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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和她在一起。”大太太一点也肯不松口,她容不下丫头出身的媳妇。沧阑浮出一抹嘲弄的笑意:“娘,我终于知道,二嫂为什么会抛下二哥,离家出走。这个家,势利得她根本无法再生存。”
“这跟闵蕙没有关系,我当初答应她进门,就没有打算要赶她走。她离开,是她自己做的选择。”大太太冷着一张脸,闵蕙的出走,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可是,娘,你有没有想到,丝娆也是你答应进门的,你为什么要她离开?大家都以为她害二嫂没了孩子,但那根本就不是她做的,下手的人是大嫂!”沧阑不由地反问大太太,他很想听听,知道真相的大太太,会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大太太冷冷一笑:“荒谬!大嫂是曾家的大小姐,绝不可能干出这样荒唐的事情!只有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才会这么没有家教,这件事我不准你再说!”
“我懂了,娘。在你眼中,家中有钱有势的,都是好人,贫苦无依的,都不是好人。大嫂做过什么,天地知道,我绝不会再提!你不答应我和秀君,我无话可说,但我要告诉你,这一辈子,除了秀君,我不会再娶别人。”沧阑拉着秀君,走出那间让他感到窒息的屋子。如果可以,他不想再做纪家人,和所爱的人,拥有简单快乐的生活,但血浓于水,他放不下。他不想为了爱情,而抛弃亲情。
“秀君,我要告诉,你不可以退却,不要把我让给丝娆,好吗?”沧阑此时才悟到,秀君非要丝娆回来,是存心要退出,成全他们。无可否认,他很怀念与丝娆共同生活的日子,那是一种书香沉淀而成,让他向往不已的宁静。秀君却是不同的,她从小就存在于他的生活,他们一起玩耍,一起长大,然后经历生离死别,在长长的刻骨思念中,秀君已经融进了他的生命,再也无法抹去。秀君死了倒也罢了,但是秀君活着,他就没有可能舍弃她,去和别的人在一起,纵然是像丝娆那般聪慧、可人、满腹诗书,又与他相伴经年的女子,也无法改变他最终也是最初的心意。
秀君低着头,她了解沧阑的执著,但沧阑不会知道她的自惭形秽。等宝培救出来以后,她依旧会离开沧阑,在她的心里,已经认定了沧阑和丝娆是最相配的一对。“沧阑,别说这些,我们一起想办法救宝培,好不好?”秀君自然不会跟沧阑说她的打算,巧妙地岔开话题。
沧阑忙把苏琳娜的话,转说给秀君听,秀君听得叹气,看样子,宝培一定会被关进监狱,现在只能希望,时间不会太长。
沧阑把秀君和两个孩子送回新民里弄,嘱咐她好好照看孩子,又回了纪家。他还想找大太太再谈一番,但他回来之前,大太太已经把自己关进佛堂,谁也不见。沧阑有些失望,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才想起该去给丝娆交代一下。
丝娆并不在旅店,沧阑没找到人,便再回了家,站在佛堂外,等候大太太出来。他始终还有一点期望,希望大太太能看在他的份上,有所软化。
而这个时候,丝娆去了新民里弄找秀君。
见到秀君,丝娆没有客气,不等秀君开口,就把这些天她心中所想,一口气说了出来:“秀君,我知道你因为那天晚上吟诗的事,对沧阑产生了隔阂。我不想多说什么,只想对你说一句话,真正的爱,绝对不可以有自卑。”
秀君有些难为情,丝娆看穿了她,并且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的面具,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丝娆,我和沧阑不配。”秀君好不容易才找出一句话可说。
