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虎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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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虎兕- 第15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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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这个命令,让柯用图犯了难。虽说眼下已经知道岑於菟大军主力北上石嘴山,可是对岸营中还是留了人的,至少那些巡哨兵马都还在。虽说对岸留守兵力定然也不甚多,奈何柯用图手里的船只却更少,一次渡过二三百人,能顶得什么用?只怕送过去一拨人,就连人带船一起留在对岸回不来了,到时候柯用图手里纵有十万雄兵,也只能隔着河面干瞪眼。

    这个时候,柯用图心里甚至暗暗将自家大王都给怨上了;若不是柯爰知健一个月来几次沉不住气地试探渡河,以致前前后后损耗了不少船只,如今何至于为了几条船头疼?

    琢磨了半晌,终究是军令如山,柯用图即便再是无奈也不敢不从;只是他一琢磨,也给他想出一个办法来:“分出三千兵马,带着船只沿河而下,到下游择地渡河。岑於菟大军尽出,留守本营的人马不多,只能守住当面,未必能顾及远处。你们带人往下游走,或三十里,或五十里,寻隐秘处渡河。过河之后,不要理会敌军大营,全军绕营而过,赶往石嘴山,堵住对岸。”

    柯用图下令时,柯爰知健派回来传令的军使却插嘴道:“不是石嘴山,而是石嘴山的东岸,叫做高岑山的地方,那里是一派高山,比周围山势都高出许多,最是好认,不要弄错了地方。”

    柯用图脸上一红,心中暗恼,却不好反驳,顺嘴道:“对对,是高岑山,也不要怕记错地方,你们只看对岸驻扎许多兵马,就到地方了。”

    柯用图嘴里说着,心里猛地想起:“那岑於菟正是姓岑,战场却在高岑山附近,岂不是正好应了岑於菟的姓名?姓岑而高,怕于我军而言不是什么好兆头?”这想法来得突厄,好似心血来cháo,猛地就出现在柯用图脑海里,让他冷不丁就是一颤,很快又定下心神,将这念头压了下去。

    分派已定,柯用图不敢耽搁,随即出兵北上——渡河的三千人自然另择将领统帅,分道往下游而去。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人身上直觉肌肤生疼。走出约略二十里地,柯用图已然满头大汗,嘴里咕哝着:“该死的rì头,才四月天,怎么就这么毒?”心里正骂着,突然就听得后阵一片扰攘之声,渐行渐近,几乎半军哗动,连前军将士都好奇地回身张望,队伍一时就停滞下来。

    柯用图闻声回头,只见后军将士交头接耳,混乱的景象从队伍后列往前,好似水波一般扩散过来。柯用图大怒,厉声喝道:“谁人如此大胆,敢违犯军令。来人,将人带过来。”

    柯用图已经看到,混乱的核心处一群将士围做一圈,闹闹嚷嚷,其中必有变故;既是源头,必须早早控制。身边卫士上前,从人群中带出两个人来,满头满身都是鲜血,身上生硬的牛皮软甲被砍过数刀,碎成褴褛。

    柯用图见了眉头一蹙,随即大惊失sè——这不是自己派去统帅偏师渡河的亲信将领么,怎么成了这般模样?急忙这要问话,突然后阵又是一阵扰攘,声势却比刚才大了许多,几乎片刻之间,惊呼声响成一片。

    柯用图心下一惊,慌忙打马跑上道旁一处高坡,抬头去看时,只见大军队伍身后,极远处的道路尽头,突然有成百上千骑兵蜂拥而来。那一伙人马既无旗号,又无队伍,急急忙如一窝蜂,惶惶然似没头苍蝇——这一派景象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那必是一伙败退的溃兵——见了道上的大军,就像是见了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大呼小叫地朝柯用图大军冲来。

    “混蛋,拦住他们,拦下来,快拦下来!”柯用图大急,连声发令。奈何大军就路,行军时本就散乱,而溃兵都是骑卒,来得又快,哪里来得及容柯用图列阵防备?几乎是柯用图将令刚刚传到后阵,后列的兵马刚刚掉转过头,最前面的溃兵就已经冲入行军队伍之中,一边跑还一边大呼小叫:“虎字营来了,虎字营来了……”

    行军的队伍本就单薄散乱,哪里经得住成百上千溃兵的冲击?一霎时间,后阵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巨大的混论自阵后一直向前蔓延,被溃兵夹杂着,原本没有混乱的后阵军士也变成了溃兵,上千人互相拥挤着,朝柯用图所在的中军挤过来。

    守在中军的亲兵倒还尽职,连声呵斥着,想要拦住溃兵。可惜上千人的人cháo,哪里区区百十人能够阻挡的?尤其是双方都是骑卒,人或许能够冷静下来,可是战马一旦受惊,哪里还控制得住?

    正自纷乱之际,后方远处突然想起一阵悠长的号角声,一杆黑底战旗从山边闪现,旗上的老虎图形滑稽得近乎可笑,却又让人印象深刻。

    柯用图心头剧震,茫然地不知所措:“怎么虎形旗会在这里,不是说岑於菟去了石嘴山了么?”

