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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越几乎被吓得呆了;上前拉住赤兔马;连声喊道:“叔父;叔父……”董越以为董卓是急怒攻心;乱了心神;故而大声喊着;想把董卓喊醒。
董卓兀自狂怒之中;混不理董越;仍然自顾自大喊道:“老边;你出来;你出来这是不是你的手笔;是不是……”
董卓此刻;已是恼羞成怒。从虎字营突破李蒙的阵地开始;董军各路人马始终被动挨打;而董卓自己;也是一再失算;处处被凉州军牵着鼻子走。自董卓从军以来;何曾有过如此狼狈失措的时候?更可恼的是;如果这些手段都是出自老边之手也就罢了;董卓自认技不如人;输给老边也不算多么丢人;可眼下老边明明不在;出战的北宫伯玉等辈都是董卓眼中有勇无谋的莽夫;最多再加上一个rǔ臭未干的老虎崽子——输给这样的对手;叫董卓如何不又羞又恼?此时失态;不过是他心有不甘;为自己遮羞罢了。
董越焦虑万分;“叔父;事已危急;速做决断;若贼人毁了水坝;咱们就完了”
董卓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扭头回望上游战场;发现自家的兵马遭两面夹击之下;一触即溃;残余部众纷纷向山丘上溃退;躲避骑兵的冲击;却放开了大路;再也无法阻挡凉州军的行动。
句就部落的骑兵汹涌而来;沿着河岸突袭董军的侧翼。更让董卓恐惧的是;另有一支百余人的凉州骑兵;没有冲入战场;而是掉头杀向河岸。那伙骑兵人人手中举着一支火把;马后拖着枯木干柴等物直朝拦水坝而去。
一见此景;董卓立时猜到对方的企图;心头一寒;一言不发拨转马头;跃下河岸;赤兔马踩着碎步;在河床碎冰圆石上如履平地;径奔对岸而去——董卓跑了。
董越和段煨两人看着董卓离去的背影;察觉到他离去时的决绝;一时都有些失神。过得好半晌;二人回过神来;对视无语。
董越惨然一笑;对段煨道:“段兄;你也过河去;今rì之事;已不可为了。”
段煨脱口问道:“那你呢?”
董越扭过头;不去看段煨的脸sè;目光落在阵中的某一个地方;“我得留下;那老虎崽子太凶;若没有人拖住他;谁都跑不了。”
段煨顺着董越的目光望去;虎字营的大旗在乱军丛中傲然耸立;迎风飘扬。这时;对岸董军突然发出惊骇的喊叫声;段煨骇然回头;却见上游的拦水坝上;冒起一团团乌黑的浓烟。
“快走;叔父过了河;很快就会毁掉水坝;到时候;就走不了了。”董越指了指上游的水坝;“水坝早就做过手脚;上面布满了柴草;一旦举火;不出一时三刻;就会倒下。原本是想全军过河之后;可以拦住叛贼追兵;不料反倒让叛贼利用了。”
段煨沉默良久;朝董越拱一拱手;拨马下了河岸。
董越转过身来;面朝战场狂呼:“众军;随我死战”
…………
上游拦水坝上升腾起来的烟火异常醒目;被更多的人发觉;西岸的董军很快sāo动起来。董军所有将士都知道;拦水坝就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他们此时还能坚持作战;只因为心中还存了万一之希望;能够击退叛军;退过细川河东岸去。此刻拦水坝出事;维系董军军心士气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也不只是谁第一个掉头往河岸边跑;很快就有更多的人开始效仿。先是三五成群;而后百十人成群结队;董军最后的防线如同chūnrì的冰雪;迅速消融。溃败的董军如cháo水般涌向河岸;身后是杀气腾腾的凉州骑兵;屠刀高高举起。
拦水坝上;突然火焰高张;比先前猛烈一倍不止。整个水坝;都已经被浓烟笼罩。烈火熊熊;柴火燃烧时哔啵的响声;清晰可闻。
凉州军中;小老虎眉头紧蹙;眉目间尽是焦躁之sè。他不停地抽打着马臀;战刀毫不留情地落在所有阻挡在马前的董军溃兵身上。有人被战刀斩断手臂;有人被乌骓马踏碎腿脚;更多的人在人群中悲惨呼号;又被汹涌而至的凉州骑兵踩踏成肉泥。
