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万里无云,阳光明而不烈。小老虎看得分明,前军并非烧当羌任何一部的旗号,而是湟中义从的兵马;心中不禁冷笑道:“我说柯吾怎么三言两语就被激得动兵来攻,原来却是打着这个主意。”
那些归附韩遂的湟中义从虽是烧当羌盟军。其实各方心知肚明,两家之间尚有龌龊,并未能坦诚相对。柯吾此时先派湟中义从来送死,分明也有借刀杀人之意。而小老虎适才就发现柯吾列阵之际,有意将湟中所部排在头阵,其时便约略猜到几分柯吾的心思,也因此才会笃定柯吾必然要发兵来攻。
“装作被我激怒,事到临头先让湟中义从来送死;好啊。韩遂派了黄观来,借我的刀杀人;阎行扔下柯吾在破羌,自己躲到后面,其实也是想借我的刀对付烧当羌;如今柯吾更是明目张胆——如此做法倒真是一脉相承。”小老虎看着纷纷扰扰的对岸。心中连声冷笑;“一个个都想借我的刀,可小爷的刀是那么好借的么?也好,小爷的刀反正够快,不怕你送来的人多,就怕你不送。等杀到最后。终有砍到你们自己头上的一天!”
对岸的湟中义从显得很乱,或许是不愿意给烧当羌做前锋,或是本身就是乌合之众,根本无从组织。未到河心。前锋千余骑兵就已经乱了阵势,纷纷乱乱。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分散在几处浅滩上,闹腾腾地蜂拥向南岸而来。
河面贺宽,即便以小老虎的强弓,利箭到了对岸也成强弩之末。其余一干普通士卒的弓箭自然更是不堪。直到湟中义从前锋到了河心,此时正是水流最急,最难控制马匹的地方,第一波箭雨的攻击应时而至。
拥挤在河面上的骑兵是最好的靶子,不仅仅是人,更重要的还有马。
虽然水流不深,将将只到战马腹部,但是小半个身躯在水下,极大妨碍了战马的机动。湟中义从骑兵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天上的箭雨兜头罩下,却没有丝毫躲避的余地。箭雨之下,带起无数血花,惨叫声响彻河面。
湟中义从军中官佐厉声呵斥着,驱赶着幸存的兵马加快步伐赶过河去。一些心有不甘的骑卒一边策马,一边举弓还击。但是身在水中,本就控制不易,shè出去的箭支稀稀落落,没有给虎字营造成多少损失。
第二波箭雨如期而至。前锋军的阵容随即又被刮去了一层,剩余的数百兵马已经后继无力,即便过河,不用小老虎的中阵出动,只需河岸前沿的轻骑就可以轻易将他们斩成碎片。
两岸双方都知道,这不过是大战的前奏而已。湟中义从的前军是开路的卒子,也是注定要牺牲的弃子。前锋的背后,更多的湟中义从部骑兵接踵而至。
虽然小老虎据河而守,半渡而击占尽了优势,但是烧当羌和湟中义从最大的优势就是兵力。足够多的兵马可以源源不绝地冲击对岸,如同海上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最后只看是小老虎设下的堤岸拦住波涛,还是无数的浪头将堤坝彻底打得粉碎。
付出了近半的伤亡,数百湟中义从前锋终于靠近了河岸。南岸轻骑阵中分出一支人马,弃弓绰刀,分出几处应对不同浅滩上的湟中人马,当面迎了上来。其余轻骑分列在后,再不管靠近的湟中前锋兵马,调转箭头,对准了后继的大军。利箭如雨,纷纷而下,河面上染成一片赤红。
当面的厮杀骤然爆发,只不过是数百人之间的混战。湟中的前锋刚刚上岸,南军的轻骑拍马杀到。一方是驰骋而来,气势汹汹,一方涉水上岸,半数人马还在水中;一方顺势冲击,一方迎面仰攻;如此情势,胜负立判。
