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道:“叫什么名字?”
罗敷看了看旁边凶神恶煞的两人恨得牙痒痒:“王凤。”
“他为何要送你令牌?”
罗敷想起当日王凤对自己的诸多照顾,现在却逃命天涯,又被人扭住胳膊,眼泪刷刷的就下来了,呜咽道:“他……他让我叫他大哥,我们……是患难……之交。”
那人赶忙道:“快放开她!”
两人放开罗敷,那人又问了她许多关于王凤的问题,罗敷都详详细细地跟他说了,从两人如何认识,到皇宫再相遇,一直说到两人在长安分手,她顺利回到邯郸,后被王匡偷出来,自己刚刚用计机智逃脱。只是略去了她是女子以及被王莽抢去当婕妤的事情,只是说她家人得罪了王匡,她被抓去皇宫当太监。
那人听完激动有点难以抑制:“你可知道我是谁?”
罗敷:“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人。如果你们要金子的话就要好了,反正我是要对不起兄弟了。”
那人揭下脸上的大胡子,只剩下和王凤一般短须:“我就是王匡。”
罗敷:“切!”他哪里是王匡,刚刚被她摆脱的那个才是王匡。“你!你是王凤大哥的大哥?”罗敷突然抓住那人的胳膊。
那人爽朗笑道:“哈哈,我就是你大哥的大哥。”
罗敷喜极而泣:“这次我不用再挨饿了!”想想去南阳的漫漫长路不用再步行,也不用再去吃霸王餐,心里想自己运气真是太TMD好了!
王匡又笑:“我二弟真是好福气,结识了你这样有趣的小兄弟。”
罗敷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对他一开始就有好感,原来他虽然长得不好欺负,却与王凤有五分相似,特别是他那大胡子,自然是面善的。其他人看她如此情形也一扫刚才的戾气,爽朗地笑开了。一人道:“大将军,这次有王凤将军的消息真是太好了!”
王匡点头,又对罗敷道:“刚才你为什么宁愿吃霸王餐也不把令牌给他们抵账啊?”
罗敷羞赧道:“吃霸王餐不过让他们打一顿,运气好帮他们洗几天碗也就算了。可是这个令牌是王凤大哥给我的,我拿它当幌子已经不应该了,又怎会给他们。”
王匡赞许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却如此仁义。既然你是二弟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以后就不用吃霸王餐了。”
罗敷美美地笑了。
三十○、丽华
王匡对罗敷说此次来北方主要是来寻王凤。他这个二弟凭一人之力来杀王莽,他非常担心。前些日子又看到全国各地贴满了捉拿他的文榜,才知道他去了皇宫。
罗敷道:“自从与王凤大哥长安城门一别我就再没听到他的消息,不过有个人也许能帮得上你们。”
王匡问:“是谁?”
罗敷:“夜听潮。他是最后一个跟王凤大哥接触的人,应该会知道更多一点的消息。”
王匡赶忙问了夜听潮的情况,罗敷简短说了,又跟王匡说:“大哥就说是遇到了我,他应该会帮忙的。”
王匡谢过罗敷,把人马分成两路,一路跟他去长安寻王凤,一路送罗敷去南阳。
罗敷赶忙道:“那怎么好?我不能因为私事耽误了找王凤大哥的大事。”
王匡到:“贤弟不用客气,我也正好需要李浪、白寻回绿林总部传达我的命令。此次算是顺水人情吧。”
罗敷一听他这么说也不好推辞了,再说自己一介女流想徒步走去南阳谈何容易?
