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虎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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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虎兕- 第10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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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老夫提议;为於菟之大功;为一胜饮”王国摇动三寸;费尽心思地鼓动着。这一番话倒也有些效果;众人应和举杯满饮;气氛不至于太过冷清。

    王国将小老虎提溜出来猛夸一通;顺带着把皇甫嵩贬成胆小无能;见到虎字营就望风而逃的怯懦之辈;说穿了不过是为了鼓动人心;此等故技;稍有见识者无不看得分明;连身为当事人的小老虎都是嘴含冷笑;满不在乎。

    与皇甫嵩面对面交战一场;小老虎很清楚皇甫嵩真正的本事;用兵时那一种举重若轻的本事;小老虎先就自愧弗如——那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北宫伯玉、韩遂、小老虎三家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一番大战下来连个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真要是把皇甫嵩贬落尘埃;那他们三个在皇甫嵩手里吃过亏的人;又成什么了?只不过王国是老边故交;说来也是小老虎长辈;小老虎至少不会为了口舌之事当众给王国难堪;只不过小老虎虽然保持沉默;却压根就没有举杯畅饮的心思;只冷眼旁观。

    成公英作为小老虎一向的副手;就紧挨着坐在小老虎下首处;将小老虎的举动看在眼里;不免有些诧异地问道:“於菟;子邑先生夸奖你;你为何无动于衷;未免太不给子邑先生面子?”

    小老虎不经意往成公英那边靠了靠;低声道:“你知道老边以前怎么教我的么?”

    成公英好奇道:“我怎么知道;边先生教你什么了?”

    “老边跟我说;如果将来有人当面夸我;而且夸我的时候还睁着眼睛说瞎话;那就跟你自己吹牛没两样;他跟我说;要是听到这种满嘴胡说八道的夸奖;就当听见人放屁了”

    成公英是老实孩子;差点没忍住一口酒喷出来;他可不相信自己一向尊崇的边先生居然会说这么不着调的话;瞪着眼珠子反驳道:“这是你自己编的?边先生岂能做如此粗鄙之言”

    小老虎撇撇嘴;不跟成公英去争。旁人哪里知道;老边教小老虎的时候;因为这孝崽子打小学问的根基不好;老边生怕自己说得太文雅太深奥让小家伙听不懂;用的都是最浅显的大白话;尤其是事关为人处世、安身立命的大道理;怎么让小老虎印象深刻怎么来。类似放屁这种粗话;老边说了何止一箩筐。所幸小老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边;大多数情况下;对老边说的话遵行不悖;总算没有浪费老边的苦心。

    “不过这个话虽然粗鄙;可确实贴切——我说你怎么会如此平静;好似荣辱不惊的君子一般。”成公英不知是在夸老边;还是在损小老虎。

    两个人窃窃私语;却被坐在对面的李相如看在眼里。李相如就是个纯粹的小人;当rì冀城外被小老虎当众羞辱;从此威信大失;连自己部下兵马都有些掌控不住;也因此事;李相如对小老虎恨意rì甚一rì;偏偏这一次宴会;小老虎正好与他做个对席;恰如仇人相遇、狭路相逢;此刻他盯着小老虎;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虎将军在上邽一战退皇甫;果然少年有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李相如不yīn不阳地点了小老虎一句;“不如请虎将军为我等详述一番上邽之战的始末;也好让我等领略虎将军的风采。”

    李相如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是成公英先就蹙起了眉头。身为小老虎的搭档;成公英一向因其谨慎细腻的心思而著称;与小老虎略显莽撞的行事倒也相得益彰。此刻听到李相如的话;成公英敏锐地意识到;此人不安好心。

    所谓上邽之战的始末;在座众人谁不知道?之所以有这么一场仗;就是因为韩遂急于建功;孤军深入仇池而导致的。这一仗;韩遂出兵时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给一众盟军留下一个只图私利的印象;偏偏在上邽时韩遂又被打得一败涂地;可谓丢尽了颜面。这种时候;让小老虎述说始末;那要不要说韩遂兵败时的狼狈?说了岂不就是在韩遂的伤口上撒盐?

    这是离间之计成公英心头微凛;偷偷地伸手拉了拉小老虎的衣角。

    这种时候;成公英没法和小老虎明说;甚至都不能肯定小老虎有没有察觉到他给出的暗示——成公英急的满头大汗。

    万幸的是;小老虎没有上当;不过不是因为这小子聪明;而是因为他从心底里憎恶这个李相如;一开口就将他对李相如的不齿以及自身的傲慢显露无疑:“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又不上阵打仗;你手下那些兵;也只有欺负散兵游勇的本事;还真敢上阵不成?”小老虎话里话外;将李相如和他手下的兵马贬得一文不值。

    李相如勃然大怒;几乎就要拍案而起;可是一对上小老虎那双隐露凶光的眼睛;登时心头一凉;举起的手掌半天落不到案上。

    王国赶忙出来打圆场:“於菟;你过量了;不可乱开玩笑。老夫其实也好奇;於菟你和皇甫嵩交过手;不知依你所见;官军实力如何?不妨说一说;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

    李相如可以随意打发;王国的面子不好不给;小老虎收回威慑李相如的目光;还没有说话;就听到上首席上的韩遂出声道:“说及官军虚实;在下倒是略知一二;不知各位可否拨冗一听?”

    众人顿时大奇;尤其以王国为甚。刚才李相如出言挑拨小老虎和韩遂;王国看得明白;其实是乐见其成;加以默许的;结果被小老虎歪打正着给破了;王国心里不无惋惜之意;不料韩遂居然主动开口;难道他是要自己揭自己的面皮不成?