湟中义从前锋被堵死在河岸上。但是后继兵马顶着头上的箭雨,源源不绝而至,眼看人数越来越多,即将冲动虎字营的阵线。
小老虎无声地一笑,挥手示意,大军阵中号角声起,前军轻骑急退,恍若大海退cháo一般,从容而不休不止,霎时间露出了水面下原本被淹没的黝黑礁石。
黑沉沉的中阵骑兵森然相对,不动如山,一旦举动,立时如决堤之水,汹涌向前,仿若天崩地裂一般。
轻骑阵势一退,河中的湟中兵马如同开了闸的水,不可遏制地向岸上涌来,即便有军官知道一旦上岸必将遭到对方中阵的反击,但是谁也不敢喝止自家兵马——至少上得岸去,总比留在水里要强得多。
但是,他们都低估了小老虎把握战机的能力;或者说,湟中自北宫伯玉、李文侯死后,他们的心腹嫡系也纷纷四散,那些曾经与小老虎并肩作战过的人十之**都已不在,剩下的人根本就没有见识过小老虎决机两阵的本事。
中阵五个方阵的骑兵滚滚而至,恰好在湟中骑兵刚刚悉数上岸,来不及列阵的时候,扑到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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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料敌
所谓的“战机”是兵法中一种很虚的说法,但凡兵家无不对其寻根究底,必yù得其中关窍而后快。 ;。。简单地说,就是有利于作战的时机。通常而言,不出天时、地利而已;为将者寻求指适宜的地形或天候,集中优势兵力,继而具有有利之态势,克敌制胜。相对而言,亦是使敌军疲惫、混乱乃至指挥失调,即所谓贻误战机。
把握战机,说来容易,其实却难。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稍有差误,便难免兵败覆军之祸。而在不同的战场上,“战机”也是以不同的形势出现。即以湟水河畔这一场大战而言,当湟中义从冲上南岸,小老虎挥动中阵五路兵马齐出破敌,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时间上的把握;若是早上一步,湟中义从大军多数还没有上岸,就会给湟中义从留下应变的机会;届时河中的湟中兵必然退走,虎字营所部的斩获都必然有限,不能取得应有的战果。但若是晚上一步,湟中义从在岸上站稳了脚跟,便能全力反击,纵然虎字营最终能胜,付出的代价也势必惊人。
而且所谓的“早晚”,只是相对而言,敌军可不是一动不动的木偶泥胎,等着你从容布置;为将者不仅要算准了自家兵马的行动,也要准确判断对方的应对,良机稍纵即逝,一步之差,难免令人懊悔无及。
不论早或晚,所造成的后果都是小老虎所不愿承担的。这种时候。能够抓准湟中义从将上岸而立足未稳的机会,恰到好处地施与致命一击,就完全是小老虎自身的天分所致。在外人眼中,小老虎只不过是轻轻一挥手臂。便在初次交兵时大获全胜,但是其中耗费心力,实难与外人道。
五阵铁骑,似怒涛奔流,席卷而至,杀进湟中兵阵中,仿佛一把快刀轻易刺穿了牛皮。湟中兵人群猛地喧哗起来,恰似一道惊雷炸响。又如一锅水突然烧开,滚水沸腾,霎时间纷纷朝外流溢;原本就在在纷乱中的湟中兵马土崩瓦解。人群惊叫着四下奔散,许多湟中兵慌不择路。竟而向小老虎的阵地跑来,走不上十几步就被乱箭shè成刺猬;有些聪明的当机立断,滚下马来器械投降,众人有样学样,不一时就跪满了一地。不肯投降的。连虎形旗所在二十步内都不得靠近,就已经被箭shè刀斩,死于马下。
更多的湟中兵被一路推回了河中。人马太多,河岸狭窄。转圜不便;慌乱的湟中兵你推我搡,不知多少人被挤落河下。自水边向岸上三十步内。尸首枕籍,人马难分。鲜血浸透了泥沙。
