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笑回礼,“梅姨您好!我是沈先生的秘书,我叫叶蓝。”
梅姨打量了我两圈,没有说什么,转身把盘子收走了。刚走两步,沈睿民叫住她,“梅姨,帮叶小姐准备间客房吧。”梅姨头也没回,“知道了。”
我终于忍不住了,说:“沈先生,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吧。”
沈睿民语气中有着不屑,笑着说,“走回去?这里是哪里,你认得路吗?预备在路边再睡一夜吗?穿成这样,在路边睡恐怕不像上回运气那么好了。”说完,拉着我的手往里面走去,“先吃点东西再说吧,你不饿我可是饿了。”
餐桌上摆着白粥和几个小菜,有油浸鲜笋鸡肉,有橄榄菜,金针菇培根卷,还有一盘油炸糯米小团。光看着我已经饿了,坐下来也顾不得客气,一口气吃了一大碗粥,在一旁的佣人又给我添了一碗,我又吃光,心想先吃饱再说,反正在老板眼中我大概跟贩夫走卒也差不多,形象什么的哪比得上肚子重要。于是一碗一碗,我整整吃了四大碗粥,桌上的菜几乎被我一扫而光。吃饱喝足后,才发现沈睿民看着我的眼神似笑非笑,调侃的语气不言而明,“公司给的工资吃不饱饭吗?”
“老板,对不起,我从来到这里以后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一直是馒头馒头配馒头。你家的饭菜又好吃,难得能到老板家吃饭,我当然要吃饱了,恐怕没什么机会再吃了呢!”我吃得饱,心情也好,语气也轻松起来,居然大着胆子问老板,“今天输了多少钱?”
“不多,十几万吧。反正钱来来去去的,不是在你这就是在我那。今天也不亏,拿到了大通码头的船期。”老板的心情很是轻松,看来今天不单纯是一场赌博,内地里还有交易。我虽然好奇,也不敢深问。
当当当,墙上的钟敲了两下,老板说:“跟我到书房去,有些材料你帮我整理一下,明天跟我到码头去把合同什么的签一签。”忽然看到我的装扮,“这身衣服也要换一下,明天早上你找一下梅姨,让她找身合适的衣服给你换上。”
他按铃,叫了个下人,领我到客房,给我了毛巾和一套新的睡衣,带到我卫生间告诉如何使用热水。我惊叹,即使在这100年前的民国里,有钱人家照样有抽水马桶和24小时的热水供应。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梅姨,想让她帮忙找一套合适的衣服。梅姨的态度有些奇怪,说不上为什么,她领我到一件大房间,告诉我这里有一些衣服,让我自己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我进去一看,四面墙都是大衣柜,里面挂着各式衣服,基本都是洋装,我很惊讶,这些衣服究竟是谁,可是看起来不旧却也不是全新的样子。我顾不上心里的惊奇,挑了一套米色的小洋装,梅姨开口说话了,“这套衣服不可以,叶小姐换一套吧。”我转身又挑了一条淡蓝色的小洋裙,梅姨这回没有开口。
我换上衣服,来到楼下,心里对这个沈睿民多了很多疑问,其一,他的生意是否是表面看起来的这样光明;其二,他身边的女人,那些衣服的主人,是谁呢,为什么没有露过面?其三,为什么带我去昨晚的赌场,又为什么带我来到这个宅子?一切看起来合理又不太合理。
心里满满疑惑,却不知从何问起,也毫无头绪,只能走一步再看一步了。
第六章 佛跳墙
日子一直过得很平静,我常规地上班,时不时地去一下仓库,有时也跑码头,也陪着沈睿民出席各样的应酬场合。慢慢地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有点爱上这里的生活,喜欢路上各色穿旗袍的女子,喜欢路边各色的小食,仿佛是一场漫长地旅行,时有惊喜,却略有疲惫,心里还是希望有朝一日地回到自己的家。
那日,我到茶水间倒水时,听见同事小郑和小刘在聊天,刚想走进去,却听见她们说:“那个叶蓝是不是已经是老板的人啦,装一副清纯的样子,居然悄悄爬上老板的床!”
“人家有本事啦,咱们还是学不来人家的狐媚样,还是老老实实做工啦!”
“有什么本事啦,床上本事吧!”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
我心里一紧,恨不能冲进去扇她们两个嘴巴,终于两手死死攥住衣角,忍住眼泪,转身离开。谣言已成,越是分辨,越是浑浊。细想近日发生的事,谣言总也有些真实的影子。
回到办公室,小陈说老板找我半天了。我敲门进去后,沈睿民正在看文件,头未抬起地说,“中午到明月楼吃饭,收拾一下一会就走。”我想起刚才的事,便问到:“今天行程上并没有午餐的应酬,是临时增加的吗?”
沈睿民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我,“怎么了,没有应酬,我们不吃饭了吗?”
我抿了抿嘴,说:“如果不是应酬,我就不去了吧。总是蹭老板的饭吃,不太好。”
沈睿民定定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笑了笑,“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平时只要带你去吃好吃的,都是一副欢呼雀跃的样子。”
我一惊,平时虽然心里欢呼雀跃,可是表面上我刻意不动声色呀!他怎么看出来了?犹自猜想中,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每次去吃饭,嘴角都是上扬的,语气也轻快得很,这还不是欢呼雀跃?说吧,今天到底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低着头,仍觉得他的目光中带着关心,一直注视着我。我仍不说话,想着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合适。
“今天我带午餐了,不吃浪费了。”语气中的心虚连自己都看出来了。
“那就把午餐带着吧,带去明月楼一起吃了。”
“我中午还有一些文件要打,恐怕下午来不及。”
“做老板的都没意见,做秘书的也不应该有意见吧?”