    插一句题外话;今天上午空闲;在单位上网;因为有人说在某知名论坛推我的书;于是好奇之下去看了看;有称许的;也有吐槽的;再看对其他书的评论;真叫一个板砖口水齐飞;许多观点之尖锐连犀利哥看了都要退避三舍。如岑云新人小字辈;更是胆战心惊;冷汗涟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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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微澜(三)
    韩遂的表情淡然温雅;丝毫不见本应有的羞恼之sè。

    “文约定有高见;愿闻其详。”王国似笑非笑地说道;他猜不透韩遂的用意;只能静观其变;且看韩文约卖的什么关子?

    “以遂观之;皇甫嵩诚可谓良将之才;虽然统兵时rì不长;但其麾下兵马严整而敢战;较张温统兵之时强出不止十倍。不过韩某窃以为;最可虑的不在于官军强悍与否;而在于我们自己。”韩遂一边说一边环视着厅中众人;他的目光看似平淡无波;其实是在认真观察着;谁是用心倾听的;谁是不屑一顾的;诸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王国注视着韩遂;面sè如常;但是心里已经盘算开了。韩遂称赞皇甫嵩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最后一句话;那是一个话引子;接下来的才是韩遂真正的想说的东西。韩文约果然还是不甘寂寞;刚刚在上邽吃过一场败仗;这么快又想兴风作浪了。话说回来;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兵败上邽;声望大跌;若就此沉默下去;不赶紧作出点别的功绩来;岂不是让他韩遂拱手认输;从此再不能争夺联军盟主之位?

    瞬息之间;王国心头百转千回;展颜笑道:“文约话中有未尽之意;何不畅言明示?”王国不动声sè;脸上笑意宛然;一派大度坦诚之风——王国这等做派倒是很合一干首领的胃口;却反衬出韩遂故弄玄虚;一点小心思上不得台面。

    “从中平元年至今;凉州烽火经年;各部落损耗颇多;想来后继乏力者不在少数。”韩遂的语气放的缓慢而沉闷;叫人心头凝重;“诸位自己算一算;麾下粮草辎重、军械战马还足够吗?”

    座中诸人面面相觑;从别人脸上看到的都是无奈叹息之意。小老虎听到“战马”二字;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北宫伯玉;哪怕以湟中义从的家业都已经捉襟见肘;何况于旁人?韩遂这一番话真是说到众人心坎里去了。

    王国脸上的笑意不觉收敛了几分;淡然道:“文约所言确有道理;但不知依文约之见;该当如何是好?”

    “就是啊;文约先生;缺军械钱粮本就是我凉州诸部最大的软肋;此事人尽皆知;文约先生在此长吁短叹;于事无补啊。”李相如附和王国道;“难道没有军械钱粮;咱们就不打仗了?当初边帅统兵;不也是缺粮缺饷;可是并未妨碍他打胜仗。”李相如越说心里越是得意;拿老边过往的战绩来堵韩遂的嘴;所谓军械、战马、辎重不如人;不过是你韩文约打输了仗找的借口;不足为凭。

    看着李相如yīn恻恻的笑容;与王国和煦的笑脸对比;竟有相得益彰的感觉。韩遂故作感叹道:“李郡守所言不无道理;不过还是短了几分见识。如今各军最缺的无过于战马;凉州以jīng骑称雄天下;没有了战马就等若断了一条手臂;在下失利于上邽;其实就是输给了官军jīng锐铁骑。”

    韩遂悠然道:“想当初老边屡破官军;正是依仗快马悍卒往来驰骋;让官军疲于奔命;破夏育、取冀城、陷皇甫;无不如是;可万万没想到;时至今rì;我们凉州诸部反倒被官军的骑兵欺负到头上来了。”

    听着韩遂惺惺作态的言辞;王国心头暗怒;不过面上神sè如常;而李相如就没有王国的涵养;乍闻此言;脸sè变得有些难看。韩遂这个时候故意提起老边是什么意思;是暗指王国不如老边么?王国只是暂代盟主的身份注定了他对自身地位的变化极度敏感;尤其是老边与他二人;都是因攻取冀城之功才稳固了盟主的地位。可是老边取冀城是在击败官军重兵宿将之后得手的;王国这一次却是傅燮主动求死;几乎就是撞大运一般白捡来的;两相比较;高下立判。偏偏最先提起老边的却是李相如;韩遂不过顺着话头往下说;叫王国、李相如心里憋了一股子闷气无处发泄。

    “各部缺马诚然于我大不利;但不知文约可有良策?”

    韩遂笑道:“此易事尔;既然缺马;何不去买?”

    买马?韩遂一言既出;闻者哗然——凉州境内几乎所有大部落首领都在这里了;凉州哪里还有别的地方可以买马的?

    王国心思灵敏;众人仍自大惑不解时;他却是眉头一挑;隐约猜到了韩遂的真意。看着韩遂胸有成竹的神态;王国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立时心念电转;盘算起得失利弊来。

    李相如质问道:“文约先生倒是高见;不过各部人马合计不下十万之数;所缺战马极多;但不知找谁去买呀?总不能将农人家中耕田的驽马拉来充数?”

    韩遂环顾厅中;大笑道:“诸位是一叶障目了;怎么忘记了大小榆谷烧当羌?”

    韩遂一说出“烧当羌”三个字;在座一些人就有些神sè异样。王国眉头一松;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北宫伯玉却是眉头紧皱;盯着韩遂的目光异常冷峻;不知想到了什么。

    “烧当羌”在凉州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字号。从先秦时起;就是西羌诸种最重要的一支部落;汉世以降rì渐繁衍壮大;数百年来子孙支裔迁徙;分布于凉州各地;至今已是凉州人口最多、分布最广的部落。旁的不说;直说如今在座的各部落首领里边;至少有一半是出自烧当羌的分支。名义上;如今的烧当老王柯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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