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娇 秦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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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 第10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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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往事接过信粗略地扫了一眼,见信封上写着“显钧枢顾雁迟亲启”几字,字迹陌生,并无落款。她也并不拆看里面内容,便揣入怀中,笑道:“多谢了。既然彼此无事,那我便告辞了。诸位请继续,别让我搅了兴致。”随即又转向季有瑕朗朗笑道:“这些日子多谢风姑娘收留,今后有机会,再谢姑娘之恩。”语毕冲堂上诸人一欠身,便即坦然自若地离去。裴初冷冷盯着她的背影,始终未出声阻拦。

    秋往事顺顺当当地离开顾府,其间还不忘寻到那名被她击晕的宴娘留下些银钱赔罪并换回一身衣服。出了府门后便在城中兜着圈子东折西绕,直到确定无人跟踪,才又回到季有瑕所居客栈,避开耳目悄悄摸进她房中,径自爬上床舒舒坦坦一觉睡去。

    待被门外的嘈杂声吵醒,天色已是全黑。秋往事一骨碌爬起,正听见推门声,立刻小声道:“别出声。”

    季有瑕甫一进门已发觉屋中有人,正骇了一跳,听见秋往事的声音,忙掩着嘴将一声惊呼吞回肚里,匆匆关上门,跑到床边呼着气道:“你胆子可真大,我还想着要上哪儿找你呢。”

    秋往事舒着筋骨,懒懒道:“我怕什么,没人会再往你这儿找。他们后来可有为难你?”
  
    季有瑕挨着她在床沿坐下,摇头道:“只问了你怎么会成了我的侍女。我只照实说半年前在朱岩镇外见你倒在雨里,便带回来做了侍女。他们似也没起疑心。”

    “自然不疑。”秋往事哂然笑道:“瞧你这紧张样子,谁都不会相信你若是间士还能活到今天的。”

    季有瑕干笑两声,讪讪道:“我原不算间士,只能算张通行天下的令符,真正要打探些什么都是底下人去。我连下边这些侍从乐手究竟有多少是容府的都不清楚呢。”

    秋往事了然地点点头,又问道:“他们可还说了些什么?”

    季有瑕道:“你走后不久裴初和顾雁迟便离开了,多半是赶着商量你的事去了,可惜我不曾听见。我后来一直同棹姐姐在一处,她倒说顾雁迟近日要出门,邀我去陪她住一阵。我本想着若他们要对你不利,我在她那里也能探些消息,便应下了,现在倒是不必去了。”

    秋往事忙道:“去啊去啊,做什么不去?那可是顾府,里头多少东西,你无所谓,外头那些侍女只怕脖子都长了呢。”

    季有瑕轻笑着摇摇头,自袖底抽出一封信函,递过去道:“我现在想去也去不了了,天姓阁有差事来了。”

    秋往事一怔,接过信函走到窗边借着月光一看,登时面色大变,惊呼道:“普日泽死了?!”

    季有瑕点点头道:“是啊,还在筹备葬仪,接着又有新君登基。朝廷派了使团去,让我也随行。”

    秋往事面色不定,盯着信纸愣了半晌,忽重重一挥手,叫道:“就是这个了!”

    季有瑕倒被她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秋往事神色激动,挥着信纸道:“我听见裴初同顾雁迟说什么‘东边的事’,似在谋划什么大事。我本还想着融洲已稳,没什么破绽,原来指的是这个。普日泽一死,火火氏必有动作,裴初定也想插一手,释卢将有大变!”

