埔唤璫hūn水向东流。只此一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写上半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我不敢问他。
师父写完字后问我:“你看到笔锋了吗?”
我不懂笔锋是什么,所以回答说不知道。
师父叹了一口气。笔锋如剑锋,你看不出笔锋,也就练不出我的剑。
所以没有事的时候,我总是看着师父写的那些字。
恰似一江chūn水向东流。chūn天我还是知道的,因为在流浪时,冬天对我来说是一种灾难。熬过了冬天,就意味着我可以再活一年。chūn天总是给人一种生机,如果没有chūn天,我早就死了。可能死与绝望,也可能死与寒冷。
至于chūn水。河流中,池塘中闪烁着点点的碎金,晃着人的眼睛。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感觉到的chūn水,就很亲切。
师父为什么在伤心的时候写到chūn水呢?那么美妙的chūn水。为什么恰似一江chūn水向东流的上半句会是带有愁呢?我不知道。
我一天天的长大。可是一直没有弄懂什么是笔锋,也不理解笔锋与剑锋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所以师父从没有教我剑。他仍然很伤心。他老的很快。他变的越来越爱骂我。
我也觉得对不起师父,我觉得自己太笨了。
你不笨。师父说过。
但我仍然觉得自己笨。
师父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伤心剑客。
一剑伤心。
二剑伤身。
三剑殒命。
师父本来是没有打算收徒弟的。但那一天,他喝醉了酒走在街上的时候看到了我,我当时站在寒风中,手里拿着一个破碗,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师父突然笑了笑,笑着笑着就吐了。然后他走到我的面前说,跟我走,我让你成为傲视天下的剑客。于是我就跟着他走了。
看出笔锋没有?师父问。
我摇头。
每次师父写完字后都这样问我,我每次都是摇头。
二十岁那年,师父说,我要带你行走江湖。那时师父已经隐居了十年。
师父再出江湖时是这样的:左手拿着一坛酒,右手拄着一把破剑,慢慢的走着,有时风把他的乱发吹下去盖住了他的眼睛,他就甩甩头。他有时会大喊大叫。有时会哭。我跟在师父身后,一个面sè苍白,瘦瘦小小的年轻人。
当这样的两个人出现在江湖时,师父被人认为是疯子。我被认为是疯子的儿子,还有一点点的孝心。
有许多人同情我们。但师父一边喝酒一边拄着剑走了。江湖也有情,记住。我点点头,跟在师父身后。
当然,我们也经常受到欺负。一些地痞流氓常打的我们鼻情脸肿。师父从不还手,别人一边打他他一边大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是打不死的;我不同,我拼命的还手,可我长的瘦小,我打不过他们,越是还手越是被他们揍的惨。但我还是还手。江湖无情,记住。师父说,怎么样对待有情与无情,这就是伤心剑的事了。说完师父一边喝酒一边拄着剑走了。我点点头,跟在师父身后。
二十一岁时我们结束了流浪。你应该看透了江湖。师父说。
那天师父对我说,去,到河里把自己洗干净。然后他给我一身干净的衣服。
你现在应该去面对生活了,养活你自己,也养活我。
然后师父问,你伤心吗?
不,生气,你骗了我,你不是剑客。你说过会让我成为傲视天下的剑客,但你不是剑客。
师父摔乱了酒坛。他去拔那把平常拄着走路的剑,但那把剑已经锈在里面拔不开了。与是他不拔剑,对着天空挥了一剑。然后我看到树叶纷纷落了下来。
我鼻子有些酸。
秋天了。我说。
不,是chūn天。师父说。
的确,不一会儿,chūn天的气息又恢复了。
在我二十一岁时我给王家做长工。王家是一家好人,他们愿意收留我们。
我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王家的小姐,清儿。
清儿很活泼,也很友善。
你饿吗?她时常问。因为我长的瘦小。
不饿。我回答。
你冷吗?她也会问。
不冷。我回答。
可她不相信,每次问完后,她都会让我跟着她。回来的时候我手里就会拿满了点心。
而这些点心总会被师父吃的干干尽尽,很可惜,因为那些点心对我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吃的东西了。
你伤心吗?师父问。
不,生气。
师父就笑了。
我在王家的这段rì子里,我渐渐的习惯了安定的生活。我的身体也逐渐强壮起来,面sè也红润起来。
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清儿问。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说。
她便笑了。那我说给你听。
我的眼睛不再象流浪的时候那样默然了。我盯着清儿看了看,她的脸红了。我又看了看天空,天空很蓝,阳光留下来。我浑身暖暖的。
你喜欢她?师父问。
不知道。
不准你单独跟她在一起。
我不说话。
你生气吗?
是的。
你伤心吗?
