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里面的画面似乎多了不少。
……多了不少?!
罗文赶紧又往上面吐了口唾沫,卯足劲在衣服上擦着,结果这下子,窥镜里面的画面终于是圆满了――就好像无数道相对摆放的镜子,将景物重叠着拉向远方;最终,又定格在少女那安静而又惹人爱怜的睡脸上。
那,正好是与罗文视线相对的方向!“果然,是脏了吧!我就说……放在那沾了这老年的灰,什么窥镜也干净不了啊,你看你看……”说着话,罗文欣喜若狂地抬起头,想要将这决定性的证据展示给对方,但没想到映在他眼里的,居然是老人逐渐远去的笑容!
“我,弗拉基米尔?织梦者,在无尽的梦魇中,看到了真实的终点……”宽大的法袍,在凄厉的夜风中鼓荡着,而老人的声音,亦如洪钟大吕一般,响彻了整个夜空。
………【第六十一章 眼睛】………
再一次听到这句也不知是咒语还是箴言的念白,罗文却没有半点热血沸腾的感觉了,反而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腰眼处沿着脊椎骨一路爬到顶门,以至于全身的寒毛,一瞬间都炸了起来!
“不要!”他来不及细想,便伸出原本抄在少女腿弯的右手,朝老人向后倾倒的身体抓去。
只可惜,他什么都抓不住。
就连他拼着暴露,从手心处放出的藤蔓,也被老人一个“寒冰爪”给冻住了,失去了缠绕物体的能力――最倒霉的是他这一下扑得实在太猛,以至于他的人,竟和怀中的少女一起,也朝栏杆的外面栽了出去!
无奈之下,他只好放弃了抓住老人的打算,转而捞住了栏杆最下面一层的横枝,而他的左手,则紧紧地揽住少女的身子,同时扭转着身子,将后背迎向了坚硬的石台。
“砰!”身体与石台相撞的冲击,让原本就因为狂化之后的惩罚而浑身刺痛的罗文在一瞬间,仿佛连骨头都错了位;可比起剧痛本身,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那不断涌入耳朵的,透着坚定和至诚的高呼:“在我放弃生命的那一刻――我将醒来!”
但极为讽刺的,紧接着却传来身体砸落在屋脊上面的巨响,和那一连串,由此引发的惊呼和嘈杂声。
“见鬼……真他妈……见鬼。”罗文一边骂,一边狠狠地咬着嘴唇。
虽然和这位“织梦者”先生认识不久,彼此间,也谈不上什么感情;但人家毕竟帮了他罗文不少,而那种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从指尖溜走的无力感,更是让罗文心如刀绞。
绞得他,甚至都想要放声大笑!毕竟他怎能想到,自己有生以来所遇到的,实力最深不可测的强者,居然会因为这种极为荒唐的原因而死;荒唐到……简直像一个玩笑。
天大的玩笑!
而比这个玩笑还大的是,就在他摔出去,后背撞上石墙的那一刻,怀中女孩那细密的睫毛,似乎也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她要醒了,她要醒了!就在老者因为错把现实当成梦境,而跳楼惨死的同时,另一位深陷梦境不可自拔的“入梦者”,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下坠和撞击,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就好像那闪耀的晨星……不,在这片喷薄而出的圣辉中,连晨星都会为之隐没;唯独这双眼睛――尽管它里面,仍包含着大梦初醒时的那种特有迷惘和困倦,但那璀璨的光芒,却让天地都为之一亮!
在这一瞬间,什么雀斑,什么消瘦的容颜,什么枯黄开叉的头发,统统都看不见了,天上地下,就只剩下这双深邃却又闪亮的……黑眼睛。
“你是来接我的吗……哥?”少女那轻柔、却略带些生涩的声音在罗文耳边响起,也将他由于连番剧变,而有些昏聩不清的神智给唤了回来。
当然此时此刻,他不可能去研究对方是否有个和改装之后的自己,长得很像的哥哥;也没有时间去感慨什么,因为罗文知道,先前老者那宏大的呼声,和那具将屋脊都砸了个大洞的尸体,很快就会将整座教堂的守卫全都引来这边。而路线不熟,无法在守卫赶来之前脱身的自己,只有被瓮中捉鳖的份。
所以现在的他,就只能行险一搏!
他的打算,就是靠法术生长出来的藤蔓,从塔尖的外围“溜”下来;尽管此时他身上被老者施加的隐身术,因为剧烈的碰撞,或者是施法者的死亡而提前消失了;但至少,他还有“灯下黑”的好处可以期待。
毕竟处在附近的人,直视圣光的可能性并不大――刺目是一方面,关键是这么晚还滞留在教堂里的人,大多都是极为虔诚的信徒,又怎么敢直视众神的光辉;而稍远一点,眼力不好的话也未必看得见。
当然前提是,他不能选择弗拉基米尔跳下去的那一面。
少女,也是必须带走的,否则自己一闪人,孤零零站在塔尖上的她,就成了唯一可能杀人的凶手。因此罗文在行动前,还不得不提前交代几句:“爱玛,答应我,一会儿不论什么情况,都得抓紧我不要松手知道吗?”
“嗯!”看女孩那意思,似乎真的是把罗文当做亲人了,至少那一脸的信任和决然不会骗人,“这一次,我一定牢牢地抓住哥哥,绝不会让你再离开爱玛了。”
说着话,她用双臂紧紧地箍住了罗文的脖子。
感受着从身体接触的部位,传来的温暖和那一丝丝,由于恐惧而愈加清晰的颤抖,罗文也不禁叹了口气:“身在半空,无处踏足的恐惧吗?还是说……怕再一次失去生命中,某个重要的人呢?”
