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坑洼洼的斑疹;倒是鼻翼两侧,皮肤还算是完好,远远看去宛若两道清晰的泪痕。
或许是修道院中暗无天日的那几年,给这位哭泣者先生关出了什么毛病,反正病愈后重返政坛的他,倒真有让越来越多的人哭泣的趋势了。
在这样一位阴鸷且又喜怒无常的父亲身边长大,可想而知小盖普士的性子会是个什么样子;而且罗文不傻,又怎会看不出这个小盖普士和加洛林小姐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一般?
否则,他根本就没必要对初次见面的自己抱以敌意!
不过现在的罗文,倒更在意小盖普士与雷德菲尔德之间的关系,毕竟在那家伙愤然离场时,全场那么多人,他就只同身边的雷德菲尔德打了声招呼,用的,还是好友之间的昵称。
“也许……这是个能单独接近目标的机会?”看着雷德菲尔德那略显苍白的脸和闪着寒光的眼镜片,罗文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我说我怎么总觉得,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您,”果然当介绍到雷德菲尔德的时候,这家伙伸手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口作惊人之语道,“是在卓尔商行吧!没想到您穿上了衣服,居然一下子没认出来,抱歉。”
一言既出,全场都为之愕然。
………【第三十四章 交锋】………
诚然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罗文是光着膀子没错――否则又怎么疗伤,但问题是雷德菲尔德的这种说法,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
好在罗文灵机一动,回了句:“卓尔商行的公共澡堂吗?……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毕竟无论是国王还是乞丐,在脱了衣服之后其实都是一样的,您说是吗?”
“可是当他们一开口,感觉就会完全不同。至少乞丐就绝对说不出您刚才那番精辟的见解。”说着话,雷德菲尔德还大有深意地朝这边瞟了一眼,让罗文感觉其先前的惊人之举,弄不好就是在故意替盖普士出头。果然在寒暄了几句后,雷德菲尔德就很直接地表示,想要与罗文这位“思想深刻”的绅士,做更加深入的交流――他向女士们告了个罪,将罗文带到了楼梯口的僻静处;连那位与他同来,明显是在保护他的护法师(奥术八大系中精通防护系的)卜西博,也被他婉言留在了屋里。
“您把我带到这里来,想跟我说什么呢?”罗文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一直在暗暗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很好,地形狭窄,两边也都是坚固且涂了白垩的石壁;除了楼梯本身和那道很容易击破的雕花扶手,似乎再没什么明显的障碍。
这样的地形,摆明了更适合武者发挥而不是魔法师;而且这里离出口很近,如果自己真的想做什么的话,似乎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环境了。
但问题是,这也太好了吧?
“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而作的舞台啊!”罗文心中冷不丁跳出这么个想法,而这时,对面的雷德菲尔德也说话了:“似乎,应该是您想跟我说什么吧?”
他沿袭了先前石破天惊的风格,一开口,就让罗文的心脏狂跳:“如果硬要说有的话,也只是我很好奇:为什么您对明显是情敌的盖普士先生无动于衷,反而对我这个局外人,心存敌意?不要试图隐瞒什么,”他伸手指了指鼻梁上,那副明显价格不菲的金边眼镜,“在这里,恒定了一个小小的法术,让我可以很清楚地观察到周围每个人对我的态度――而您身上的红光,刺得我眼睛都疼了。”
这是“侦测敌意”!
于是罗文一下子明白了――原来从进屋的那一刻起,自己的意图就已经暴露在对方眼中;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对面的这个雷德菲尔德,在明知道自己对他怀有敌意的情况下,还反过来,为自己创造机会呢?
罗文的心思狂转,但脸上,却没露出半分端倪,只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因为您比那位离场的盖普士先生,更难对付吧!”
“看来,您很清楚我和盖普士之间的关系,”雷德菲尔德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似是而非的解释,“那么我想您也应该清楚我找您谈话的目的,以及小盖普士与加洛林小姐有婚约在先的事实。”
“我知道个鬼!”罗文在心里大叫着。不过有一点他倒是能肯定,那就是除非老加洛林疯了,否则绝不可能在乌尔乔拉患病之后,还上赶着把女儿送进一个麻风病人的家里;所以这婚约即使有过,估计也早就作废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和我们‘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没什么关系。我先前提及,也不过是想阐明一个事实而已。那就是,小盖普士同样也拥有追求加洛林小姐的资格,而且这资格,似乎还比您更老。”
雷德菲尔德的这句话出来,罗文才算是松了口气――因为他终于确定了对方眼镜上的法术只是“侦测敌意”,并没有“侦测谎言”;而这个雷德菲尔德本人,显然也不会什么读心术之类的东西。
心神一定,罗文也开始反击了:“那么您这番话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想让我放弃追求加洛林小姐的权利?”
