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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伍回想着当年旧事,目光变的深邃而悠远:“当年凡亭山大战之后,老主人曾经说过,这一仗其实胜得极险,胜负只在五五之分,如夏育、田晏二将,几乎被当成了弃子,连段太尉都以为,二人必难幸免了。后来我问老主人,既然知道危险,为何还要打这一仗,为何不能再设法筹谋,找一个更好的战机。结果老主人告诉我,用兵打仗,本就是提着脑袋下注去赌,哪里有必赢不输的道理?许多时候,人算不如天算,你千方百计做好的准备,也抵不上老天爷跟你捣乱;真正到了战场上,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能有五分胜算,就不错了。”
说起老边当年,小老虎就不禁忧思在心,勉强一笑道:“原来老边也是个敢下注的赌徒。”
边伍看着自家小郎,目光中有着别样的光芒,好像有些怀念,又好像有些期待,此外却还有一丝钦佩——他轻声道:“小郎,你自己或许不知道,其实很多时候,你和老主人都很像。”
“像吗?”小老虎回想老边的点滴音容笑貌,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我怎么觉得不像,至少他看的那些书,很多我都看不下去。”
“不是读书的事。”边伍凝声道,“或许老主人比你学问更深些,文人气更重些,但是其他很多事情上,你们两个的确都是一样的,尤其是每临大事之际,敢于决断,看准机会就敢于放手一搏——你们两个就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老虎愣了愣神,沉默了很久;直到大军整顿完毕出发之前,他的脸上才突然绽放出一丝发自心底的笑意:“像一些也不奇怪——在凉州,谁都知道我是他半个儿子嘛!”。。)
第九十六章 窥营
小老虎赶到石嘴山战场时,柯爰知健果然早早得知柯用图兵败的消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烧当羌大营之中,骤然紧张起来。高速更新 ;。随梦小说。
“柯爰知健的应变的还真是够快的。”张绣远远眺望着烧当羌大营,撮着牙花子一脸牙疼的模样。一旁的主将小老虎和边伍也是满面肃然。
原本柯爰知健北来,一则是为了迎击南下的良吾部,二则也是为了掩护溃逃的韩遂所部。依柯爰知健原先的想法,此战他兵力上远胜吾诃子,良吾部落面对己方大军,唯一的办法就是被动死守,而自己麾下两万大军,唯一的任务就是击退良吾部落,将他们赶回令居城去——当然,若是能彻底击溃吾诃子,一战定乾坤自是最好。因此上,柯爰知健原先部下的大营是利攻不利守,大营四周没有寻常营地中该有的深沟高垒,反而是一片开阔,除了随时可以移动的拒马桩之外再无任何阻碍,保证大军随时可以从各个方向上出击。
可是眼下小老虎等人看见的烧当羌大营,南北两面大路已经被数道沟壑隔断,拒马桩被排得更加严密,桩后多出了无数兵士,长矛劲弓,守备停当;西面一派山峦,一连数里,十几个山头上都有驻兵,不少人正在伐木立栅;山下的谷地也多有旌旗隐现,其间士卒看不清多少;至于东面则是庄浪河,chūn汛将至,河水既深且急,无须多驻兵马——也不知短短一两个时辰,柯爰知健是如何做好这样的安排的。
“到底是行伍老将,应变极快。这一来,烧当羌的大营就成了一块硬骨头,不好啃呐!”边伍的语气有些凝重,但也没有惧怕之意。
小老虎看了半晌,突然失笑,指着烧当羌大营的地势说道:“边伍你说是硬骨头,我看倒不如说是乌龟壳。柯爰知健将营地打造得如此结实。我们不好打进去,他自己也不好出来,岂不就等于被我们和吾诃子困在了这里。”经小老虎一提醒。边伍、张绣也恍然大悟,不由也笑出声来。但是谁都没有看到,小老虎的笑容之下,目光中的凝重之sè久久不散。
靠近烧当羌大营观阵的只有小老虎等三人。加上护卫兵马,不过区区二十余骑。其余大部人马并未靠近石嘴山,而是相隔二十里,依山傍河,当道下寨。因为当小老虎赶到石嘴山时。天sè已经擦黑,不可能再做交战;而且虎家军竟rì奔波,疾行上百里,又经过两次大战,不但军中士卒疲惫,战马更是筋疲力尽。如此情形,也只能先行扎营,其间还需防备烧当羌趁虚出击。否则被柯爰知健抓住空子来一下。不说胜负如何,万一教柯爰知健趁机走脱,小老虎都不知到哪里哭去。
小老虎正在观察时,突然对面营地中响起尖锐的号角声,不一时,就见营门大开。营外羌兵纷纷搬开鹿角、拒马,打开通道。随即百余骑兵出营。直冲小老虎一行所在的山头杀来。
边伍神sè一凛,厉声喝道:“小郎快走!”张绣也急忙上前。横枪立马,对自家主将道:“将军先走,张绣断后。”
小老虎却微微一笑,悠然道:“区区百十个骑兵,大惊小怪做什么?”说着一摆手,说一声:“列阵迎敌!”
一声令下,二十余护卫应声而动,在大道上摆开两列横阵,束马收缰,斜挺长矛,直对着冲阵而来的烧当羌骑兵。
边伍大急,厉声道:“小郎不要胡闹,你是一军主将,怎么能在这里使意气?速速回营!”说着又对那二十余骑护卫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护送将军回去!”可惜那些护卫都是小老虎一手带出来的,眼里只认得自家主将,虽说边伍当初也是两营教官,但是在小老虎这个正牌主官面前,他的命令没有一个人听。
边伍急得要跳脚,把心一横,伸手就要去拽小老虎的缰绳,不防踏雪乌骓也是神骏通灵,小老虎轻轻一嗑马腹,乌骓马心有灵犀地向旁一跳,毫厘之差躲过了边伍的手。
小老虎张弓在手,轻笑一声:“边伍,莫要着急,我杀这些人,如杀猪狗一般——看我的手段!”话音刚落,一道青芒离弦而去,只在一眨眼间,掠过百余步的距离,没入当头一名骑兵项中。边伍看得分明,几乎忍不住要喝彩,却愕然看到那一道青芒去势未歇,居然自那名骑兵颈后穿出,刺入他身后一人的胸膛。
当头两个烧当羌骑兵应声落马。一箭双雕!