湟中兵大败,折兵近半,从河心至岸边滩头,留下七八百具尸首。另一半人是被堵在南岸不得回头,被迫投降。
湟中兵狼狈而退,小老虎不为已甚,下令收兵;连天的号角声中,两营八千jīng骑往来穿梭,各归本阵,条条道道历历在目,不见丝毫纷乱。几乎顷刻之间就恢复了此前三阵罗列的阵势。这个时候,退回北岸的湟中兵尚且乱作一团。
盯着对岸柯吾的旗号,小老虎嘴角噙笑;第一次交锋,虎字营、英字营伤亡最多不过三百,却将湟中各部被打成了半残,不知柯吾是不是正在偷笑。不过接下来,你也不可能再让湟中兵上阵了吧?终究还是要用到你们烧当羌自己的兵马。适才你借了我的刀去杀湟中义从,现在该轮到你自己了。
小老虎正自冷笑,突然就听到对岸一声悠长和缓的号角声,顿时错愕不已。北岸各军在号角声响起后,旗号摇曳,一阵随着一阵,缓步而退,不过一时半刻就走得干干净净。
柯吾居然撤走了?
小老虎错愕地望着对岸,那里只有烧当羌退走后让出来的大片河滩空地。
烧当羌各部落的旗号,包括代表着柯吾的中军大纛,向西北破羌城的方向退去,远远眺望,似乎旗帜都团团裹在一处,纷纷扰扰,混乱不堪。
张绣自中阵驰回,到了虎形旗下朗声道:“虎将军,柯吾全军尽退,旗号散乱,部伍纷杂,近乎已成乱军;末将请令,率一支jīng骑渡河追击。”
小老虎自错愕中回过神来,兀自有些心不在焉,随口道:“不必了,见好就收吧。眼下就算过河去,也未必能有多少斩获;可万一要是出事,想退回来就麻烦了。”
张绣虽觉不甘,但是主将所言确有道理,也只好唯唯应诺。
“传令各营,留下探马巡河,其余兵马退回昨rì驻地,不许在河边露头。”小老虎扬鞭下令,说完却仍不自禁地扭头去看北岸。
张绣在小老虎面前,如今还只是个传令官的角sè,并无实际兵权,小老虎下了令,虽然有旗号示意,但是只能指明大体方向和行动,具体详实的内容还需要他分头派人去传。等一应传令之事处置完毕,回过头来,却见自家主将兀自看着北岸出神——对岸敌军已然走得远了,只能看到高举的旗号,兵卒的身影早就被尘土所遮蔽。
“虎将军,该回营了。”张绣小心地上前禀报。
小老虎没有立即答话,沉默了良久才突然脱口而出:“敌军要乱!”
张绣愕然失神,不知该如何作答。敌军在撤退时的确很乱,张绣只用眼睛看就看得出来,所以才会请命追击。但是小老虎此刻突然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在张绣听来,自家主将所说的绝不是单纯指敌军退兵时阵形散乱这么简单。
张绣一时猜不透,小老虎心里却明白得很;“柯吾在这种时候退兵,却不知这是极大的昏招!哪怕你派出一两千人做做样子也好,眼下湟中一败。你掉头就走,一点场面活都不做;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今rì一阵只是为了消耗湟中义从?这样做,烧当羌与湟中义从之间就彻底撕破了面皮。今rì之后,湟中兵马你还能使唤得动么?”
第二rì,湟水两岸一派安宁,冬末rì渐消融的积雪,化作流水淙淙东去。除了刚刚消融不久的湟水河一如既往地奔淌,沿河上下就再听不到更多的声音。
小老虎百无聊赖地踞坐于土丘上,听着昨夜和一早派出的哨探陆陆续续的回报。传回来的消息果然验证了他昨rì的预料,破羌城中似乎陷入了不可知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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