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周嫂子、梦圆忙摆手,仍旧一脸担心地问道:“芬儿,你真的没事儿了?”不会是伤心过度,精神恍惚了吧?伸手就要去扶艾芬。
见梦圆和周嫂子两人满脸地不敢置信,艾芬扫了一眼周嫂子,扫了一眼梦圆,执起两人的手,极其认真说道:“我真的已经没事儿了。我还有爹亲要照顾,我要去看看我爹爹。”失去了陈氏,她再也不愿意失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艾芬说完,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将自身整理得比平时还要好,才满意的回过头问道:“我这样,没有什么不妥吧?”
周嫂子和梦圆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点头,只要艾芬不再失了魂一般,要他两干什么都行,何况只是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里,艾芬和艾定邦在众亲戚朋友的劝慰下渐渐变得平静起来--打理陈氏的葬礼,人情往来,计划开支,都表现得和平常一般无二,起码是表面上平静了下来。
艾芬就连在得知陈氏的死因--因为宫外孕,导致输卵管破裂,最后大出血而亡之后,也表现得很平静,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周嫂子、梦圆两人心里却总觉得那里怪怪的,仔细一想又是再平常不过了,何况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也就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艾芬在陈氏的葬礼期间变得很是沉默,老是不注意就愣起神来,行为上更是爱粘着艾定邦。众人都只当她是痛失生母,纷纷劝解她--过一阵子,就好了。
只有艾芬自己知道,她的心里空空的,每天入行尸走肉一般,只有不停地忙碌,才能稍微忘记心里那种巨大如飙风的痛楚。
终于到了陈氏出殡、下葬的那天。
忙完了一切之后,艾芬和艾定邦说了一会儿话,见艾定邦脸色苍白,满眼红血丝,疲倦至极,艾芬乖巧地道:“爹亲,你看上很累的样子。芬儿就先下去,不打扰爹亲休息了。”就算睡不着,闭着眼睛养养神也好。
艾定邦点了点头,他在陈氏逝世时当天,一连吐了好几口血,之后又强行拖病主持陈氏的葬礼,这么多天劳累下来,早已是强弩之末。
见艾定邦轻点头,艾芬留了两个还没束冠的童子照顾艾定邦。退出了房门时艾芬还体贴地顺手将房门掩上了。
到了晚饭时分,艾芬想起艾定邦在这短短几天内,老了不止十岁的样子,便强打精神,亲自做了一桌子精美的素菜,想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饭菜都端上桌以后,打发去去艾定邦来花厅吃饭的丫头来回话说,就在艾芬走了不多久,艾定邦就说上房太空,要出去走走。
艾芬心里顿时滋生出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忙从凳子上起身,打算亲自去书房叫找找看。
艾芬和梦圆两人一路上都提着心,还没接近书房门口,就闻见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子强烈的酒精味儿。两人心里都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幸好是跑到书房喝闷酒来了。
梦圆推开房门,酒味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掩面扑鼻而来。地上更是狼藉一片:满地被揉成团的废纸,横七竖八的空酒坛子,还有破碎了的酒坛子陶片。
艾定邦就在这一片杂乱之中和衣醉倒在了西窗下的软塌上,连小毯子也没搭一条。手上还抓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梦圆忙将大门敞开,再将两边的窗户打开,弯腰开始收拾起地面来,实在是太乱了。流通的空气顿时让屋子里的酒味散了不少。
艾芬惦着脚尖轻轻朝艾定邦走过去,近了才发现艾定邦喝醉了,吐得连肩膀上都是污秽之物。
