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让人心头沉甸甸的,仿佛背上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但心跳,却又因此变得欢快而有力。
当然罗文也知道已经是杀人犯的自己,不可能腾得出手也没有那个资格,去照顾背后的女孩。因此他的打算,是先将人送到胖铁匠马克西姆那里再说。
一来马克西姆为人宽厚豁达,想必不会亏待了少女;二来这胖子既然身为铁匠,说不定就和血十字兄弟会那帮人有什么来往(否则他怎么知道人家另有其名的)――而少女的亲人,正是血十字兄弟会中的某个高层。“如果可能的话,争取见个面吧,毕竟‘织梦者’的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交代清楚的。就是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见我这个声名狼藉的……小虾米。”罗文一边跑,一边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只可惜这一路,他走得并不顺畅,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彻底甩开追兵,甚至连左右两边,都时不时地会有鼎沸的人声传来,和那一只只,晃动不休的火把。
“动用了某种神术吗?……该死!”罗文的思绪一片纷乱,可是对神术并不熟悉的他,除了尽量往那些地形复杂的小巷子里钻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好想;而且还等没他走出那片街区,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就先一步应验了――只见巷子的尽头,忽然多出了十几只火把,将原本昏暗的巷子口照得通亮!
于是罗文便看清了,在那里,居然横了一辆车厢是纯黑色的马车,将出口堵得是严严实实,而马车下面,还乌泱泱地聚了一大群人,打头那一脸跋扈,还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的,不是他先前在大教堂里见过的小盖普士是谁?
“怎么会是他?”见到这个人,罗文的心里就“咯噔”一下,要知道他逃出大教堂后,可以说是一路跑来这里,这样对方都能堵在前头,就说明这盖普士应该早就出来了,并不知道后来教堂那边的乱子。
也就是说,他堵着自己,并不是为了自己大闹教堂的事!“不会是在那时候被呵斥了一句,就特意堵在这里等着报复吧……天底下,还真有这么小心眼的人?”罗文有些哭笑不得地想。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一件十分糟糕的事实,那就是刚才,由于要向爱玛证明自己并不是她的哥哥,自己还将脸上的“胡须”摘了下来。
现在他的脸,光洁的就像新剥了皮的煮鸡蛋。
“糟糕!”罗文下意识地想要举手遮脸,可是这时候,对面的盖普士却说话了:“别挡了,就凭你那般拙劣的伪装,还指望能骗过谁么?真是可笑!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忍笑,忍得有多么辛苦?”
盖普士的揶揄,让罗文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原来先前照面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我来了?”
可问题,也就在这里了!
这盖普士既然认出了自己,又成功地让自己以为他没有起疑,事后,为什么不向大教堂的卫兵,或者埋伏在教堂里面的那帮密探告发,反而要大费周章地,领了人在这里堵自己?
当然这种问题,对方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告诉自己的,而且在罗文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疑团:“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的?”
“怎么知道?哈!你就当是众神的指引好了!”
凄厉的笑声,在静谧的小巷里响了起来。只是这笑声中,并没有多少玩弄了对手的喜意,反而多了几分疯狂和歇斯底里,还有一种刻骨的……仇恨?
如果只针对一个“可能的情敌”,这股恨意未免也太小题大作了点,因此罗文猜测这里面,肯定还有某些他不知道的因由;而且小盖普士的说辞,也让原本萦绕在罗文心头的恐惧,重又清晰起来:“难道真的是天上的某位神?,在假借这小盖普士的手,来惩罚……自己这个大闹了教堂的凡人吗?”
“开什么玩笑!……既然是神,就应该知道这一切的起因,是源于某个糊涂老头的自杀吧?”罗文在心里大声为自己辩解着,同时,也做好了转身奔逃的准备。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一个操着大陆西部口音的男声忽然响了起来:“其实小盖普士,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不是我们知道他逃跑的路线,而是我们让他,往这边跑的。”
随着声音,从罗文来时的方向,走来了四个同样携刀挎剑的汉子。只从左右两边之人那饱含着警惕和敌意的目光,罗文就知道这四人肯定也和巷子另一头的小盖普士一样,绝对是冲自己来的!
而走在中间偏右,那名双臂被几道宽布条扎起来,看上去气度不凡的男子,就是先前发话之人。
“我叫李德――布莱恩?李德,忝为浮冰港城卫军、蝰蛇大队的大队长。”
“原来他就是李德。”这个名字,罗文显然并不陌生――几天前他向关在监狱里的倒霉蛋库图佐夫,套问出来的名单中,就包括了这位与其有隙的骑士长。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是城卫军,对方为什么不正大光明的抓捕自己,反而要遮遮掩掩地,等自己跑到一条小巷子里才动手?“难道说他们出于某种目的,或者说是顾虑,所以才不想张扬?”
这,恐怕就是今晚他能不能逃出生天的关键了!只可惜还没等罗文想到具体的办法,那叫做李德的骑士长就再一次开口道:“既然你听说过我的名字,就应该知道,我和邦赛尔那个一脑门骑士精神的笨蛋不同;在我面前,你不会有任何的机会。”
他身边的三人,也仿佛要证明其所说的话似的,居然整齐划一地,从各自的背后,摘下了一样东西。
――那赫然是一具,已经上好了弩箭的“赫灵顿军用弩”!
