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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龙飞现在忍气吞声,暂时不向那个黑帮挑战,因为他还想在这开封府长安街混下去,这点损失他还能承受,而且对手也没有挑战到他的底线。大家都在试探对手的容忍度,小摩擦不可避免,但谁也不愿意为一点芝麻豆腐的损失而进行生死相搏。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里商机无限,赚钱的机会多得是。朱龙飞多管闲事确实带来损失,却也得到同道的认可和关照,给他活儿朋友也不少。
亲和堂的堂主刘雄心是做粮食买卖的商人,他到碧溪堂找朱龙飞洽谈生意,说他店里有一批粮食要押运到大安县发卖,邀请朱龙飞做保镖护持这批粮食上路。
朱龙飞也晓得这刘雄心的底细,刘雄心与他的弟弟刘壮志都是江湖上一个叫忠武会的帮会主事,并称为忠武会双杰,这两人的武功修为独树一帜,横练少林棍法颇有心得。一般小生意他们自己能应付自如,用不着与朱龙飞分甘同味。这会儿他们找上门请朱龙飞协力帮助,看来这件事情肯定有些棘手。
刘雄心道:“从汴洲到大安县这条官道最近颇不宁静,特别是河中至潼关一带,土匪固然多如牛毛,官兵也时常碰见,这两种人对咱们这些商旅都不怀好意,我也没有什么招数对应这帮混蛋,一味横冲直撞,不见得有个好结果。小弟想这批粮食干系亲和堂的兴衰成败,不敢托大。我想朱行首办事一向小心谨慎,就冒味拜托朱行首替我走一趟镖,看看能不能设法把这批粮食弄到大安县去。”
朱龙飞点头道:“小弟这几日正好赋闲在家,了无生事,刘大哥既看得起小弟,小弟也乐意效劳。”
刘雄心喜出望外:“这酬劳按例给三十斗大米或二百两银子,兄弟若不嫌少,咱们即订合约文书,明早便起驾上路。”两人当时签约画押,谈妥事体。
朱龙飞把汴州碧溪堂的事务委托给自己另一个师弟朱红羽照应,安排妥当,便了无牵挂随刘雄心的粮队西行赴陕。
刘雄心手下的忠武会成员几乎全军出动,共有近百条好汉参与护送这批粮食上路,可见这桩生意对忠武会而言,不是一桩可有可无的小买卖,这批粮食干系到忠武会生死存亡,刘氏双杰当然不敢掉以轻心。刘雄心所以邀请朱龙飞加盟他们的护粮队伍,不仅看上朱龙飞艺高胆大,更重要是朱龙飞手上握有一张畅行关中各地的通关路引,凭着这张渡牒可以轻松应付路途上各种军事要塞和关隘里的官兵们刁难和讹诈,添加这个生力精兵可以最大限度确保粮队的安全。
从开封府到大安县大概约有十天路程,最难走的是河中到潼关这一段路,这是河南强梁军队跟河东了藩镇李克用的军队经常遭遇交战的缓冲地带,而凤翔节度使李茂贞的军队也不时在这里耀武扬威,或乘人之危,趁火打劫,找到机会不管是对手是姓李或姓朱,只要对手有钱有粮,可以逮到俘虏,一定狠狠加以沉重打击,把对手的东西据为己有。有的时候所谓俘虏其实是指妇女与儿童,女人可以抢夺做老婆或充作奴婢使唤,儿童嘛,是充实军营的新鲜血液,是主要的兵力来源。当然,代价还是要付出一点,要花点粮食把这些儿童喂养几年,但这些儿童一旦育成战士,由于缺少父母的管束教哺,整日被军营中的杀戈浸淫,会成为毫无人性的虎狼之兵。所有的藩镇军阀一直干着这种勾当,其中河东李克用与河南朱温这两个军事集团更是此辈中的佼佼者,干得十分顺手,游刃有余。