不。
师父的告戒没有用,他凭什么管我。所以我与清儿依然来往,并且距离越来越近。
你不同与那些少年。清儿说。
我看着她。她的脸红了。
你就是不同与他们。她说。
我便笑了。
元宵节。
跟我去看灯吧。清儿说。
我看着王老爷。
王老爷想了想,盯着我看了看,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清儿拉着我的手在灯市上左穿右插。那天我终于说了话。
我喜欢。我说。
你说谁?清儿问。
你。我说。她的脸红了,像一盏莲花灯。
突然出现了一群人。人们立即散去了。
那群人围住我们。清儿惊慌的抓住我的手。
一个胖子从那群人中走了出来。
打败我,你们就可以走。他说。
我握了握清儿的手。
然后,我冲了上去。
胖子一脚把我踹出老远。
我起来,再次冲了上去。但扑了个空。想不到那个肥胖的身体竟然那么轻,他一下子窜到空中。在我愣神时,他有落下,骑在我的脖子上。我要把他摔下来,可倒下的是我。他借势向空中一窜,然后把我踩在脚下。哈哈大笑。我挣扎,没有用。
求你饶了他。清儿怯怯的说。
胖子暧昧的一笑。
陪我完一晚我就放了他。
清儿睁大了眼睛,低下了头。
胖子笑着回头对那些人说,撒尿到他的头上。
求求你,求求你。清儿的身子瑟瑟发抖,显得单薄,无助。
胖子与那些人笑着。
陪张少爷一夜吧。
正当胖子笑时,我一口咬住了他的大脚。
胖子大叫一声,一掌把我劈昏在地。
我再醒来时,王老爷揪住我的衣领问,清儿呢?清儿呢?
一个胖子,张少爷… ——
王老爷跌坐在地。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去找师父。
师父正在喝酒。
师父,求求你,救救她。
你伤心吗?师父问。
伤心,伤心。
不。你现在只是生气,焦急。
我果然生气了,向师父扑了过去。
但师父一下子不见了。
其实那胖子很好找,张家恶少谁人不知。
王家老爷找上张家是被太回来的。
我又去找。
我也是被抬回来的。
你还是生气。师父说。
三天后,师父告诉我,清儿做了张家恶少的小妾。我的泪流了下来。师父一边喝酒一边笑。
五天后,师父说清儿自杀了,是不堪受辱而死。
我大叫一声,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师父把我按回床上,打开一条幅:恰似一江chūn水向东流。
恰似一江chūn水向东流。字像一股流动的细流,每笔的收端像挣扎的手臂,可是显得那么无力,那挣扎一路延伸下去,流字的最后一笔拖的很长,可突然就断了。心就突然碎了。
师父把他的那把破剑交给我。
跟着我,他说。
一剑伤心。
二剑伤身。
三剑殒命。伤心剑。伤透了心,就是彻底的绝望与愤怒,人生再没有牵挂,人,也就像是一把剑了。
你练成了,最后师父说。
在张府的门口,以前那些嚣张的人,那些揍的我满地打滚的人很快躺到了地下。而后,张家恶少带着一群人出来了,我被围在核心。
你还敢来,我却没有耐心了,所以,我要杀了你。张家恶少说。他的身子一纵,那么的可笑,我一挥剑,一股秋风就把他吹了下来。树叶,纷纷扬扬。一剑伤心。
张家恶少的脸sè变了。我再挥出一剑,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站着了。
饶了我,饶了我——张家恶少竟然这么没有出息,哼哼。哈哈。
我挥出了最后一剑。三剑殒命。
伤心剑,练成了又怎么样?没有清儿,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我随手一甩,伤心剑从张府围墙穿了过去。然后,我失魂落魄的回到王家。
门开了,清儿盈盈的走了出来。我是在做梦吗?
我当年就是这么练成伤心剑的,师父说,可是我没有师父,所以我的爱人死了。师父喝了一口酒,咳嗽起来。我注意到,他的头发斑白了。我鼻子一酸。
江湖,有情也无情,伤心剑,就是为了让人不再伤心而出剑。师父说。
当清儿迎上来时,一个老人喝着酒,落魄的走开了,留下一个伤心的背影。
我知道,从此,将是我的新的人生。在颠沛流离之后,我将体验另一种生活。
师父说,你已经练成了伤心剑,虽通了剑道,但通并不代表着透,这是你命运的一个转折,但从此以后,你还有一条长长的路要走。
我看看剑,每一次命运的转折,就又是一种人生的开始。
我以前的人生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我有了清儿,就该停下来了,过人们认为是正常的生活。为了这样的生活,我也要付起责任来了。
以前的rì子虽然苦,但无牵无挂。现在的rì子是幸福。享受的同时,必须付出代价,这就是人生。
就像剑道,不会凭空得来的。
与清儿成亲,有了孩子。我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在幸福中心满意足。
但偶尔看到师父缩在墙角闪太阳,像一个贪图安逸的老人;或是看到墙头那把积尘的剑,我有会有一些的失落。
生活会磨人。困苦的生活会把人磨快,而安逸的生活则会把人磨钝。
我几乎忘记了我的剑,我眼看着自己越变越平庸,却无可奈何。还要对清儿,孩子露出笑脸;给师父端茶送饭;锄地收麦;节庆礼来送往——
停止了颠沛流离,师父像一个超脱一切的人。他脸上的风霜渐渐的收去,变的红润起来。他胖了。
剑道即人道,只有在人道中游刃有余,才能在剑道中游刃有余,师父懒洋洋的说。
有这样的生活,也许我该满足了,继续我的幸福生活,为什么还要去追求剑道。剑道,对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