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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公英与边续都是一怔,正要问时,突然就听到帐外一声娇笑:“什么事情不要告诉我呀?”
岑风霍然心惊,抬头一看,吾麻手里端着托盘,笑意吟吟地掀帐而入。岑风不由暗暗叫苦;适才心神剧震之下,一时乱了心绪,居然没有察觉到吾麻走近帅帐,却被她听到了自己的话。
吾麻缓步入帐,正娇笑着说道:“你们商议什么坏事,不敢让我知道?”她边走边说,原本只是随口取笑,并未当真,但是走近前来却猛地看到边续在场,登时脸sè就是一变,惊疑道:“边续,你怎么在这里?”
边续喃喃不知作何言辞,只得用眼神向岑风求救。不等岑风想出应对之词,吾麻已经连声追问:“是不是允吾城出事了,什么事情要瞒着我?”吾麻本就是个聪明人,自然能够察觉帐中三个大男人的神情都有些不对,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说话呀!”吾麻等了半天没有听到任何人回答她,心里愈增焦虑,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於菟,你告诉我!”吾麻的目光紧紧盯着丈夫;她知道,帐中的三个人,只会以自己的丈夫为主,说与不说,都在岑风一念之间,求成公英和边续却是没有用的。
岑风注视着自己的妻子,目光深邃,让人难察其意;过得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帐中难言的沉寂:“吾麻,刚刚接到边伍传来的消息,湟中那边……你哥哥出事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欺骗(一)
“我哥哥……”吾麻的俏脸刷地一下尽失血sè,苍白得让人不忍直视,“我哥哥,出什么事情了?”吾麻先是问着岑风,而后又扫视着成公英与边续,急切地想要得到答案。她手里的托盘摔落在地,但是她已经没有心思去管,双手紧紧揪着岑风的衣袖,眼中满是惶急之sè。
成公英看着岑风,目光有些惊异,似乎想不到岑风居然会把这个消息直接告诉吾麻;边续在吾麻的目光注视下低头不语,仿佛不忍心告诉吾麻真相,又好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吾麻的目光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她的丈夫身上。
岑风沉吟了片刻,小心地斟酌着措辞:“边伍从允吾送来的消息;大小榆谷的烧当羌残部卷土重来,越过西部都尉故营,偷袭湟中。你哥哥身陷重围……”
“然后呢,然后呢!”吾麻握着岑风的手臂,用力地捏着,十指的指节因为用力太过而透出一片铁青sè。
“然后……你哥哥派人到允吾求援……”岑风话音刚落,吾麻一叠声道:“那就出兵啊,快出兵啊!”
岑风沉声道:“出兵是要出,可是没有那么容易。我要先把大军从榆中城下撤回去,可是城里还有韩遂……”
吾麻不声不响猛地甩开岑风手臂,扭头就要往外走,却被岑风伸手抓住;“吾麻,你要去哪儿?”
吾麻厉声道:“我要去救人!那是我哥哥,你不去我去——你放开……”吾麻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岑风的手。
岑风厉喝道:“现在不行!”
吾麻又惊又怒:“为什么不行,你不去我去!你是不是还记恨我哥哥偷袭北宫瑞和豹夫人的事情,他不是……”吾麻急得语无伦次,却被岑风一口打断了话声。
“你哥哥还有消息,听我说完!”岑风断喝道,“你哥哥来求援,但不是让我出兵湟中救他,而是让我去救援令居!”
“令居”两个字一出口,直如一记惊雷在吾麻心里炸响。自从吾诃子南下湟中。良吾部落就陆续回迁令居故地;此城地处金城、武威两郡交界,沟通南北,可以兼顾良吾部落在武威、金城两郡的地盘。令居城里不仅有吾诃子的妻儿,还有吾诃子与吾麻的幼弟吾习;此外,良吾部落诸首领、头目的家眷。包括归附良吾部落的武威、湟中诸部的人质都在城中。如果说允吾城是岑风的根本。那么令居就是吾诃子的大本营,都是万不可失的要地。
骤闻令居亦出变故,吾麻心神大乱,留居令居城里的长嫂、幼弟。还有良吾部落里的许多亲朋故旧;那些人都是她的亲人。
“令居也出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吾麻的话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岑风缓缓说道:“你哥哥的信语焉不详,似乎令居城里有人与烧当羌勾结,打算据城反叛。你哥哥得到消息,却无法分兵救援。想让我出兵相助。
“令居、令居……”吾麻急的六神无主。
岑风好言宽慰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令居城是……是你哥哥苦心经营的根本重地,不会那么容易出事。就算城里出了叛贼,也只会是少数人;只要我的援兵一到,那一两个小人不足为虑。”
吾麻目光一亮:“对,对,令居城一直是宕渠叔叔留守,他是部落老人,德高望重。有他在,令居城不会出事的。”
岑风目光微动:“是宕渠守城?那就好……”
吾麻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会儿,随即又紧张起来:“可是,万一呢,万一宕渠叔叔不知道消息怎么办。还有我哥哥被围困之后,还有没有消息过来?……於菟,你快点出兵吧,求你了。快点出兵吧……”
岑风连声安慰着妻子,宽慰道:“你放心。我马上就安排。你也不用太担心,既然你哥哥让我先去令居,说明他在湟中尚能坚持,暂时不会有危险;等我稳住了令居,再与宕渠联兵南下,救援湟中。烧当羌一群残兵败将,肯定不是你哥哥的对手。”
吾麻听着连连点头。人在困境之中,总是下意识地对事情充满过分的期望,希望事情能按自己所想的有一个好结果。虽然知道是丈夫的宽慰之言,但是此刻的吾麻心神已乱,心里只愿意往好处去想;而且吾麻本就对岑风信赖极深,加之岑风所言也不无道理,因此给了她极大的安慰,让她潜意识里完全相信了丈夫的话。
岑风安抚了妻子,随即扭头望向成公英;二人目光一触,成公英心领神会,忙道:“我这就去安排退兵;不过,为防城内韩遂追击,最好将大军分做两路,一路先退数十里,沿路设伏,而后第二路再退。如果韩遂胆敢追击,便将他引入埋伏之地,就算杀不死韩文约,也要杀他一半人马。”
“此计甚好,就这么办!”岑风只略略一沉吟,就应允了成公英的计策。
成公英又道:“於菟你要去令居,不如……将吾麻麾下五百jīng骑都带上。令居是良吾部落故地,有那五百jīng骑带路,想来能沿途能顺畅许多。”
岑风心头一动,目光注视着成公英,沉声道:“我倒是忘了这一条,正该如此,吾麻……”
“我和你一起去令居,我亲自带路!”吾麻决绝地说道。
“你不能跟着!”