艾芬抽出艾定邦手上的纸,来不及匆匆扫一眼,只觉得指尖接触到的皮肤冰凉,心下有点埋怨艾定邦竟然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爹亲,醒醒。醒醒,爹亲。”推了几下推不醒,艾芬觉得奇怪:“怎么喝的这么醉?”艾定邦并不嗜酒,平时就算是有应酬,也都点到即止,这次怎么醉的这么厉害,推也推不醒。
艾芬猛地缩回来双手,她被自己心里突然涌上来的念头吓坏了,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手上却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哐啷,一个空酒罐骨碌碌滚到艾芬脚边,将她惊醒。
艾芬狠狠拍了脑门一记,伸头也是刀,缩头也是刀!颤颤巍巍伸出两根指头,探向艾定邦的鼻息。
噗通一声,正收拾屋子的梦圆只觉得一阵风袭来,抬头一看,艾芬连尖叫都没有,直直倒像满是陶瓷碎片的地面。
一张纸条飘起又落下,却是盖在了艾定邦的心口,几行大字赫然在目: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渺。是梦早亦醒矣!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打雪仗也出事
艾芬眨了眨眼,坐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真凉。。再看窗户外泛着白蒙蒙的光,心里略一停顿,便知道下雪了。
她随手拿过衣服,打算起床。没有什么娱乐生活的古代,让她的生活无比规律,每天早上准点就醒。
“吱呀”一声,门开了。寒风夹杂着几片雪花顺着厚重的棉门帘吹进屋子里,原来是周嫂子端了个火盆进来。
“阿……阿……嚏!”梦圆也正起身穿衣,被这寒风一吹,一哆嗦,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忙将衣服穿好。
周嫂子见了艾芬和梦圆两人起身,将火盆放下,高兴地笑道:“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呢,足有半尺来厚,还没有要停的意思。这么大的雪,也就你们出生的那一年才有的比……”
梦圆很不以为然地打断周嫂子的话:“不就是下个雪嘛!不过话说还头,冬天也就下个雪有个看头,不然到处光秃秃地,一片萧杀颓废,也没个意思。还冷。”再说大冬天的,就算赏雪,也没道理赏一个冬天。
艾芬却很稀罕,她前世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也就遇见了两场大一点的雪,还因为地表温度过高,没两三天就化了个精光。
转眼就看见周嫂子要将冻得通红的双手往背后藏,艾芬有点心疼,嗔道:“妈妈,你歇歇吧,这些活儿让小丫头们做就是了。你看你这手,小心回头又冻裂了。”赶紧穿完了衣服,上去将周嫂子的双手捂在自己的手里。
周嫂子起初还要抽出自己的手,不想反被艾芬握得更紧。
连梦圆都说:“娘,你就别想挣扎。芬儿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你们先呆着,我去打水。这会子,小丫头不定还没起来呢。”说完,就撩门帘出去了。
周嫂子满眼笑意地看着艾芬翻箱倒柜地找出手油,替她抹上,知道艾芬是真心心疼她。也就不再挣扎,不再说话。
艾芬看着周嫂子涂好手油的手,满意地笑着商量道:“妈妈,今日这么大的雪,估计先生们也不上课。吃完饭,我们一起去西边暖阁做活吧。”心里盘算着今日将虎头鞋子也一起完工。暖阁挨着小厨房,有炕,光线也比较亮堂。
只听得屋外的梦圆喊道:“赶紧过来洗脸,一会儿水就凉了!这滚热的水,从厨房一路端过来,就快结冰了。”进屋来见两人都眉开眼笑,随口问道:““什么事情,你们笑得这么开心?”
艾芬眨了眨眼睛,一面洗脸一面促狭道:“我们笑什么也不告诉你。”见梦圆一脸无所谓地自顾自洗脸,艾芬很没有成就感地告诉梦圆:“我和妈妈说,既然雪这么大,吃完早饭就去暖阁。”
她们这几年都住在艾芬父母生前的小院子里。院子里配有小厨房,日常的饮食也都自己料理。就在艾芬洗漱完毕不一会儿,早饭就端了上来:一碗菜粥,几份小菜。
***************
“快点,你们一个一个扭扭捏捏,都慢的跟个蜗牛似的!”话音还没落,紧接着又是一声“哎哟~”
“二姑娘小心!”