“你错了,秀君。爱情没有配与不配,只有爱与不爱。我离开,是因为沧阑的选择是你,不是我。”丝娆一一说与秀君知道,“假如沧阑选的是我,我一定不会退出,你懂吗?”丝娆虽是这么说,但她的心里清楚,如今就算沧阑选她,她也不会和沧阑在一起。在外人眼中,她是一个极其温婉又善解人意的人,但她自己明白,她的心中有一把度尺,一旦出那个界限,她就变得很执拗,甚至有些不可理喻。她可以原谅沧阑爱秀君,但她不能容忍,纪家娶她只是一个为了得到藏宝图的阴谋,就因为这样,沧阑即使再好,她也不要。她试着恨沧阑,但却做不到,她能轻易恨纪家每一个人,惟独不能恨沧阑。于是,她来找秀君,解开她打下的那个心结。
“我懂了,谢谢你,丝娆。”秀君终于真正放下心中自卑的包袱,也打消了要离开沧阑的念头。丝娆对秀君说:“我祝福你们,白头到老。”说完这句,丝娆没等秀君说话,就快步离开。她不要再留在上海,她要回到那个小岛,有温馨的彩之家,有弟弟卓羽,还有那个一贯用冷漠掩藏心事,却经常在她面前失去面具的熙扬。
丝娆先去跟福伯辞行,又再回旅店收拾东西,她收拾好刚一出门,就见沧阑急匆匆进来。乍一相见,丝娆些许不自然,沧阑没注意到丝娆的神色,只把手中的一份电报交给她说:“刚刚电报局送来的急电,是熙扬的。”
丝娆看了电文,只觉得心惊肉跳,那薄薄的一片纸,竟似有千钧重,密密的汗珠不断往外渗。刹那之间,她的脸色就由红转青,再变作毫无血色的惨白,手中的电文飘然落下。沧阑忙拾起那电文一看,也惊出一身冷汗,那上面写得竟是:
卓羽失踪,归。
“我要回去!”丝娆喃喃念着,突然就往外冲。沧阑赶紧追出去,他打算送丝娆回岛上。丝娆像是知道他跟在后面,冷冷地说一句:“我不需要你跟着,你回纪家去,我的事情跟你没关系!”沧阑顿时愣住,他不知道丝娆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等他再回过神来,丝娆已经没有踪迹。沧阑只得转回,在心中默默祝愿丝娆一切都好,能顺利找到卓羽。
丝娆一路急奔到了码头,问清楚开船时间,就在码头坐着等待。码头永远车水马龙,丝娆一抬头,就见一只孤独的海燕,被汽笛的鸣叫惊起,擦着海面飞向远方。丝娆的视线追着那只海燕,但它越飞越远,终于再看不见,只留下它的翅膀划过天空的痕迹。丝娆蓄满眼眶的泪水滚滚落下,卓羽,他是不是也像那只海燕,飞到她看不见的地方了?
汽笛又是一声长鸣,震碎丝娆不堪一击的思绪,她匆匆登上船,驶向充满迷雾的前方
………【第三十一回(上)醉梦温柔乡 无关风月】………
第三十一回
醉梦温柔乡无关风月
伤魂无名岛只为离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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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是个繁华的不夜城,入夜以后,所有的娱乐场所都响起娇嗲的靡靡之音,叫人不禁沉溺其中,不能自拔。这许多的娱乐场所,以大世界游乐场人流最多,达官贵人,商贾富豪,乃至市井小民都在门前川流不息,生意好得叫同行嫉妒。
沧堇也是大世界的常客,他与曼丽丝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后来,他包养了曼丽丝,不让她再去大世界做舞女,但前些日子曼丽丝却说闲下来很无聊,希望能再回大世界去做事。沧堇也知道,曼丽丝当年红极一时的盛况,这样跟着他深居简出,确实也为难了她,便由着她去,每天都到大世界捧她的场,两人的感情比以前更好。