刘雄心的粮车浩浩荡荡上路了,这近一千石的粮米能否顺利运到大安县?他心中有些掂掇,有些吃不准,只是安慰着自己:尽人事而听天命而已。
不消三日。刘雄心的粮队到了西都洛阳,洛阳在唐朝原为东都,朱温建梁代唐,定都开封府,开封府是为东都,原本是唐朝京城的洛阳倒成为西都。同时撤销长安市,易名为大安县。
一般汴州的商旅西行到达洛阳之后,肯定停下休憩几天,这倒不是因为旅途困乏,而是出了洛阳之后前路凶险,从洛阳官道到大安县这一段路,堪称幽冥鬼域,“奈何桥”、“阎王村”、“白骨山”每一处地方都会让这些商旅九死一生,象过鬼门关一样。因此汴州商旅到了洛阳之后就要及时行乐了,过了这村没了那店,谁晓得你明天是否还有命?好好在此享受一下吧!刘雄心给每个同行伙伴三两银子,随他们自行找乐消遣。
朱龙飞也收到刘雄心的三两银子。刘雄心刘壮志兄弟俩想邀请朱龙飞一齐到洛阳的花魁楼找姐儿消魂。刘壮志向朱龙飞推荐道:“红装勾栏坊;牡丹折桂阁;得月楼台几个场,美女如云,咱们结伴到那儿去开开眼界,每人找一个姐儿乐一乐。”
刘雄心推波助澜起哄道:“一个怎够,每人两个。”
朱龙飞扬手伸出三个指头嚷叫:“我要三个。”然后拍拍刘雄心的肩头,歉然一笑道:“承蒙关照,兄弟先谢了。我想我难得来到洛阳,先到碧溪堂分堂走一走,其他不打紧的事慢慢办吧!”
刘雄心只道朱龙飞脸皮薄,不起兴师动众做这样的事,就心领神会道:“我兄弟俩就到得月楼台去订个座位,请几个兖州姐儿唱曲,我们等着你哦,不见不散。”
朱龙飞把刘氏兄弟打发走了,便从客栈出来,投洛阳旧皇城东街而去。
洛阳的碧溪堂座落在皇城东街夫子庙附近,这个地方有许多烧香的善男信女,每年庙会举行祭祀时节更是人潮涌涌,热闹非凡。照例象朱龙飞这样初出江湖的小脚色,便算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太可能占到这么旺财的经商地盘。朱龙飞确实得到贵人提携,这个贵人便住夫子庙附近的旧皇城博王府中。朱龙飞每次来洛阳一定先拜会这个人,然后才到碧溪堂去经营生理,处置碧溪堂的贸易往来以及人事庶务。
朱龙飞先到算命摊陈开拓处借文房四宝写了一张投帖,其中有语云:自汴州相遇,切磋商道,深获我心,一别经年,好生想象。叹缘悭分浅,不获再睹丰仪。今日有暇路过商洛,思虑与君再谋一面。重整酒筵,继续长谈。朱龙飞拿着投帖来到博王府门口,把投帖连同他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呈送给门卫,由他们代传投递。半响,一个虞侯模样军官出来,还送他一片花笺,上面回话道:
俗务冗繁,分身无术,礼仪欣领,后期待约。与君之交,幸为魏公藏,勿使冶城知,一笑。兄文顿首
朱龙飞求见朋友被拒,俄延叹息一番,只好回头往碧溪堂走去。
………【(二)自负猜天意】………
朱氏群英的地盘划分是这样:吴越余杭的碧溪堂由朱龙飞的师兄朱经天、朱纬地主持;淮南扬州的碧溪堂由朱光前、朱裕后、朱志存、朱高远等几个师弟经营;而洛阳的碧溪堂则由朱龙飞的师姐朱凤舞一人照应。这朱凤舞能独当一面,确有过人之处,除了洞察世事,通晓人情之外,武功也是十分了得,她是朱龙飞的半个恩师,为什公这样说呢!因为朱龙飞的无招飞羽剑法有一半是从他师父朱古原那儿得到真传,另有一半招数是由她师姐代为传授,故这朱凤舞的剑法造诣不在朱龙飞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天,朱凤舞正在洛阳碧溪堂盘算账目,看见朱龙飞不请自来,喜出望外。亲执朱龙飞的手道:“你来得好,姐姐也很惦挂你,你怎么不先捎个信儿,好让我早些儿打点张罗呀!我下去吩咐厨房膳娘杀鸡宰鸭,咱姐弟好久没有唠嗑了,这次你一定说清楚,你到底喜欢怎样的女孩子,姐姐替你物色几个,看看那个合眼缘,及早成家立业呀。……”