“二姑娘小心脚下,下雪天路滑。”
“这台阶怎么这么滑,害姑娘我差点摔跤!赶紧找人来将这台阶上的薄冰都铲了!”
接着一阵悉索的声,艾芬撩开门帘进得屋子来,对着艾芬笑道:“三妹妹,就知道你在这里!”脱下披风递给丫鬟替她搭起来。
众人抬头一看,只觉得屋子里都亮了起来:今日艾芳穿了一件大红滚金的棉袄,绛红绉群,头上插了一只金色点凤钗,围了雪白的长毛围脖。纤腰酥胸,粉面朱唇,真是好一个俏佳人!就连脸上的一丝骄纵之气,也相得益彰,越发显得艾芳明艳动人,不可方物。
艾芬心里对自己哀怨了一下,长得不漂亮也就罢了,怎么连身材都如此清淡?
因艾芳从小就一直是嫡母李氏带在身边教养,身份自然不比其他。
艾芳笑着上前拉着艾芳炕上坐了,客气道:“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过来了?看你,鼻尖都冻红了。快来炕上来暖和暖和,炕是早起做饭的时候刚烧的。”
艾芳大咧咧地坐在炕上,随手从针线篮子里拿出一方手帕:“母亲这两日着了凉,只在屋子里休息。我一个人在闷的无聊,来找妹妹玩。”
艾芳说完,一手捏着拍子,一手翘起兰花指,腰一扭,手一翘,头一低,眉目含情,做了一个花旦的经典亮相动作。小小年纪,如此做来,尽然让人觉得妩媚非常。
艾芬在心里喝彩,嘴上却劝道:“快歇了吧,回头让二婶子知道,又该说你了。”李氏自持书香世家小姐,如何能看得艾芳学戏子唱戏?
艾芬从篮子里拿出一方粉色手帕,递给艾芳:“喏,知道你喜欢明艳的颜色,这张帕子是给你做的。”她这个姐姐,从小不沾针线。
将青色帕子掷回针线篮子,艾芳不甚在意道:“你不说,我不说,母亲怎么会知道?”拿起粉帕子仔细一看,很满意地收起来,笑道:“妹妹真是手巧!这牡丹不单绣的好,还是双面绣呢!”
艾芳是个再活泼爱动的人,不一会儿就将针线篮子里的东西都翻看了一遍:“这三年都过了,你自己用的东西,怎么还那么老气素淡!干脆别做了!陪我玩儿一会吧!我都快无聊死了。”她就是觉得无聊才来,结果艾芬只知道做活,让她更无聊。
艾芬在思考这虎头配哪几种线呢,想了一下,投其所好道:“要不我们下棋?梦圆,把棋盘摆上。”这也是她唯一知道艾芳比较擅长的了。
艾芳想起早打算好的,扔下手中的虎头帽子:“我们去园子里去赏雪吧?还可以堆雪人打雪仗。”说完就跳下炕,让小丫头服侍她穿披风。
等穿好了披风,艾芬还纹丝不动地做小鞋子,艾芬就有点不满道:“离大姐家三小子周岁还有早呢,玩这一日半天的也不耽误不了。”
周嫂子担心艾芬受凉,又不能直说不让,只好旁敲侧击道:“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雪,园子里的暖阁没烧热。就算现烧火盆,也得好半天才暖和得过来呢。要是冻着了,回头还要吃汤药。不如等雪停了再去园子里逛吧。”
艾芬也点头,附和道:“是呀,妈妈说的对呢。那么大的雪,到时候不用堆,我们就是现成的雪人了。”她虽然是想去园子里赏雪,但是却不想一起赏雪的对象里有艾芳。
艾芳劈手就去夺艾芬手上的小鞋子,有点不屑艾芬居然如此听一个奶妈子的话,反驳道:“你们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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