    季有瑕也变了脸色,忙道:“那我得赶快传信回去。”

    秋往事面色渐渐沉定下来,眼中神光闪烁,点点头道:“提醒一声也好,不过他们多半已有警觉。朝廷同释卢断交多年,全无瓜葛,这会儿忽然派出使团,还按最高规格带上你,多半便是容府暗中活动的结果。”

    季有瑕点着头,懊恼地叹气道:“唉,可惜你同裴初他们见过面了,不能再跟我去。”

    “谁说的?”秋往事忽地一笑,神采奕然,“你明天便差人告诉顾雁迟,就说我又找着了你,逼你带我上释卢。”


    顾雁迟倾着身恭恭敬敬地侍立在府门口,直到裴初的车马声远去无踪方直起身。抬头一看,才发觉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映得深紫的天空亮晃晃地发红,虽无半点星月,四下却仍清光盈盈,一片素白的高墙深院倒似比白日更纤毫分明。凿痕犹新的青石路边,深黑色的泥土似是仍带着当日灼烧过的余温,不着半丝积雪,光秃秃地裸露着,难以言说的孤寂一览无余。

    顾雁迟遣退欲上来撑伞的侍从,“吱吱呀呀”地踩着新雪往回走去。老远便见一盏灯暖融融地亮着,他不觉加快脚步,轻轻推开门,低声道:“还没睡?”

    杨棹雪接过他脱下的外袍,一面拂着他发梢的碎雪,一面微微笑道:“大哥回去了?”

    屋内和暖如春。桌上几碟小菜,桌边酒炉幽幽地燃着,烫出一室酒香。顾雁迟里里外外皆是一松,拉着杨棹雪在桌边坐下,斟上两杯酒,歉然笑道:“今天倒搅了你的好日子,这一杯权当赔罪吧。”

    杨棹雪盈盈一笑,举杯饮尽,摇头道:“我没什么,倒是吓着了有瑕,过意不去。我已邀她过来小住几日,算是赔罪,正好你也要走了,也好给我做个伴。”

    顾雁迟赞成地点点头,端着酒杯微微出神。

    杨棹雪知他在想白日之事,便探过身半支在桌面上,问道:“你说,今天这秋往事真是碰巧上这儿来的?”

    顾雁迟微一沉吟,点头道:“并非不可能。她的身手胆量你也见到了,若存心想混进顾府,从有瑕这儿下手圈子也未免套得太大。她要走了那封信,可见已对出云关一役的内幕有所考量,如今她与容府究竟是分是合咱们都不知道,对她的目的自然更是无从猜测。”他忽然自嘲地一笑,摇头叹道,“这潭水倒是叫我自己搅浑的。上次那一仗打得太仓促,是我太急于扳回局面,失了分寸。”

    “我倒觉得那一仗不坏。她现在已是一只脚踏出容府了,将来就算真能放下既望山的旧事,想必也咽不下自己人背后算计这口气。容府的芯子已开始裂了。”杨棹雪如有深意地一笑,目光莹然,“她这次来虽不知是为了什么,但我倒觉得不是坏事。”

    顾雁迟微讶,停下筷子问道:“哦?怎么说?”

    杨棹雪柔柔望着他鬓边的几丝白发,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答道:“烈洲战死,举国震惊,谣言满天飞,大哥心里也有疙瘩。这次亲眼见过秋往事,想必大哥也多少能看出来,她能杀了烈洲,凭的未必不是真本事。”

    顾雁迟面色微黯,望着杯中琥珀色的醇酒,似乎能听见卢烈洲粗朗的嗤笑声:“谁学你喝这糖水,上碧血酒!”音容犹在,人事已非,明年开春,长风山下的碧落林中,又要添上一片血色。

    杨棹雪见他伤感,也觉黯然,轻叹道:“还在寨子里时你就总拂大哥的意思,每回争起来都是烈洲来劝。别看他平日总笑你书生不中用,其实心里敬你,为了替你说话也不知同大哥打过几架。从寨子里论座次到立国后封爵禄,他都甘愿排在你后头。十几年了,今后没有他,真不知还有谁能帮着你劝大哥。”

    顾雁迟见她面色郁郁,便轻握住她的手,微笑道:“你放心,大哥到底是重情义的人,不会真的排斥我。我有些话他一时听不进去,事后却会自己细想,从不曾轻率对待过。”