这两天,因为沧彦找出了陷害纪家的凶手,纪老爷子非常开心,对沧彦大加赞赏。沧堇因此被晴眉缠住,非要他也做出一些大事,让纪老爷子对他刮目相看。沧堇被晴眉缠得没有办法,好不容易才脱了身,一出纪家大门,他就直奔大世界,去找曼丽丝。
沧堇一进大世界的歌舞厅,立刻就有两个舞女围了上来,笑着说:“纪大少,今天你来迟了,今晚曼丽丝已经被人包下了,不如让我们来陪你吧。”沧堇伸手刮了刮她们的鼻子:“好啊,不过,你们要告诉我,是谁包下了曼丽丝。”
其中一个舞女故作神秘地看看四周,才凑到沧堇耳边,轻轻呵着气说:“说出来我真怕没人相信,居然是曾家的二公子。”
沧堇扬扬眉,好奇地继续问:“你说那个人是曾晴衡?”“是啊,这才叫奇怪了。”那舞女耸耸肩,“曾家大公子倒是常来,但那二公子是从未到过我们这种地方。今天他一来,就点名要找曼丽丝,我们还奇怪,这从不涉足风月的二公子,怎么会知道我们姐妹的名字。”
沧堇也觉得奇怪,晴衡出入风月场所,就跟沧阑涉足风月场一样,那简直是奇闻,他一定要去看看。“宝贝,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沧堇嬉笑着问,却叫两个舞女感到阵阵寒意。在风月场所呆得久了,她们见惯了少爷公子之间争风吃醋的情景,经常是大打出手,甚至会闹出人命。
“大少,你不是说让我们陪你,何必再去找曼丽丝嘛。”两个舞女说得娇嗲,她们才不愿意放走沧堇这条大鱼。沧堇仍旧笑着,说话的口气却不容人拒绝:“我一定要先去见曾晴衡,等会再来找你们。”舞女们在风尘中打滚,自有一套生存法则,她们很懂得察言观色,也很懂得适时进退,此刻她们也不再强留沧堇,只是指给了他晴衡要下的包厢,又再给他一记飞吻:“大少说话得算话,一会你不来找我们,我们可要过去煞风景哦。”
沧堇对着两人挤眉弄眼,再摇摇手算是道别,越阶而上,走向晴衡的包厢。沧堇敲门,没人应声,便使劲推了推,门竟然开了,曼丽丝正为晴衡斟酒,一见沧堇来了,面上闪过一丝错愕。“曼丽丝,曾二少爷来捧你的场,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通知我来呢?”沧堇似笑非笑,盯着晴衡看,他想知道晴衡现在是什么表情。一般来讲,初次来这种地方的人,被熟人撞见,多少都会有点尴尬。
晴衡没有一点不自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轻描淡写地说:“既然你有客人,我先告辞了。”沧堇拦住欲走的晴衡,摇头道:“这怎么好意思,是你包下曼丽丝的,该走的人是我。”沧堇话刚说完,径自就走了。经过方才的试探,他知道晴衡来找曼丽丝,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不过,他可没有兴趣再探究下去,很多事情,其实不知道最好。
沧堇一走,曼丽丝就略有些焦急地问:“少爷,这可怎么办?纪沧堇深藏不露,他肯定起疑了。”晴衡不语,自己斟了一杯,仰头喝下,才道:“无妨,他这个人不会自找麻烦。”
“少爷说得是。”曼丽丝点头,“夫人要我嘱咐少爷,万事要小心,越接近成功,危险就越多。”晴衡面无表情,曼丽丝不禁有些怀疑她说错了话,她是才开始担任夫人与晴衡之间的联络员,惟恐出出差错。
晴衡又连续喝了几杯,才放下杯子,说:“你告诉夫人,不必为我担心。”曼丽丝忙应了,又说:“这几年跟在纪沧堇身边,几乎没有什么收获,他的心思太深密,除了风花雪月的事情,他什么也不和我谈。请少爷责罚。”
“这些事情无须向我说,只要夫人不怪罪你就好。”晴衡站起身来,走出包厢,“我走了,你可以去找纪沧堇了。”
“少爷慢走。”曼丽丝对着晴衡恭敬行礼。晴衡皱皱眉,语气中有一丝不耐:“用不着那一套,我不喜欢。”曼丽丝低着头,将晴衡的话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