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去做什么?”
何小竹斜斜瞟他一眼,凉凉道:“这会儿是还不知,但若哪一天知道了,那也定是从六将军您口里漏出来的。”
周围一阵哄笑,王宿猛咳两声,连连叹道:“小竹你可不能再跟着二嫂了,眼看好好的温柔闺秀便要毁了。”
只听脑后“嗤”一声响,王宿忙低头时,一团雪球倏地掠过,却听身后一人懒懒说道:“小竹她身为间士,防人口舌原是职责所在,又有何不妥之处?”
王宿正欲出口辩驳,却被王落拍拍肩膀打断:“定楚说的不错,阿宿你这张嘴原也该管管,每一开口滔滔不绝,就没半句是该说的。譬如昨日说了那么半天,怎也未听你说起雪停之后山路也行不得的话,如今却是进退两难了。”
王宿听她语中并无沉重之意,知道情势尚未太糟,当下讪讪一笑道:“所谓行不得,想也不过是积雪难行罢了,寻常猎户走不得,咱们却未必走不得。再者说,这当门关咱们是无论如何过不得了,那释卢又是无论如何不能不去的,所以这山路那也是无论如何都要走一走的了。再者再者说,姐姐你那入微法却也不是白修的,问那猎户也不过聊资一说,走得走不得,你还能不清楚么?”
王落微笑摇头:“我的入微法不过入门而已,到底比不得五弟,我原以为这雪今日也就该停了,却不料竟还是这般大。不过无论如何总也还未至于三五日内都停不了,我们应当还来得及赶在大雪当真封山之前出去。”说着微顿了顿,语声略肃,“只是我们的行踪若当真是从释卢那里漏出去的,那恐怕入了释卢,方是凶险之始。”
王宿扬眉笑道:“正是凶险才好,否则姐姐你一人来也便够了,我们几个千里风尘却又所为何来?”
何小竹闻言“扑哧”一笑道:“你这会儿得意,届时可别又似在当门关口一般,见着箭矢飞来就只会冲定楚姐姐叫‘二嫂,交给你了’。”她粗着嗓子拿腔捏调地一学,惹得众人又是轰然而笑。
王宿自己也不由失笑,摇头晃脑道:“谁让咱们当时逃命呢,若是杀敌冲锋,我王宿当仁不让,可断后掩护这档子事儿,本不就是二嫂专长?越俎代庖(注1),君子之所不为也。”
方定楚眉梢一挑,点头微笑道:“你这意思,便是说因果法是逃命的伎俩了?却不知六公子可有兴趣试试我逃命的味道?”
“岂敢岂敢。”王宿连连摆手,“堂堂二品风枢的手段,在下区区一介尘枢,可是消受不起。”
正说着,只听得前方簌簌踏雪声响,却是方才随罗翔前去探路的一名灰袍汉子远远奔来,行至王落身前,双手负于背后,略略低头曲身行了个敛翅礼道:“王妃,前头五里有一处山洞可避风雪,罗统领已在生火收拾了。”
王落点点头:“辛苦你了,带路吧。”
那汉子略一欠身,当下领着众人向前走去。
来到洞中,却见罗翔正皱着眉翻检地上一堆断枝,见众人来到,忙起身行过了礼,沉声道:“昨日的雪里夹了一整日的雨,这些枝条都是湿的,生不起火。方才路上隐隐见到东北边似是有一片林子,那里背阴雪厚,雪下或许还有干燥木柴,我再去那里瞧瞧,王妃先将就歇着。”
说着便欲出洞,王宿一把拉住他道:“罗翔你奔前奔后的也辛苦了,拾柴的事儿就我去吧。”
罗翔正欲推拒,方定楚上前道:“好了,罗翔你也知道阿宿是个闲不住的,就让他去吧,也免得他在洞里上蹿下跳。”
罗翔听她如此说,也只得无奈道:“这雪就要大了,六将军速去速回。”
王宿道了声“放心”,语声未落,人已没了踪影。罗翔摇头苦笑,忙令三名灰袍汉子紧紧跟上。
王宿出得洞来,攀上一棵大树四面一望,果见东北方山腰处密密一片树林,距此不过约三五里,当即跃下树来便直向东北方行去。岂知行到眼前,方见一条深壑拦路,只得绕路而行。这一绕竟便是半个时辰,好容易到得林中,扒开厚厚积雪,其下果有未被浸湿的枝条,王宿忙招呼三名灰袍汉子一同扒雪拾柴。忙了半晌,终于凑够两大捆,王宿喘了口气直起身来,眼见得风雪渐大,正欲招呼三人回洞,忽听得身后灌木丛中喀嚓一响,似是树枝被人踩断之声。王宿心中一凛,冲三名灰袍汉子打了个眼色,蓦地将手中枝条向那灌木丛中掷去,同时向后一跃,倚树抽刀,沉声喝道:“何方鼠辈,还不出来!”