三个人,三具强弩;就好像三条出了洞的毒蛇,高高地扬起脑袋,用森冷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被夹在中间的罗文。“当然你也可以试着反抗,说真的,我还挺期待你那么做。”
反抗?虽然罗文不清楚这种用上届失踪的五老星之一,赫灵顿大人名字命名的制式强弩,具体的威力如何,但只看那足有拇指粗细、长愈一臂的锥头箭,就知道这玩意绝不是血肉之躯所能够硬扛的!
弄不好连骑士的钢甲,它都能一击而透。
想必是对方,从盖普士口中听说了自己能够狂化的事,所以才直接动用了这种只有在战争中,才会被用到的杀器吧!
如果换一个时间,罗文兴许还能赌命一搏,但在这种狭窄的小巷中,都不需要怎么瞄准,只要三支劲弩并排射过去,就能把整条巷子封死。除非罗文能及时伏低或者跳起一人多高,否则,是怎么都不可能躲过去的。
但问题是身后还背了个人的他,有可能做到像那种,在一瞬间闪展腾挪的事吗?
“难道你就不怕射穿了我,伤到巷口的那些‘自己人’?”罗文有些不甘地说。
“如果只是你‘一人’的话。但这种弩,在射穿了两人之后,余力是否还能再伤到人,说实话我还真想知道。”说话间李德那阴沉的脸上,居然爬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只看嘴角那诡异的弧度,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蜿蜒、阴冷、湿滑之类的词。
像蛇!
………【第六十五章 蝎蛇斗】………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阴阳怪气的回答落入耳中,就仿佛一滴滚油,让罗文的怒火呼地一声高涨起来。“难道你们这些家伙办事,都不顾旁人的死活吗?既然要抓的是我,那你们来好了,为什么还要把完全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你搞错了吧?”见罗文发火,李德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这么多双眼睛可都在看着,将旁人牵扯进来的,是你――瞧,就算是现在,那名可怜的人质还被你绑着呢。”
――当然得绑着,否则背了个人,罗文又怎能行动自如?因此在路上的时候,他就特意用衣服和自身催生出来的藤蔓,将爱玛死死缚在了背上;眼下算是想将人放下,也办不到了!
因为对方,不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那李德分明是从一开始,就把他缚在身后的少女也算了进去,所以才设下了这么个极其简单,偏又让人无力挣脱的局;除非他罗文,肯不顾背后少女的性命,否则就像对方说的:
他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罗文就不得不按照对方的指示,老老实实地将双手前伸,身体后坐,将右脚离地放在屈起的左膝上――这个姿势,几乎杜绝了一切发力的可能;而他也没有问“如果束手就擒是否就能放过他背后的少女”之类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要动这个女孩,你们动不起。要知道她的哥哥,可是红十字会的高层……没错,就是几年前,血洗了影贼的那个‘血十字兄弟会’。”
他这么说,当然是为防止盖普士等人抓了他以后,顺手将女孩杀掉灭口,至于提了女孩的身世,会不会引起什么反效果,罗文一时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不过从当前的情形来看,血十字兄弟会的这块“血”字招牌,还是很管用的,至少,也引来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反过来,像盖普士和李德这样有身份的人,也实在没必要去招惹那样一群凶名昭著的亡命之徒。因此在获悉少女的身份后,李德身边的那三名弩手,都不约而同地,将原本对准了罗文的弩箭,略微地偏了一偏。
很显然,他们犹豫了。
而这一犹豫,就给了罗文死中求活的机会!
如果说先前罗文的话,是一阵吹进他们心底里的冷风,那么现在,风,就真的吹起来了――在这条狭窄的小巷中。而众人的鼻端,似乎也多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酸味;再加上漆黑的天幕中,那一丝丝宛如破裂的碗底般,十分扎眼的红色裂纹,只要稍有点见识的,又看不出这是某种法术即将成型的征兆?
没错,这正是罗文在梦境中,新领悟的“雷击术”!
要知道德鲁伊的法术,可没有所谓“咒语”这么一说――他们施法,全靠从自然中的感悟以及与自然的亲密程度,若单论隐蔽性的话,还远在奥法,和牧师们那些必须大声吟唱的神术之上!
当然在罗文这个“自然之敌”身上,是谈不上什么“亲密”的,因此他才不得不趁着说话,来调动自己体内的负能量,以引导天地间,那一切毁灭暴虐的因子!
“小心,他是施法者!”
小盖普士尖叫着提醒道。而在他说话的同时,李德也动了!就好像游出草丛的蛇――明明走得是最短的直线,但他身体的扭动,却偏偏给人以一种曲曲折折的感觉。
那从腋下钻出来,指节凸起的拳头,便是那飙射的蛇头!
然而这一记,却正中罗文的下怀――事实上他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李德能自己冲上来。毕竟一道落雷,就算是把人给劈伤了,对眼下的局面也不会有任何改善;劈死了的话更糟。
所以唯一的机会,就是擒贼先勤王,而跟那初学乍练、半生不熟的法术比起来,罗文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双腿,和夏尔洛先生亲传,自己也下过死功夫的踢击术!
他大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拼着反噬,强行取消了那道还在酝酿再酝酿的雷击术,猛地伏下身子,借着弯腰之力凌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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