分手后她跟着李浪、白寻一起上路,这两个正是刚才一左一右扭住她膀子的人,罗敷对他们不无忌惮。
“小兄弟,”李浪诚心道歉:“刚才我们多有得罪了。今后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吩咐你就尽管说。”
罗敷道:“不敢不敢。”
之后倒是能和睦相处。
三人骑马走了一天时间。因为罗敷骑马还不是很熟练,雇马车又当时找不到,李浪说:“小兄弟,要不我们同乘一骑吧。”
罗敷虽然有万分不乐意,可是也别无它法,不与李浪同骑,就得有白寻同骑,总不能自己走着吧?罗敷上了李浪的马,总感觉浑身不自在,两人离得这么近让她很有些想起鸡皮疙瘩。想起当日与刘秀同骑的情形,完全不是一种心境。罗敷无言看苍天:真是红颜不幸啊!
晚上三人找客店住下,李浪、白寻一个房间,罗敷自己一个房间。她第二天起来却看见门缝里被塞进来一个小布袋子。这种袋子在古代一般是作为钱袋用的。罗敷好奇地拿起来,细细端详没有什么问题,解开袋子口的绳子,里面有一块折叠好的白锦,一些银两。
罗敷打开白锦,是李浪和白寻写给她的:“贤弟,我们有急事要连夜赶回总部,不能与你同行了。这有些银两够你到南阳的花费,另外留了一匹马给你。”
急事?什么样的急事让他们说都不说一声就走啊?真不够意思。罗敷无奈,只能一个人上路。自己不知道去南阳的路只能根绝大致的方向加上些路人的指引确定去路。她骑马本就不甚谙熟,他们留下的马又不像当初“紫影”一样性情温和,老是不跟她配合。罗敷只能走走停停,不断在与马周旋中前进。
“老伯,去南阳怎么走啊?”罗敷看见前面一个柴夫,费力地拉住马停下问路。
老伯道:“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翻过那座山你再找人问问。”
罗敷抬头看着前面的山,还不算近,“望山跑死马”,要翻过去这座山不知道会不会花上大半天的时间,确实需要过去之后再找人问。
她谢过柴夫,御马前行。前面是一条陡峭的山路,罗敷看着就心惊,根本不敢驾着马过去,索性下了马,牵着它一步步向前走,忽然一阵阴风过来,罗敷打了一个哆嗦。马儿好像也感觉到了危险,一下子就受了惊。本来她就不怎么听罗敷的话,这下飞身跃起,罗敷来不及松开缰绳,被这畜生拖到了路的边缘,一个站不稳滚下了坡去。
等罗敷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置于高床软榻之上。侍女看她醒来赶忙起身对身后人道:“小姐,她醒了!”
侍女口中的小姐款款走到床前,给罗敷一个泰然的笑:“可好些了?”
罗敷被这个声音吸引,它是如此轻柔温和,如春风拂槛;那般清晰脱俗,如小河破冰。而它的主人,这个正对自己微笑的女子,年龄好似只长她三四岁,却是别样的端庄稳重。半月的眼睛,眼角蓄着笑;一点粉唇,唇角噙着温情。这个女子并没有自己美丽,身上却好似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去信服,去依赖。罗敷敢肯定,这个女子一定是很滋润他人的那种人。
罗敷问:“你救了我?”
那小姐道:“是。我姓阴,名丽华,小公子怎么称呼?”
罗敷答道:“姐姐叫我罗敷吧。”她抬头看看床外的环境:“这是哪里?”
丽华答曰:“这是我家,河南新野。”
罗敷奇怪自己怎么被救到这里来了。丽华跟她解释,说家人去南阳的路上在山下看见她滚下来,就救回了府。
丽华:“大夫马上就到了,你怎么会摔下山路的?”