灌木丛中传来“哈哈”一笑,一阵铿锵声后,二十余名猎户装扮的汉子现身而出,俱是长刀出鞘,四面散开围住四人。当中为首一人踏前两步,冷冷笑道:“好久不见,王六将军一向可好?”
王宿定睛一看,朗声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当日琅江之畔与兄长抢马逃生的林诚林将军啊。如何?你们那新主子待你们可好?”不待那林城回话,便又摇头啧啧叹道,“想必是不怎地好了,不然林将军又怎会沦落到亲自入山捕猎维生的份上。”
林城面色铁青,狠狠道:“不错,今日猎你回去,自有我的锦衣玉食。当日杀兄之仇,也该一并清算了。”铿地拔刀在手,大喝一声,“动……”一个“手”字尚未出口,蓦觉背心一痛,只听得周围连声惊呼,便已直直倒下,再无知觉。
那二十余人正欲上前厮杀,刀已举到了半空,岂知竟忽然失了首领,一时怔愣当场,面面相觑。忽见林城身后一人举刀便向身边一人砍去,嘴里喊道:“好啊,这小子反了!兄弟们为将军报仇啊!”
那被砍之人又惊又怒,连连道:“不是我,我不曾,你才反了……”当下便叮叮当当与先前那人打了起来。余下众人一时不明所以,纷纷提刀围了过去,尚未决定该帮哪方,却听得惨呼连连,已让王宿四人砍倒了一片。众人如梦初醒,忙欲回身抵抗,谁知身后又是阵阵惊呼,只见方才率先出声的那人竟是刀刀狠厉,连杀数人。众人乱作一团,哪里还有心思抵抗,不片刻便已被王宿等人杀了个七零八落。
王宿砍倒一人,抬头扫见另有一人正向林子深处逃去,当即扬手便欲掷出手中长刀。右边忽有一人喝道:“慢着。”却已是慢了半步,长刀破空而出,惨呼声中,已将那人刺了个对穿。王宿身形不停,向右一蹿,右手成爪便向方才出声那人肩头抓去。那人却是不闪不避,任他抓了个正着。王宿只觉触手绵软,便似抓在一团棉花上,抬头看时,只见那人抿嘴冲他一笑,唤了声:“六将军。”语声清脆,分明却是女子。
王宿微微一愕,随即仰头大笑道:“小竹你快别用这张男人脸做你那小女儿表情,吓死人了。”
那人皱了皱眉,一张脸分明仍是男子模样,一开口却正是何小竹的声音:“你还敢说呢,我方才叫你停手,你怎都不听?如今好了吧,一个活口也不剩了。”
王宿笑叹道:“我那不是见还剩一个你嘛,我如何知道那就是最后一个了。”
何小竹哼一声道:“早该猜到是我了,不然六将军以为你就这般好命正巧撞上人家内讧么?”
王宿摊手道:“我如何料到你会跟上来,你当时又未将声音变回来,我一时之间又如何反应得过来。”
何小竹撇撇嘴道:“我的无相法不过七品之境,哪里这么快变得回来。”说着踢了踢脚边一具尸体,“想不到孙乾竟还不死心,居然追到山里来,好在罗统领见你们迟迟不归,坐立不安的,定楚姐姐便要我出来瞧瞧。我在半路正发现他们一伙人鬼鬼祟祟的,又认得领头的正是前日当门关口的那人。我不敢惊动,便趁他们一心跟着你们,悄悄杀了一人,换了他的样子混了进去。”随即抚了抚脸,闷声道,“这张脸一时半刻还变不回去呢,丑死了。”
王宿俯身自地上拾起一把长刀,“哈哈”一笑道:“那你是现在便随我们回去呢,还是待变回原样了再出去见人?”