小老虎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他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搜寻;只要找到自己的目标。
河岸边突然传来更大的喧哗声;喧闹的声响终于吸引了小老虎的注意。溃败的董军人群中;一支人马依然在奋战不休;抵抗着所有试图靠近河岸的凉州骑兵。
细川河下游虽然断流;但是能够渡河的地方并不多;上下只有数十丈长的一段河床;因是圆石铺路;可以供人踏足;不论董军溃兵还是凉州军追兵;此刻拥挤在一处;越是靠近河岸;就越是拥挤;地方也越是狭小。这一支董军;就死死守住这一段河岸;不容凉州军一兵一卒通过。
嘈杂的人群已经冲乱了凉州军的阵势;各部一时不能组织起人马来;竟而生生被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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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还箭(六)
北宫伯玉停下了;李文侯也停下了;连虎字营;都因为面前层层叠叠杀之不尽的人cháo而放缓了脚步。虎字营人马冲入溃兵群中时;引来阵阵惊恐的吼叫声;当溃兵发觉虎字营前进的方向之后;人群的脚步似乎很整齐地有了一刹那的停顿;而后突然爆发出来;就好像一滴清水落入滚沸的油锅;爆发剧烈的沸腾。
人总是有从众之心;比如眼下;当无数董军都望风而逃的时候;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跟随别人的脚步;朝着相同的方向逃跑。虎字营离得董越越近;董军溃兵反而越少;给虎字营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路来。
成百上千的虎字营骑兵策马而来。
董越拼命了;留守的董卓亲军全都拼命了。风驰电掣而来的骑兵队伍甫一入阵中;很快就被迟滞了下来;董卓的亲军们以命换命;他们早知必死;此刻只为了能多拉下一个虎字营骑兵来;就能豁出xìng命去拼。寒冷的冬rì;小小的细川河畔;几乎要流尽两军jīng锐的最后一滴血。
数十丈外;董卓已经安全退到了东岸;此刻驻马于岸边;冷眼旁观着自己最忠心的部曲走向灭亡;他死死盯着阵中挥舞着长刀;不停收割董军将士生命的小老虎;脸sè比冬rì的天空更加yīn沉;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他或许在想;那把刀;是自己送给小老虎的;或许还想到;当初如果早一点把小老虎带到自己军中;有了这样的虎狼之将;不知会是何等快意。最后;董卓什么都不想了;河对岸;他的亲军在抵抗了虎字营一刻钟之后;被斩尽杀绝;他的侄子董越;被小老虎一刀枭首;尸首匍匐在河滩上;一滩鲜血蔓延到河床上;异常刺眼。
拦水坝上;烈焰腾空;小老虎缓缓收刀;隔着一条空荡荡的河床;与董卓对视。细川河两岸;陡然沉静下来;虽有万千大军对峙;又似只剩下董卓和小老虎二人。或许;这一场战斗;说到底;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战斗;大战将终;在付出无数鲜血与生命之后;当二人正面相对的时候;心里不约而同;都生出浓重的不甘之意。
董卓不甘的;是他围堰渡河的妙计功亏一篑;小老虎不甘的;是历经千辛万苦;数百里奔袭;最后却还是放跑了董胖子。
四目相对;看到的都是对方浓重的仇恨与杀意。
李文侯不知何时策马来到北宫伯玉身旁;看着隔河相望的董卓与小老虎;喃喃自语道:“怎么我越看就越觉得;心里有点发毛呢?”
