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每rì天亮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猫儿接去她那里照顾。吾麻都与我抱怨,说是她这个做娘的,照顾孩子居然都插不上手。”
“猫儿……”吾诃子果然也和旁人一样,对这个名字百般看不上;“你取得什么名字,你自己是老虎,你儿子就成了猫了。这话要是说起来,却不怎么好听。”
对于旁人抨击自己儿子名字之事,岑风早就习惯了,当下厚着脸皮毫不以为意,反而振振有词:“本来就长得像猫嘛,那么一丁点大。”
吾诃子无奈地一笑,只好放下外甥名字的事情,转而问道:“鹊yīn城偏僻,不适合久居;如今河湟已经到手,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家人接回来?”
岑风略一沉吟,道:“再等等吧;湟中还不安稳,烧当羌残部逃出塞外。也不知会不会来报复。金城郡这边还有几仗要打,眼下不适合让我阿娘回来。不过韩遂逃去了榆中,允吾城空虚,若是得了机会将允吾夺回来,就可以把人接回来了。”
吾诃子微微颌首,沉声道:“你考虑得周全,如此也好。只不过……吾麻不在身边,你自己可要jǐng醒些,不要给别的女人勾去了。”话说到了,吾诃子又开始不正经起来。说着话还直拿眼神去瞟北面——那个方向上,豹娘子一行的人影相去已远,只有一些隐约的背影若隐若现。
许是因为先前说起了自家妻儿,岑风的心态也难得地放松下来,此时再听吾诃子戏谑,没有再表现得疏离,而是斜乜了一眼,冷哼以对。
“好了,我也该走了。等湟中事了。我再去鹊yīn看望吾麻,拜访边夫人。”吾诃子长出一口气道。
岑风颌首。拱手作别。
吾诃子上马,在鞍上坐稳,忽地想起什么,转头来看了看岑风,凝声说道:“於菟,如今凉州纷乱,局势变幻莫测,咱们郎舅二人唯有携手,才能于金城立足。咱们两家合则两利。分则两害。今后有什么事,大可敞开来说,不要为外人闹得生分。我希望你能明白,不论我做什么,总是为了咱们两家的利益。”
吾诃子突如其来一番话,让岑风大惑不解;有心相问时,吾诃子却不给他问的机会。在鞍上一打马鞭,扬长而去。
岑风脸sè晦暗难明,好半晌才问道:“吾诃子是什么意思?他说这些话,没头没尾地。说的是我扶持北宫家和李家的事情么?”
成公英驻足在侧,他知道岑风的话是问的自己,但是此刻他也弄不明白。
“或许是吧。”成公英亦不敢说得十分肯定,“诛杀五部叛党,还要讨还两家逃人,的确有些为难人。北宫家和李家故地,都在西面,这些事情做起来,影响最大的还是良吾部落。”
成公英话到此间,似乎想起什么来,犹豫了半天,看看左右没有生人,才开口道:“於菟,其实我这几rì一直想问你……你一力扶持北宫家与李家,又给吾诃子出这些难题,是不是为了……压制良吾部落。”
岑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道:“我是这种人么?”
成公英与岑风相处rì久,知道他最不善作伪;看岑风如此动怒,完全是被冤屈之后的愤懑,心里便知道是误会了——于是忙应道:“当然不是,我自然是相信於菟的为人;只不过……我只担心,吾诃子会怎么想?”
岑风猛地惊醒,恍然道:“你的意思是,吾诃子也会觉得,我有心压制他,所以最后才有那些话说出来?”
“不无可能吧。”成公英犹豫着说道,“否则,他说那些没头没脑的话,不免太让人奇怪了。”
岑风紧蹙着眉头,将吾诃子临别时的表现来回仔细地想了一遭,越想越觉得对方的话意有所指,似乎真的如成公英所言,其中颇怀不满之意。什么叫做“郎舅之亲,不该为了外人闹生分”?什么叫“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又说“有什么事情敞开来说”;字字句句,似乎都是责怪岑风突然下暗手,扶持外人而压制妻族。
沉吟半晌,岑风突地冷笑出声:“吾诃子岂能是明白吃亏的人?”
成公英一时不明所以,“唔”地一声,疑惑地看着岑风。
岑风对成公英冷笑道:“成公,你是不明白我那个大舅哥的为人呐!若当真是我算计他,他岂肯轻易吃亏?你忘了么,这两rì他与豹夫人商谈会盟,想让北宫家与李家在盟会上公开俯首称臣,为他正名。可是豹夫人推脱,说是族中未及安定,逃人未归,人心不稳,需要多等些时rì,等族中安顿好了,才好与会——他们商谈的时候,你也在场的吧?”
成公英颌首道:“正是。”
“那你还记得吾诃子当时是怎么说的?”
成公英不假思索地答道:“他并无二话,满口答应了。”
“是啊,满口答应了。”岑风冷笑道,“你看他的言行,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样么?”
成公英迟疑了一下,说道:“或许,这也是看在你的面上,好人做到底了?”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岑风断然道,“吾诃子这个人,当初我第一眼看他就知道,此人极有主见;老边当初也说过,我这个大舅哥若面临两难取舍之时,只会伤人,绝不肯伤己。我这点面子,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可是,吾诃子明明是答应了……”成公英仍不免狐疑。
“是啊……最奇怪的就是这个;”岑风也疑惑了,“他怎么就答应了呢?北宫家和李家,当真值得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乃至于一再让步?”