何小竹瞪他一眼:“你还有心思说笑呢,孙乾不会只派了这一拨人,不知山洞那边是否平安。”
王宿挥挥手,正欲答话,忽听得“铮”一声弦响,忙大叫一声“趴下”,便扯着何小竹卧倒在地,向旁滚去。眼中瞥得一支箭矢掠过眼前,脸上溅到几点温热,心中一惊,却听得一道阴沉沉的声音远远传来,“他们有没有事,你亲自去冥府问问不就知道了。”
王宿无暇他故,滚至一棵树后便忙扶起何小竹,急急问道:“你受伤……”
语声忽顿,却见何小竹圆睁着双眼,眸中一片散乱惶惑之色,右手死死拽着王宿前襟,双唇一张一合,却只发出嗬嗬之声,喉际穿了一个窟窿,正汩汩冒着紫黑色鲜血。王宿又惊又痛,抱着她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何小竹目光微聚,渐渐露出哀戚之色,缓缓将头埋在王宿怀中,浑身一阵剧烈颤动,再抬头时,面容已恢复了原样,她勉力动了动左手,却已是无力抬起。王宿握起她的手,轻抚上她已无半分血色的脸颊,附在她耳际轻声道:“你放心吧,已变回来了,还是一样漂亮。”何小竹神色略安,嘴角溢出一丝笑意,双眼渐阖,已是气绝了。
王宿紧闭着眼,将何小竹搂在怀中,耳际却听得林中簌簌杂响,一片弯弓搭箭之声。王宿小心翼翼地将何小竹放下,轻轻解下她项上一枚圆形佩饰收入怀中,并不抬头,只专心致志觑着何小竹容颜,沉沉开口道:“黑羽铁箭,来的是孙乾还是孙复?”
林中一人缓步走出,约摸不过二十上下年纪,也是猎户打扮,却是一身的倨傲。手上一张漆黑铁弓,远较寻常木弓为大,身后箭筒中的箭矢也是通体漆黑,又细又长。那人轻拨着弓弦,傲然开口道:“凭你们几个也配要家父亲自出手么?有我来送你们上路,已是看在三年前一场交情的份上了。”
王宿仰天大笑:“我若不曾记错,当日你爹那张惊风铁弓被我五哥一箭射断之时,你小子应当正同一众女眷忙着逃命呢吧!如今竟还有脸将你家那残弓断箭拿出来现眼么?”
孙复面色一沉,冷哼一声:“ 我这残弓断箭却不也一样在你王六将军眼皮底下杀人?当日是我奉命护家眷后撤,不曾遇上李烬之,否则今日岂有你在这里得意。”
王宿神色一冷,缓缓起身,行至三名灰袍汉子身前,暗打了个手势,盯着孙复一字一句道:“你这便会知道,我王宿眼皮底下的人,是否当真是你孙复杀得的。”蓦地断喝一声,“三位兄弟,随我杀人!”
三人当下暴喝一声,各自跃出,其中一人疾往林外来时之路退去,令两人分两面向林中隐隐绰绰的数十名箭手冲去,王宿则是直直奔向孙复。
孙复疾退,抽箭张弓,大喝一声:“射!”当下数十支箭矢破风而来,四人连挡带格,仗着风劲雪密,视线不清,又借着树木掩蔽,三轮箭雨过后,竟只有一人受了轻伤,王宿更已是逼到了孙复身前。孙复心中一凛,情知密林之内,弓箭威力难免大打折扣,当下挥手喝道:“大家上!”众人当即掷弓弃箭,拔刀冲上。王宿见状打了个呼哨,两名灰袍汉子当即向他靠拢过来,三人抵背并肩,与孙复手下之人杀作一团;另一名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