边伍震惊之下,脱口而出就是一个“好”字,却听得耳畔弦响不绝,小老虎手中连珠箭发,几乎半刻不停地连发十余箭,或是一箭一人,间或一箭二人,顷刻之间,就是部下二十人落马——直到此时,烧当羌骑兵相距尚有五十余步。
随着烧当羌轻骑纷纷落马,道上顿起纷乱,其间一叠声都是临死前的惨叫;后方的骑兵被前方落马的同袍尸身阻碍,不由就放缓了脚步——狭窄地域的骑兵冲锋,最怕的就是地面上的阻碍之物;因为一旦前阵受阻,后阵骑兵收不住马,前后就会挤作一团。
一声唿哨,列阵已久的二十名护卫轻骑策马狂奔,好似一阵风般卷向对面的骑兵。虽然只有区区二十余骑,但气势俨然,不下百骑千人;烧当羌轻骑不能抵敌,一路溃退,直退出百余步才堪堪站稳脚跟,再回头看时,二十骑护卫早已施施然回转原地,一人不少,一马不缺,仍是二十jīng骑横列于道,似乎从来都没有动过。只有沿路数十具人马尸首才能证明,适才有过一场激烈而短促的厮杀。
残余的烧当羌轻骑踌躇原地,半晌不敢上前。百余轻骑居然被区区二十多骑杀退,其间折损三四十人,却没有伤到对方半根汗毛。这样的对比,让烧当羌骑兵一时胆寒;更是让大营前一干烧当羌士卒目瞪口呆。
小老虎仰天长笑,朝烧当羌大营朗声高呼道:“柯爰知健,我岑於菟来了!你不是想替你儿子报仇么,还不出来?!”
小老虎的声音在庄浪河两岸回荡,声声震慑人心,烧当羌大营里随之就是一阵sāo动。不一时营门洞开,数百骑蜂拥而出,当头一个大将,身型健硕,须发皆张。此时天sè已然黑了下来,大营门前燃起无数火把,火光映照之下,依稀看见一张威严燥怒的老脸。
柯爰知健没有和小老虎搭话的意思,带着数百骑汹涌而来。
小老虎轻笑一声:“好个不要脸的老贼!”更不再多话,拨马就走;边伍等人紧随其后。跑出二三里地,见身后追兵紧追不舍,小老虎朗声长笑道:“老贼,有胆子跟着我来。”
结果就是这一句话,仿佛当道下了一道铁闸,让数百羌骑生生止步。
柯爰知健面sèyīn晴不定,看着前头绝尘而去的数十骑,还有南面更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咬着牙厉声喝道:“小贼你回去等着,老夫终有一rì要将你碎尸万段!”
骂声远远传来,小老虎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张绣却在旁凑趣道:“sè厉内荏,柯爰知健好生无胆。”
小老虎哈哈一笑:“那老贼输不起,他已经怕了!”。。)
第九十七章 困兽(一)
第九十七章困兽(一)
从石嘴山一路奔回大营,虽然跑了二十里路,但是自张绣以下,包括那二十多名护卫骑士仍是兴奋雀跃。。。 ; ;无弹窗 ;更新快不怪这些人沉不住气,都说将为兵胆,实在是小老虎身为一军主将,适才的表现太过震撼人心。在两万敌军面前从容不迫、神箭扬威不说,最后撤退之际,只凭一句话就吓住了凶名显赫的烧当羌王,这样的事迹就算只是听一听,都会大涨军心士气,何况他们一群人居然就亲身经历了。
这种事情,将来就是在同袍面前吹嘘的本钱——当初我跟着虎将军啊,才二十个人,就敢去闯两万大军的营地,还把堂堂烧当羌王吓得不敢出门云云——可想而知,这一类经过修饰夸张的说辞很快就会在小老虎麾下传扬开来。
相较于张绣等人的兴奋,小老虎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神sè中还多了几分凝重之意。一回到大营,小老虎未及下鞍,先就下了一道军令:“放弃大营,只留五百人虚守营地;其余大军后退五里,隐伏待命。”
命令下得突然,边伍、张绣以下,两营将佐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小老虎看看四周地势,很快第二道军令又下来了:“分兵三千人,藏入道旁山峦谷地,若无将令,不得露头,更不许为人察觉。”
张绣大惑不解地问道:“将军,为何放弃营地,莫非晚间会出事?”
小老虎瞥了张绣一眼,没有立即回答,却猛地想起一事,嘱咐张绣道:“你去逐一告诫各营各部,早早埋锅造饭,半个时辰之后,不论吃没吃过饭的,一律熄灭灶火;除了原先营地里的,其余地方不许看见一丝火光。”说毕小老虎话音一沉,厉声道:“传令各部,以上三令即刻遵行,凡违令者、迟误者,立斩!”
自家主将杀气腾腾,张绣不敢怠慢,拍马就走,分派人手往各部传令去了。七千人的大军,营地在狭窄的河谷中绵延二三里长,要想传达军令,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做到的。
等张绣去远,边伍忍不住问道:“小郎,为什么如此急迫?莫非真如张绣所言,你料定今夜会出事?”
小老虎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