罗敷心想,自己现在这种身份很可能正在遭到王莽侄子王匡的四处追查,还是不要表露身份为好。虽然没有到南阳,却阴差阳错来了新野,刘秀的姐姐姐夫不就在新野吗?说不定刘秀安排好刘仲下葬的事也已经来了,她还是找机会自己出去亲自找寻他们的踪迹吧。于是她就撒了一个谎:“我家是邯郸的,父母都过世了。本来去南阳投亲的,却发现亲戚搬家了,回去的路上又迷了路,被马摔了下来。”
丽华一听她身世,明明钟灵神秀的一个孩子却有如此遭遇,眼泪顿时模糊了双眼:“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医生过来帮罗敷诊了脉,又看了她胳膊上的擦伤。“这位公子的伤并没有什么要紧的,服两幅压惊的药就好了。外伤擦点我配置的药膏就没事了。”
送走了医生,侍女对丽华一福:“小姐,是不是把这位公子移至前院与家丁一起住?他在小姐房里终不妥当。”
丽华却说:“不用。他年纪尚小,还是个小孩子懂什么?就让他在我这里养病吧,我去西厢房休息就好。”她对罗敷也有种好感,这个孩子太有灵气了,让人不由想亲近。扭头对罗敷道:“你可识字?会弹琴吗?”
罗敷心想这小姐真是好心,竟然把自己的闺房让她住,开始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会的。”
丽华高兴道:“那太好了。既然你亲戚已经搬走,你又受了伤,那你就先暂时住在府上吧。我让家丁帮你找寻下亲人,你这段时间可以陪我聊聊天,等可以下床走动了我们还可以弹弹琴。”
罗敷微笑点头。看来这个丽华小姐心地还不是一般的好,将自己的房间让于自己,还收纳自己。倒是自己有意隐瞒,却显得不磊落了。
丽华又道:“等我弟弟兴儿回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他跟你一般大小,你们两人一定投缘。”
三十一、美错(一)
在阴府住了十几天的样子,每日与丽华谈笑,罗敷发现自己渐渐被她的性格吸引。这个女子跟她一开始对她的印象无甚出入,端庄大方,温柔善良,而且心胸坦荡。罗敷心想如果自己是男子,一定会娶一个这样的女子回家,幸福一辈子。
罗敷慢慢可以下床走动,也逐渐知道了一些阴府的情况。阴氏本姓管,先世是辅佐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管仲!传到第七代管修,从齐国迁居楚国,被封为阴大夫,以后便以“阴”为姓名。秦汉之际,阴氏子孙在河南新野为生。
阴丽华的父亲已逝,长兄阴识继承祖业。单从阴府的情形来看,阴家也算是富庶之家。丽华母亲邓氏平日里见了罗敷也甚是喜爱,对女儿把她留在家里的做法也是认同。罗敷想也许是因为自己生得俊俏娇小,还是个孩子模样,又天真无害,不然怎么能征服他们这一家老小?
罗敷听阴丽华说后天是父亲三年的祭日,到时候在外经营生意的哥哥阴识以及在长安求学的弟弟阴兴都会回来。
果然从第二日开始罗敷就不曾见过丽华,后院的丫鬟也大都被调了出去。听那侍女说丽华去张罗明天的祭日,以及收拾阴识、阴兴他们的住处去了。
第二天,除了一个服侍罗敷吃药起居的侍女小莲,其他人都去张罗祭礼的事了。罗敷身子已经大好,在花园逛了会觉得没意思就对小莲说:“小姐的琴放在哪里你可知道?去取来,放在院落里,我们解闷儿。”
罗敷轻抬素手,一首《枉凝眉》扣弦而出。
在她指间流淌的不是音符,分明是一腔的心事。现在她最忧心的还不是能不能找到刘秀安身。反而是父母的安全让她更放心不下。她甚至怀疑自己当初冒然跑来河南是不是正确的选择。王匡已知道她家在哪里,那也一定知道那就是秦府。他会不会因为找不到自己而对秦家不利?这件事让她心乱如麻,她找不到一点的理由王匡不会找秦韬的麻烦。她现在唯一可以希望的就是夜听潮不要忘记当初对自己的承诺,要保秦韬周全。可是身在邯郸的郭氏及桃儿等人又有谁去托付?她着实是鲁莽了。
罗敷没有想到当自己手下妙音含愁的时候,院外正有人驻足,聆听这天籁之音。
一人曰:“这后院谁在弹琴?”
另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