……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只好说:“今天我不想去了,可以吗?”声音低得不得了。
沈睿民看了看我,说:“那我中午怎么办?一个人去吃不了那道佛跳墙啊,太多了,也浪费啊!你帮我打电话取消吧,真可惜。”
明月楼的佛跳墙可是全上海最出名的菜,必须提前三天预定,还未必定得到。我睁大了眼睛,几次要去吃都因缘际会地错过了。此时,我后悔了刚才的话,吃货的内心是强大的,谣言算什么,谣言止于智者。
“那什么,老板,不然还是去吃吧,我想起来文件也不着急,午餐留到晚餐吃好了,反正就几个馒头也不会坏。”语气里又轻快起来。
我好像看到沈睿民眼里满满地笑意,不管了,即使让老板嘲笑死,也一定要吃到这道佛跳墙,自己去吃肯定订不到。
当那道著名的佛跳墙摆上桌子的时候,我的眼睛一定闪闪发光,因为那种香味仿佛把我的五脏六腑都调动起来,它们个个摩拳擦掌,拿刀霍霍了。沈睿民一说吃吧,我就迫不及待地开动起来,吃得忘我得高兴,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道菜连庙里的神佛都要跳墙而出了!
耳边闲闲一语,“听到闲话了吧?”
“恩。”我吃得正欢,顺口就应了。说完才觉不对,停下来叹了口气,怎么就说出来了!
“都说些什么啦?”沈睿民仿佛在问一件于己无关的事,语气中有微微地不在乎。
“也没什么,大概就是我卖身求荣吧。”已经答了,索性就说了。看老板的样子,大概也是略有所闻,且并不在意。
“难道不是吗?”
我一口饭在嘴里,差点噎住,剧烈咳嗽起来。
“喝口茶吧。”沈睿民递了杯茶过来,轻轻帮我拍了拍背。我慢慢缓了过来,怔住了,一时不知沈睿民什么意思。
他泯了口茶,缓缓地说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你在身边,吃饭说话,看你饿着肚子啃馒头,就忍不住想带你出来吃点好吃的;看你一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省吃俭用过日子,就舍不得了。想把你带在身边,让你好吃好住的。这种心思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漂亮又有风情的女子我见得多了,你并不见得美丽,也不见得柔弱可人,吃起饭来风卷残云,一副自己什么都行的样子,生气勃勃,我竟动了心。”
一语未了,我就嘟起了嘴,什么表白了,什么不美丽啦,这是表白吗?有本事你别动心啊!
“别嘟嘴啊,不是不美丽,在我心里别样的美丽。”
什么人啊,连人家的心里的想法都听得见,我吓了一跳。
他伸手过来试图抓住我的手,我本能把手缩了回去。他笑了笑也没吱声,继续喝他的茶。可是这饭我却没法吃下去了,拒绝了就不能在这工作了,也不能蹭吃蹭喝了;不拒绝就得从了人家,更落实了人家的谣言。怎么办呢?我还没找到回去的方法,不靠着这棵大树,只怕要风吹雨淋。怎么办?心里乱成一锅佛跳墙。
耳边传成笑语,“听完我的话,不是笑意盈盈,眉头反皱成这样,看来我也有不受欢迎的时候了。”沈睿民自嘲,“走吧,回公司吧。”
不知怎么回到公司的,也不知怎么熬到下班了,我心里很乱,下班点一到,准备立刻开溜。一到公司大门口,司机老王等在那里,见了我就开口说,“沈先生吩咐我在这里等叶小姐,叶小姐上车吧。”
“去哪?”我顿时泄气地问,好不容易逃下来,又躲不开。
“我不知道,只说在这里等你和沈先生。”
我坐在车里,车子停在公司大门边,所有的同事下了班都看到了我堂而皇之地坐在老板的车里,这不是明白告诉了大家,恩,谣言果然不是谣言,是真的。贪吃果然误事,佛跳墙啊佛跳墙,这下逼得我要撞墙了!
第七章 古宅
沈睿民一直等到公司的人走得差不多,才慢慢悠悠地出来,上了车,第一句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一肚子的怨气消了一大半,心想怎么知道我是个吃货呢?在有好吃的条件下一切都好商量。反正已经在楼下被瞻仰了半天了,不吃不是更亏了吗?我迎着他的目光,鼓起勇气说:“得月楼,我想吃点港式小点,那里的糯米蟹黄酥最合我意。”
他哈哈大笑,吩咐老王:“走吧,去得月楼。”
日子有功,我慢慢习惯了与他同进同出,时常出入各式场合,也习惯公司同事异样又恭敬的眼光,我知道他们怕万一我乌鸦变凤凰,真的成了老板娘。只是他再不说那样的话了,亦不问我是否接受他,仿佛我们只是酒肉朋友,这样甚好,如果能坚持到找到回去的方法最最好!
我开始在闲暇时频繁出入图书馆,希望在古书上找到一点线索。可是看到的故事,不是无能为力便有生命危险,什么一梦穿越,从山崖上跌落,等等。于是,我时常回到当时的那条河边去看看,试图从中找到什么线索。我下过几次水,没有遇到漩涡,也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心里开始有点害怕了,难道真的回不去了吗?心有不甘,我一直鼓励自己,革命尚未成功,壮士仍需努力!
沈睿民渐渐地开始频繁约我,周末也叫司机来接我,或是去马场**或是到酒庄品酒,我随他出入各种私人场所,见过他的朋友,仿佛真的成了他的女人。一直到那天,终于是去了沈家别墅,见过他的几个好友,也许一切就这样定了。我虽有退意,却最终屈从现实的温饱。终于,他开口说,“你住的地方不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