知道,为叔不过是个县尉,得罪了杨家,这后面的仕途……哎!总之是世叔对不起贤侄了。”。
“世叔带解定文书了嘛?”,徐县尉话刚一说完,贺韬伸手自怀中取出婚契递过,微笑道。
看着贺韬手中的那张文黄纸,徐县尉愣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怀中掏出早就备好的解定文书,边扭头道:“把花泥送上来。”
微笑着推开家丁手中的花泥,贺韬笑容不变,慢慢伸手放到唇边,在徐县尉惊诧的眼光中咬开拇指,摁向解定文书。“不说世叔与家父的交情,单论这小侄病重这段时间来,叔父给予栖身之所,小侄也没有耽误令爱终身的道理,今天小侄画的是血押,自然永无反悔,世叔也该放心了吧!三日内小侄于家母就搬出这院子,一会小侄还有事,就不多留叔父了”。
低头看看手中文书上那血红的指印,再看看唇角犹自沾染丝丝血迹的少年和煦的笑容,徐县尉竟感觉心底有些发寒,一个念头蓦然涌起道:“也许我不该悔婚?”。
“叔父慢走!”,目送神思有些恍惚的徐县尉离去,贺韬看看地上放着的三个大礼盒,淡淡一笑,这些算起来都是当日送去的文定之礼,他也不会再矫情的拒绝不要。
第七章 诗词赌斗
“娘,退婚的是说完了。还想和您商量个事儿,孩儿决定就今天去先生那里一趟。”送走了徐县尉后,贺韬回到屋中和母亲说道。
“恩,好!虽说咱们没参加上考试,但拜谢恩师是不能少的礼数,而且谢师礼那重三斤三两的两条肉和文房四宝少不得。另外把老云峰的四色点心也置办上一匣”说着递给贺韬二百文铜钱,就是没考上也不能让私塾里的先生们小瞧了他。而且儿子还不想放弃功名,所以她这没本事的娘亲断没有再拦着的道理。
吃完早饭后,萍儿连锅都没顾上刷,就带着钱跑到杂货店里置办东西,这是街口的杂货铺子,这条街上的人们日常量油买盐啥的都在这里。
等萍儿回来后,贺韬左手拎着两根六斤六两重的肉条子,右手提溜着点心匣子和文房四宝就出了门。
贺韬沿着小巷子走不多远就遇见几邻居,这些人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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