朱龙飞皱眉戚目道:“我随便走一走,张望几眼就赶路,你犯得着象接皇帝大驾一样鸟乱嘛。已有朋友替我在得月楼台订下筵席了,这吃饭的事你不用替我张罗了。”
朱凤舞道:“不行,外面的酒菜那有你姐姐做的那么精致,你不知道他们往你的食物里下什么佐料,说不定他们给你一个惊喜,往你饭菜里撒泡尿哩。”
朱龙飞摇头晃脑道:“不打紧,只要他把饭菜煮沸就行了,别说人尿,就算他把他那卵蛋送给我下酒,我也只好却之不恭。”
朱凤舞忍俊不禁,扭了一下朱龙飞的胳膊,生气地道:“没点正经,不许乱开玩笑!这饭一定在姐姐家吃,我给你做汾酒油熏鸡哦。”
朱龙飞眼见无可推诿,只得颌首领情答应下来。朱凤舞亲下厨房动手张罗饭菜,好象替男人做一顿饭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情一般。朱龙飞暗暗摇头,又问朱凤舞一句:“姐夫哩,我想找他谈点正事。”
朱凤舞百忙中回应一句:“他整日只知赌博,这当儿不知到那里鬼混去了,你到红装勾栏瓦舍去访访,或者能碰见他。”
朱龙飞看看这顿饭也不是顷刻即成,趁着这个空隙,兴冲冲地赶到红装勾栏坊凑热闹。
只见红装勾栏坊是个占地一顷大小的娱乐场所,红楼分上下两层,上层是箫笛笙歌的卖笑欢场,下层是各式各样的赌档。其中一摊赌档人气极旺,人头涌涌,不止三重。赌徒正在聚精会神征戈搏杀,你哭我笑,怒骂吆喝,乱七八糟。
忽见一个男人抱头冲出人丛,指天咒地,破口大骂:“该死,天杀的,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只有我输,别人都赢了,为什么只欺负我一个呀,真没天眼呀………”看来这人输了不少银子,才这样悲痛,如丧考妣。朱龙飞凝眸细觅,这个人正是他姐夫谢进奉。
朱龙飞把谢进奉扯到一旁道:“姐夫,你在干什么,还不嫌丢人现眼啊!”
谢进奉没好声气回敬道:“你瞎眼呀,没看见我输钱吗!”突然伸出左手向朱龙飞道:“借五十两给我。”
朱龙飞伸手往怀中一掏,然后摊开空手道:“你输了多少银子,我赔偿给便是,咱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谢进奉道:“我输也不多,只输五十两而已。但我不服气呀,这赌‘巨头’玩意儿很简单,把这些藩镇巨头当作下注目标,红的是当朝皇帝朱温,绿的是河东李克用,黄的是西川王建,白的是楚王马殷,蓝的是淮南杨行密……我押李克用赢,他们净开朱温,好象成心拍当朝皇帝马屁一样,十分邪门。现在我不会离开这儿,除非你给我挣口气。”
朱龙飞听到这个玩意儿有些新鲜特别,也分开人群,挤入内边观摩打量。庄家与荷官向他招呼道:“快来猜,快来押宝呀,这天下是谁家的天下,当朝皇帝朱温乎?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