二人驻足城下,琢磨了许久也不得要领。而在远离破羌城的官道上,宕渠也有着与自家姑爷相同的疑问,只不过,与岑风不同的是,他无须猜测,可以直接把问题提出来:“主人,为何这几rì如此纵容李家那个寡妇?”
吾诃子策马而行,闻言轻轻一笑:“你觉得为何?”
宕渠茫然不解,侍奉吾诃子rì久,他深知自己主人的秉xìng:“总不会为了姑爷的面子吧?”
吾诃子冷笑一声:“岑於菟就是个滥好人、糊涂蛋一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今rì为了朋友旧义扶持北宫家和李家,焉知不是养虎遗患?我可没有他那么傻!”
言毕,吾诃子不再多话,一挥马鞭,三千大军猛然加速,掀起滚滚烟尘。
第一百一十九章 猜度
吾诃子最后留下的一番话让岑风百思不得其解;他与成公英两个将吾诃子可能的想法猜了一个遍,却始终不得要领,总觉得各种可能似乎都有。 ;。。最后成公英相劝:“於菟,你也不必忧心,或许吾诃子确然只是有感而发,出口闷气而已;并没有我们想得这么复杂。”
岑风摇了摇头,心知成公英的猜测不过是一厢情愿;他幼年时从吾诃子内心中看到的那一柄刀,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与老边的关爱、北宫伯玉、李文侯的亲切完全不同,那是岑风第一次看到如此可怕的内心——这几乎成了岑风心头的一根刺每一次拨弄,都会让他悚然心惊;他下意识地对吾诃子的每一个举动深究不放,但是却完全没有头绪。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岑风扪心自问,但并未得到任何答案。
整整一天,岑风都有些心不在焉,处理军政大事之际,常常丢三落四;所幸成公英在旁,为他补遗不少。到了最后,成公英也不耐烦了,当面质问道:“於菟,你究竟在琢磨什么?看你心事重重,大异于往常。”
“往常?我往常是什么样子?”岑风被说得有些汗颜,尴尬之下故意岔开话题。
成公英正sè道:“过去不论多大事,你总能平心静气,从容处之。从不曾见你为莫须有之事牵挂于心的。”
岑风汗颜道:“是么,我却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等本事。你不会是在嘲笑我做事无所用心吧?”
成公英听了直翻白眼。但还是正sè道:“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当初烧当羌入寇、北宫伯玉、李文侯被杀,数万大军兵锋向我,满城人心惶惶之际,你依然沉静从容,调度大军进退自如;当时何等危急,也不曾见你有丝毫惊慌失措之处,而你今rì的表现,你却大不如往昔。”
“唉……”岑风被说得张口结舌,却无言以对。反而十分罕见地长叹了口气,这在以前却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从进了湟中之后,就觉得心里憋得慌,就好像……就好像被人捆住了手脚,很多事情,都施展不开。”
成公英略一蹙眉,随即就明白过来——这个老虎崽子其实是对自己身份转变的不适应。过去,岑风号称凉州第一勇将。说白了不过是老边手里的一把刀;老边指到哪里,他就砍向哪里。完全不用自己多费心思。后来老边去世,虽然岑风立时就接手了大权,但是还不等他转变角sè,随即就发生了湟中剧变,烧当羌入寇。这个时候的岑风虽然已经成为一方首领,但是大敌当前,一时也只能先顾着用兵,行军打仗,他所做的事情依然和当初老边在时没什么两样;所以好几个月来。岑风始终没有明白自己已经转变了身份——这也是为什么成公英一再劝谏岑风不要孤身犯险,而岑风始终听不进去的原因。
可是等到烧当羌一败,湟中到手之后,虎家军完全可以暂时放下兵事,于是岑风开始明确地感受到自己身份转换之后的不同,也随即感到万分地不适应。
一军之将,能打会拼。懂得冲锋陷阵就可以了;但是一派首领,可不是好勇斗狠就能做好的。一军之将,敌人明明白白就在眼前,哪怕强弱悬殊也不怕。至少岑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是要说统御一方,处理军政大事,乃至协理yīn阳、调和鼎鼐,就不是老虎崽子能够做到的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成公英哑然失笑,“这些事情,慢慢学着做也就是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边先生当初会盟凉州,十数万大军,数郡军民悉听号令,他都能处置得井井有条,不见丝毫难处;如今你不过是占了半个湟中,这点地盘,连金城郡三分之一都不到,就处理不来了?边先生教导你许多年,难道你却连他一成的本事都没有学到?”
岑风习惯xìng地挠挠头,苦笑不已;有那么一个出sè的老头子,给后来人好大的压力呀。老边是什么人?能够以半个凉州之力,对抗天下雄兵而长期不落下风的人物,能是那么好比的么?
成公英或许也知道自己对岑风过于苛求,于是放缓了语气,从容笑道:“也罢,眼下天sè已晚,剩下的事情且不忙着处置,反正也不是一rì两rì能做完的……”
岑风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成公英看在眼里,无奈地长叹——说起来成公英也是满肚子怨气;老子好端端躲在允街打理后勤,冷不丁就被一把提溜过来,然后就面对如山般的军政杂务,换谁都该抱怨——偏偏还摊上岑风这么一个全然没有上位者自觉的主公……
“边先生,你给我压的担子,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