……
……
纤细的,散发着淡淡血光的藤萝,从罗文的手心处钻出来――就好像从深渊地狱中爬出的怪蛇,扭动着,伸展着,努力地想要拔出身躯,而蛇头,则紧紧咬在了罗文头顶,最底层的栏杆上。
――没错,这就是罗文变异之后的“根须缠绕”。
自从那一次罗文将藤蔓的种子,种在了自己的身体里面,之后这个法术,就只能像这样子施放在自己身上了。
从身体中硬生长出植物,人当然会疼;虽然在刚开始的时候,这种疼痛还不是十分剧烈,甚至还比不上狂化之后的那种惩罚,但随着法术的持续,和自身源力的枯竭,疼痛,也就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毕竟一气让藤蔓长出上百米,对任何德鲁伊来说,都是笔不小的消耗。
如果是白天,抑或狂化之前状态完好的罗文没准还能撑下来,但眼下,他却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仿佛那催生藤蔓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他罗文的血肉!
“砰!”离着屋顶还有五六米,罗文手上的法术就终于无以为继;而失去藤蔓牵扯的两人,也从空中直直地跌了下来。好在最后即将落地的瞬间,罗文在高塔的石墙上踢了一脚,改变了坠落的方向,这才让两人没有步弗拉基米尔的后尘――只是在倾斜的屋脊上滚了几圈,便撑在琉璃屋顶的边缘处,稳住了身形。
“哥……你没事吧?”虽然也滚得鼻青脸肿,但少女翻过身来,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罗文的安危。
“没事,没事。”罗文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灼热的空气,几乎都要把他的肺撕裂,但看少女一脸担心的表情,他还是强自忍了下来;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道,“不能在这里久呆……要知道马上,就会有人来了。你现在能走吗?”
尽管脚上并没有穿鞋,但少女仍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看到那一双细白的,瘦骨嶙峋的小脚终于踩上满是灰尘的屋顶,罗文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一把扯下衣襟的下摆,撕成两份递了过去:“用这个把脚包上,否则逃跑时被什么东西扎了脚,可就麻烦了。”
然而那叫爱玛的少女,却没有伸手来接,只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你又要走了,是吗?”
“你又要,离开爱玛了是吗?”
少女抿着嘴,但那一双亮愈晨星的眼睛,如今却蕴满了水汽,让从没见过这般阵势的罗文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别这样,爱玛小姐……”他摘下用来隐藏身份的胡子,“瞧,我并不是你的哥哥,而你哥哥,想来也不至于沦落到我这个地步。”
只可惜,人家压根就没有往他脸上瞧的意思,只定定地看着那只,被罗文别在腰间的破布偶。
“坏了,不会是这个布偶,就是她哥哥送给她的吧?”罗文赶紧将布偶取出来,往爱玛的怀里一塞,然后咬咬牙扭头就走;可就在他转身的同时,少女却忽然浑身颤抖地捂住了脸,尖叫道:“不!不!带我走,否则它会来抓我的,它……一定会来抓我的!”
“它?”
“是的,是的!我看到它了,”少女忽然抬起头,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眼睛,好大的眼睛,好多的眼睛!”
………【第六十二章 谁在做梦】………
“眼睛?”一时间,罗文也有点糊涂了。毕竟弗拉基米尔临死前才说过,入梦者沉迷于某一梦境,大多是因为那里会带给他(她)幸福的感觉,但看爱玛那惊恐的表情,似乎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别说幸福了,那简直是纠缠不休的梦魇才对!
但问题人在梦境中被杀,是会马上醒过来的――这一点,刚刚在噩梦中被雷劈过的罗文深有体会。如果少女身陷的,是这样一个危险的梦境;而梦境中,又有那么恐怖的东西在追着她,为什么这么多年,少女都没有醒?
只可惜这个问题,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深究了,因为先前坠落的巨响和少女的哭叫,已经引来了旁人的注意:“在那边!屋顶上还有人!”
“糟糕!”罗文来不及细想,一把将少女抄在背上,低头沿着琉璃瓦的边缘快步逃离,只是没跑几步他就郁闷地发现,原来这看起来成片成片的屋脊,并不见得都是连在一起的。
在上面时由于角度的关系,他竟然没发现这一点。
如果是自己一人,也许还能尝试着跳过去,但现如今背了个人,可就不好说了;尽管这个人的体重,才不过几十斤――但你见过哪个骑士穿着板甲飞檐走壁的?
“哥,怎么了?”发觉罗文的脚步停下,爱玛凑过头来,贴着罗文的耳边轻轻地说。
“呃,没什么,一点小麻烦。”望着中间那宽愈十米的街道,罗文心急如焚地撒着谎――原本他是想拿藤蔓当绳索荡过去的,可是街道对面的屋脊上,又没有什么明显的凸起可供攀绕。
就算有,凭他那初学乍练的水平也未必射得中。
“在那边!”黑夜中,一声尖叫是如此地引人瞩目,紧接着,那种“叮铃咣啷”的破铁片子敲击声,就又响了起来――不出意外,这是教堂守卫身上的盔甲!“麻烦变大了……”罗文的头上又见了汗。好在这时候,耳边传来了爱玛那轻柔而又生涩的声音:“哥,你信我不?”
“怎么?”
“信我的话,你就朝前走。”
“朝前走?”罗文哭笑不得地看着阴影中,显得深邃而又幽深的街道和十米开外,在圣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的屋脊,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难道,这小姑娘还有什么惊人的手段,能让他凭虚飞度不成?
但仅仅是几秒钟后,罗文便吃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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