“当然不是!”雷德菲尔德摊开了双手,“即使是众神,也不会干预男女之间的爱情;何况‘希恩渥丝’和‘淑妮’的存在也不是摆设……所以我在这里向您请求,请求您,能给盖普士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他话中的两位神?,前者保护贵族的利益,而后者,则保护爱情的纯洁――这些罗文都是知道的,他没想到的只是对方一个典型的“学院派法师”(也叫奥术师,和神殿的元素法师同为魔法师的两大分支),居然还是众神的信徒。
在世人的印象中,奥术师,恐怕是这世界上最为离经叛道的一群人,他们大多都是无信者,甚至连魔法之神博卡布都不信――当然那位全大陆最不着调的神?也不在乎――如果硬说有什么是他们相信的,那大概,就只剩下“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了吧!而这句话,似乎还是近几年才在浮冰港流行开的。
可眼前的这位雷德菲尔德,显然是奥术师中的另类,他不但信神,而且在品质方面……怎么说呢?似乎比真正的信徒还要高尚?
至少他肯为朋友屈尊,向一个明显对他怀有敌意的人出言恳求。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罗文也想明白了:估计是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让他错把自己当成了卓尔商行的什么人,怕自己动用卓尔商行的力量暗中对付小盖普士吧。
那些黑暗精灵,还真就适合干这个。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信徒,”对于罗文的疑问,雷德菲尔德这样解释道,“我不过,是一只畏惧他们力量的……蝼蚁而已。那么罗文先生,您对我这个提议的回答呢?”
“如果我拒绝会怎么样?”
“那么,我会出手干预!”雷德菲尔德斩钉截铁地说,“无论您背后是怎样的势力,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朋友,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哪怕是、玉石俱焚!”
突然爆发的气势,让罗文也禁不住为之一窒;最离谱的是,他居然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时常挡在自己身前小保罗的影子,又或者……是替小保罗守住后背的自己。“真是让我为难啊!雷德菲尔德先生。”罗文揉着眉头,心情有些复杂地说,“这样吧,只要您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同意您先前的提议。”
“等价交换,这很公平,也很符合我们商人的身份。”雷德菲尔德的声音也平静下来。他推了推眼镜,让双眼重新藏回镜片那清冷的反光后面,“那么就如您所愿,现在,您可以说您的要求了。”
“不要紧张,只是一个小小的问题而已,”罗文深深地吸了口气,双目突然爆发出摄人的光芒,仿佛要穿透那厚厚的镜片似的,“那就是几天前棚户区的那场大火,跟您究竟有没有关系?您只需如实地回答我,‘有’或者是‘没有’!”
………【第三十五章 眼光的局限性】………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必须了解,这场竞赛的仲裁人在品德方面是否足够诚实。毕竟没有谁,会指望一个谎话连篇的人能信守什么承诺……何况是骑士精神?”
……
……
当罗文再回到先前的房间,里面已经是人去楼空了,只剩下一位面色苍白,神态娴静的少女,正捧着本不知道什么书,闲坐在那里有一眼没一眼地读着。
少女的名字,叫做“莎朵?格林”,如果罗文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先前那位女团长索菲娅?格林的外妹。
也就是丈夫的妹妹。
“您这一去还真是久呢,”见到罗文,少女轻轻地合上书本,“晚宴都已经开始了。加洛林小姐怕您第一次来不认得路,特地拜托我在这里等着,好带您去会场那边。”
“呃……谢谢。”罗文闻言不由得一愣。要知道这里既不是要塞也不是迷宫,像这种副楼的格局,基本上都是一条走廊通到底的,再白痴的人,也断没有在里面迷路的可能;说什么“带路”云云,显然不过是一种托辞。
只是罗文不知道这托辞,是加洛淋小姐怕自己乱跑撞上什么机关,这才拜托的这位莎朵?格林;还是这位莎朵?格林小姐自己出于某种目的,才特意留下来的。
比如说确认什么结果……之类。
对方的回答,似乎也证明了罗文的判断,“这没什么。”少女略略地偏过头去,躲开了罗文直视的目光,“其实,我本来就不太喜欢那样的场合;而且我也很好奇,您和雷德菲尔德先生究竟说了什么,才耽搁了那么久。”
“只是普通的交流而已,”罗文心中顿时警惕起来,“怎么,难道您还担心雷德菲尔德先生会害我不成?”
“恰恰相反。”少女摇摇头,“我倒是更担心您会控制不住情绪,从而对那位雷德菲尔德先生做出某些‘不适当’的举动。毕竟心怀仇恨的是您,又不是他。”
“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要知道我和雷德菲尔德先生,除了在澡堂中见过一面外,可以说素昧平生……”
“素昧平生吗?”少女轻轻地提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可人的眼神,却是不会说谎的呢!您知道吗?其实心怀仇恨的人眼神是不同的;尤其是……当着仇敌的面。”
“果然!是另有目的吧,否则又何必总希望我承认什么仇恨的呢?”罗文在心中暗暗地冷笑。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可能给人落下口实了,“您说笑了。”罗文故作轻松地耸着肩膀,“要照您这么说,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人的眼神是正常的――即便是出身名门不虞温饱,并且被众神赋予了美貌与聪慧的您,难道就敢说在成长的过程中,没有遇到过一个让您讨厌,或者不满的存在?”
估计是这个问题,触及到了少女内心中某处不愿为人所知的禁忌,因此在接下去的时间里,她都只默默地走着,没有再开口和罗文说一句话。只是那闪动的双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熊熊燃烧。
于是罗文忽然明白了,真正心怀仇恨的,是这个看起来一脸娴静的少女。
当二人来到中庭的时候,晚宴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在中央的舞池中,尚有一些年轻的男女在那里随着音乐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