北宫伯玉出神地点了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到李文侯的话。更远的地方;滇吾和成公英并肩而立;对熊熊燃烧着的水坝视若无睹;全部的心神都被董卓和小老虎二人吸引过去。成千上万的兵马都被人不由自主地忽视;那一方天地间;似乎只有相对而立的两个人。
“君华;你觉不觉得……”滇吾迟疑着问道;“老虎和董卓;似乎很有些相像?”
成公英悚然动容;回头看着滇吾凝重的神sè;恍然明白了滇吾的意思。
董卓和小老虎;两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滇吾所说的相像;是他们二人此刻显露出来的气质。
这是两头同样凶狠的野兽——成公英遥望着两个人的身影;心中如此评价道。
沉寂的空气中;突然传来如闷雷的隆隆响声。燃烧了许久的拦水坝崩开了一个缺口;冰冷的河水夹带着无数细碎冰棱;自缺口处喷涌而出。不多时;整个拦水坝颓然倾倒;大水汹涌而下;淹没了河床;漫过了河岸;逼得两军将士一齐向后退却。
董越的尸首被河水冲下了岸边;顺流直下;很快就淹没在冰水之中;消失不见。
董卓的神sè越发狰狞;小老虎依然冷漠以对。今rì这一仗;是董越最后救了董卓。若不是董越在河岸边阻住了追兵一刻钟;凉州大军完全可以赶在水坝垮塌之前;驱赶董军溃兵过河。当时董军军心已乱;若再由溃兵乱其阵势;凉州军自后掩杀;未必不能全胜。至少在小老虎想来;哪怕只有虎字营一路人马过河;就足以击溃董军最后的残余。
越是这么想着;小老虎心中不甘之念就越发沉重。
对岸的董卓终于忍不住;开口怒骂道:“小崽子;今rì的帐;老子迟早要和你算清楚”
小老虎眉头一蹙;默默地拉开硬木强弓;平静如常地说了一句:“老边的帐;小爷今rì就和你算”小老虎说话时未见高声;但声音清朗;对岸清晰可闻。
董卓神sè剧变;小老虎手中利箭上那一点寒芒;让董卓感觉到死亡的恐怖气息;不等他反应过来;小老虎手中弓弦发出清脆的一响。
那一点细微的厉芒;在董卓眼中骤然放大——利箭几乎在离弦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来到面前。尖厉的气息破空而至;直刺咽喉;几乎让董卓为之窒息。
董卓只来得及将头一偏;让过了咽喉要害;利箭贯甲而入;刺穿了他的肩膀。
董卓眼前一黑;跌落马下;嘶声惨叫着。一群部下慌忙上前;指挥兵士以大盾护住董卓;七手八脚地将肥胖的身躯扶起来。
董卓口中吼叫着:“小崽子;你敢杀我;你真敢杀我”虽然声sè俱厉;却是在掩盖他心中极度的恐惧——濒临死亡的恐惧;直到此刻才爆发出来;让他心中止不住地后怕。
“董胖子;这一箭;是替老边还给你的”小老虎没有再出箭的意思;目视对岸乱作一团的人群;朗声说道:“董胖子;你若敢再踏入凉州半步;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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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归程(一)
小老虎驻足细川河畔;看着河面上漂浮的冰棱出神。细川河只是一条小溪流;一夜间蓄起的河水也只不过一时肆虐;很快就平复下来。对岸董军人马已经撤尽;消失在远处道路尽头。细川河的西岸;凉州军忙着收拢伤员;打扫战场;喧嚣依旧。
蹄声踢踏;成公英打马而来;与小老虎并肩而立。
“还是不甘心呐?”看着小老虎满面肃然;成公英笑问道。
小老虎乜了他一眼;闷闷地说道:“你能甘心吗?拼死拼活;赶了几百里地;到头来……就差了一步。”
成公英指了指被大水冲垮后只剩下些许痕迹的拦水坝;轻声道:“不甘心也没有办法;董胖子很jīng明;这招围堰渡河;换做是我;就想不出来。”
小老虎瞟了一眼拦水坝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些枯枝挂在两岸;水面上有一些小小的涡流;想来是水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