    杨棹雪瞟他一眼,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待见顾雁迟静静望着她等她开口,方抬眼直视着他,恳声道:“雁迟,其实你何必事事都如此认真。大哥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最看重的无非义气二字,你在这点上多少顺着他些,他在别处自会愿意多听你一些。兄弟们到底是寨子里出来的,有些习气难改。说到底,今天这江山到底是他们流血搏命拼来的,平日里难免张狂些,大哥多护着他们一点,原也是人之常情,你睁只眼闭只眼也便是了,何必非跟他硬拗。”

    “我不跟他拗,还有谁能跟他拗。”顾雁迟垂着眼,唇角带着温文的淡笑,背脊却挺得笔直,“咱们如今毕竟是官不是匪了,总不能一世照着寨子里的规矩来。阿诚那几个,闹得也忒过分了,先前有烈洲压着还作些筋骨,这半年越发的不像样。天下还没定呢,他们已摆出开国元老的派头来了,强占地,乱抽税,私贩盐铁,随意调兵,什么欺压百姓侵凌妇女的也不必说了,大哥若不趁早下狠心管管他们,终有一日闹到不可收拾,再想留他们性命可就难了。最近抓到偷渡琅江的越来越多,都是在风洲走投无路想投奔清明洲去的。这些原不是大哥的本意。天下三方势力,只有大哥起自平民,也只有他能做个真心为民的皇帝,我不能看着他没败于敌手,倒先让自家兄弟毁了。”

    杨棹雪听他说得淡然,反而更知他心意坚决,心中虽仍觉忧虑,却也不再多说,点点头,略带促狭地轻笑道:“大哥多少还听我的,我也找机会劝劝他,没准还有用过你顾大钧枢。”

    顾雁迟心下感激,深深望着她,轻轻喟叹一声,高高举杯,一口饮尽。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杨棹雪刚送走上朝的顾雁迟,忽有一名家丁领着风有瑕的贴身侍女来报,说是秋往事又寻上门来,并欲跟着她们随永安使团共赴释卢王葬仪。杨棹雪一愣,怔了片刻,当即换过衣装,命人备了车马直上皇宫。

    裴初与顾雁迟刚一下朝便听说杨棹雪已在上书房等候,知有变故,忙匆匆赶去。杨棹雪一见二人,便满面无奈地笑叹道:“那个秋往事还没安分呢。”

    裴初听她说明原委,登时面色一变,冷哼道:“好大的胆子!难怪找她不着,原来根本没挪窝。要上释卢?看来昨日那几句话她到底还是留上心了。哼,果然还是留她不得!”

    顾雁迟微皱着眉,沉默半晌,方缓缓摇着头道:“若能杀,昨日便动手了。她不是普通将领,有人望,有背景,若死在这儿,容府和永安都不会善罢,万一出兵,胜负且不必论,只怕妨碍了释卢的事,便未免得不偿失。”他微微一顿,瞟一眼面色阴郁的裴初,接着道,“何况,我觉得她的目的,未必在与咱们作对。”

    裴初眼神一厉,刀锋般在他面上一扫,冷声道:“不与咱们作对,还能与咱们联手不成?永安与释卢素无瓜葛,为什么忽然遣风有瑕出使?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容府知道秋往事伏在她身边,才指使永安如此安排。有这着暗棋在,届时伺机行事,打探也好,破坏也好,都不会有人注意,若非她刚巧露了相,咱们只怕真要着道。秋往事明里同容府决裂,暗里显然还通着款曲,顾大人莫不是觉得容府中人还能同咱们一条心吧?”

    “未必与咱们一条心,可容府也未必人人一条心。”顾雁迟不理会他语中的讽意,答道,“皇上细想想,她要上释卢,怎么不能去,何必非跟着风有瑕?她已露了相,掩不了咱们耳目,那为的是掩谁耳目?风有瑕的丫鬟既能来报信,可见她根本没想着对咱们隐瞒,相反的,或许还是存心让咱们知道。昨日她当面要走那封告密信,或许便已是一种暗示。”

    裴初心下一动,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她对容府暗中有所打算?”

    顾雁迟沉吟不答,只问道:“皇上是否还记得,卫昭对容府态度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裴初眼中精光一闪,答道:“据说卫昭曾见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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