    可惜,眼下没有人会回答柯用图的疑问。虎形旗下,数千人马如怒涛汹涌,席卷而来,瞬间吞没了仍在混乱中的烧当羌后军。

    柯用图眼前一黑,几乎要坠下马来。。。)
第九十五章 相似
    虎字营雷霆般的一击,几乎让柯用图麾下全军覆没。。随梦小说。 ;从战斗开始,到最后结束,烧当羌的大军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他们在无可挽回的混乱之中,输得干干净净。沿河一线尸首枕籍,铺满了十多里长的道路。

    小老虎沿路行来,没有见到一个活着的烧当羌人;他心里没有半点奇怪,因为是他自己下的军令,这一仗不要俘虏。许多人马尸体被践踏得不成形状,只剩的血肉模糊。战场上最刺眼的是一片又一片的腥红sè,有的已经凝固干涸,有的仍在流动,甚至就在已经干涸的表面继续流动。

    “虎将军,战场已经肃清,粗略计点,杀死烧当羌人不下三千,加上一开始在下游歼灭的那支兵马,前后斩杀烧当羌约计五千人,柯用图这一支人马算是废了。”张绣打马而来,满身满脸都是血污,虽然疲惫,但是jīng神却健旺地很。

    小老虎兴趣缺缺:“知道了,我都看到了,这一地的死人,你们下手还真是干脆,都用不着我动手了。”沿河一带躺了几千具人马尸首,但是小老虎自己的方棱铁槊上却没有半点血迹,干净得可以给人当镜子。

    张绣有些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结结巴巴解释道:“末将忝为先锋,自然不敢不尽力。”

    被自家主将冷眼盯着,张绣越说越小声,最后只剩下脸上勉强的笑容,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我知道,是成公他们事先交待你的吧,不让我亲临战阵是不是?”小老虎悠然道,“最好由着你们把人杀光了,等我一出来,就看不见半个活人。”

    似乎觉得自家主将没有真的生气,张绣大了点胆子,嘿嘿一笑:“末将是觉得,成公将军、边伍将军说得对。虎将军如今是一军主将,不该轻身犯险。上回将军单骑斩柯吾,事后不知多少人后怕。”

    “他娘的。照你们的意思,我将来就该一辈子躲在后边看你们打仗,我手里这杆铁槊还用不上两回,以后就得防着当摆设了是不是?”小老虎心里冷哼一声。不想再为了这个事儿饶舌,接着问道:“柯用图呢,死了还是跑了?”

    “死了!”张绣胸膛一腆,“那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末将杀到的时候。他居然都不知道逃走,被乱军裹挟着寸步难行,最后居然落下马来,被马群活活踩死,浑身上下被踩成了烂泥一般,倒是一张脸居然还好好地,不然都认不出来了。”说起战功时,张绣神采奕奕。一张脸几乎绷不住笑意。虽然柯用图不是他亲手所杀。但是身为先锋大将,不论如何这个功劳都要记在他的身上。

    “虎将军,接下来怎么办,好些烧当羌士卒都逃进深山里去了。”张绣又问道。

    小老虎无所谓地一声冷笑:“逃了就逃了,看能有几个活着出来的。”

    一些聪明的烧当羌人在大战方始就选择了逃跑;庄浪河不比湟水,没有宽广的河谷。从河岸边往里走,不出半里地就是山峦。足可藏身。逃走的烧当羌人大约有三千多人,但是小老虎并未将他们放在心里。这里是凉州。是金城,不是塞外大小榆谷;烧当羌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离开了大路,离开了大军,群山之中能够活下多少人来,尚未定数——除非他们能找到柯爰知健的大军——金城周围多的是一些零星的小部落,对烧当羌都没有多少好感,面对大军时或许不敢动手,若是碰到零零散散的溃兵,可就未必了;别的不说,单单是那些溃兵胯下的战马,就有足够的理由让人新生歹意了。

    但是,小老虎还能给他们机会么?他与吾诃子联手,奇兵突出,机关算尽,就是为了彻底消灭柯爰知健,至少也要打得烧当羌再无力立足金城。或许那些逃入深山的烧当羌人,终生都没有机会再回到自己的部族。

    “走吧,不要在这里多耽搁了。”小老虎目视北方悠然道,“这里一打,不出一个时辰,柯爰知健就该知道了。传令各部,不要迟延,加紧北上,不能叫柯爰知健醒过神来。”

    张绣朗声领诺,拍马走了。

    小老虎又对边伍道:“派人回去允街,将战况报与成公知道;让他不要再守大营了,带上营中所有兵马,从东岸北上,往石嘴山会合。”

    边伍略觉意外:“大营也不守了?”

    小老虎凝声道:“不用留守了,最多把一些伤残病弱的士卒留在营里休养,再把渡口、船只都控制好就行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对付柯爰知健;姓柯的老贼是条恶狼,咱们杀了柯用图,等若打断了他一条腿,可越是受伤的狼,才越是凶狠。接下来这一仗,必须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才行。”

    边伍颌首称是,说道:“也多亏小郎巧计,两次突袭击破柯用图大军,咱们自己伤亡却不大,否则接下来这一仗可就不好打了。”

    “这主意可不是我想的,真正的功劳是我那个大舅哥的。”小老虎冷冷道,“不过接下来可就没有那么轻易了,咱们杀了柯用图,柯爰知健必然jǐng觉,不会再给我们暗中下手的机会。”

    边伍眉头一蹙,忧形于sè:“那接下来怎么办,柯爰知健两万大军,兵力依然雄厚,要是正面交战,胜算可不大。”

    “五六成吧——足够了!”小老虎意气风发,仰天喝道,“用兵打仗,哪里有十拿九稳的事情?能有五六成的把握,就该决然动手。至于胜负么,只能交给老天爷。”

    边伍看着小老虎,目中流露出怀念的神采:“小郎,你这番话却与当年老主人所言,有七八分相似。”

    “哦?老边当初怎么说的?”小老虎颇有些好奇,虽则他的兵法韬略都传自老边,但是也有许多事情是老边没有跟他说起过的;例如当年跟随段颎平定羌乱的旧事,老边一直讳莫如深,从不肯多言,偶尔说起,也只是一鳞半爪。

    边伍回想着当年旧事,目光变的深邃而悠远:“当年凡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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