“不行!”
——岑风与成公英几乎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吾麻怒目而视:“为什么?!”厉声娇喝之下,成公英为之语塞;岑风长长地吐了口气,温言道:“你要先回允吾城去。那里没有主持可不行……猫儿和阿娘都在那里,你要先回去安顿好家务。”
吾麻闻言几乎立时就要反驳,却被岑风一口打断:“你要明白,万一烧当羌不止一路人马来怎么办?从赐支河曲到金城郡,可不止西部都尉营一条路,你要回去先安顿好允吾的防务才行。”
“可是……为什么是我去,允吾城里不是有边伍……”吾麻有些烦躁,虽然直觉丈夫的理由有些牵强,但是心绪纷乱的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
“听话。”岑风趁热打铁,闻言安抚着妻子,“我让成公英带一半的人马和你一起回允吾。你先回去把家里安顿好了,如果允吾没有危险,你就带着允吾城的人马西进;到时候我从令居南下,我们两路合击,一定可以救出你哥哥。”
“那……那好吧……”吾麻不知所措,勉强应下岑风的要求,踟蹰了片刻,又急急忙忙出帐而去:“我先去把我麾下的人马召集起来。”
岑风对着吾麻离去的背影应了一声,脸上的神sè变得有些复杂。当他收回目光时才发现,一旁的成公英、边续同样以复杂的目光在注视着他。
“小郎,你怎么……怎么骗少夫人呢?”边续有些迟疑地问道。
成公英也忍不住感叹:“於菟,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也会骗人?”
“不然怎么办?”岑风的脸sèyīn沉得吓人,“难道让我说实话?”
成公英无言以对,默然良久又问:“你真的要去令居,太冒险了……”
岑风出神地看着帐门之外,吾麻的背影依然可见;“值得!”
第一百四十三章 欺骗(二)
大军的撤退很顺利,数千人马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后退了四十余里;韩遂没有追击,就好像岑风来时那样,当他退走的时候,榆中城依然大门紧闭,不见一兵一卒出来——岑风与成公英煞费苦心安排的伏兵根本没有发挥的机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一个多月的战事仿佛就只是小孩子间的游戏。
自榆中西退不足百里,就是庄浪河与大河的交汇处;依照此前的定计,岑风与成公英必须在这里分兵了。岑风要带着吾麻麾下五百jīng骑和虎字营里的三千老卒渡河北上,而成公英则要带着剩下的五千人马循大河南岸继续西进,赶回允吾城。
大军渡河时难免纷乱,岑风身为主帅,依他一贯的做法是要亲自断后的。趁着一点空暇,岑风寻了个由头支开吾麻,对成公英再三交代:“此去允吾,你首要之事是保住手中五千人马,决不能轻易与敌决战,白白损耗军力。”
“那万一允吾城面临险境,又当如何是好?”成公英一向谨慎,事前总会把方方面面都想得周全;他自然知道允吾城对岑风、对虎家军的特殊意义,是以听到岑风的交代,不免有些疑惑。
“允吾城里的安危,你大可以放心。”岑风凝声说道,“边伍做事一向稳重;老边在时,他就是边家的护卫首领,你若叫他击退强敌,保守全城,他或许做不到——可是要让他竭尽所能保护城内家眷周全,他就是最可靠的人。允吾城无事便罢。若是有事,他一定会事先安排。把咱们家中老小都送出来。”
成公英微微松了口气,颌首不语;他的家眷也和边家一样,早早就从鹊yīn迁回允吾,若是允吾城有险,只怕他也是最不能放安心的人。
岑风出言宽慰道:“你也不要太担心,或许允吾城那边根本就没什么事情发生。”岑风心思敏锐,自然察觉成公英心底里深藏的忧虑,于是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忧;成公英乃是岑风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每当虎家军需要分兵出击之际,成公英就是最好的,也是眼下唯一能信任的偏师主将人选——正如今rì岑风作出的安排一样。身为一师之主将,若是成公英心绪不宁,难免会影响到兵事,岑风不得不想办法为成公英排解忧虑。
成公英也知道自己的想法被岑风看穿,也不掩藏。而是苦笑道:“你不是说边伍做事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