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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险,差点就笑出来。
“师弟虽然剑术天分极高,修行日子却短,不时便败了。我本心中有些得意,谁知师尊这时过来,言我心性太差,须得磨练,便罚我在祭坛思过一夜。
“我虽心中不服,师尊的命令却不能不听,于是带着怨气在这里坐了一晚上。半夜之时,师弟忽然过来寻我,还带着芙蕖。”陵越轻轻笑了一声,“那时我已练成辟谷之术,师弟却还未,于是以为我仍需进食,便在自己的晚餐中省下两个馒头,趁师尊睡下,便偷偷带了过来。”
……苏苏真是好心。
“我虽觉不服,却也感于他心思,于是接过。可当时是隆冬季节,馒头放上一个时辰便硬得不能再吃,我们面面相觑了好一阵,芙蕖才提议说吃烤馒头。”
我眼前浮现出一个小姑娘拍手笑起来的模样,忍不住弯弯唇角。真可爱。
陵越也笑了:“那时我也昏了头,竟然任由师弟跑回屋子拿了火石,然后也不知他从哪里寻了柴,便烤起馒头来。没想到用灵力,也没想到师尊教过举火之术……那时忙了一通,我们三人都累了,便将馒头分而食之。虽然烤焦了一半,我却觉得那是无上珍馐……
“当时师弟和芙蕖还小,抵不住便在这里睡着了。我大概也是累了,想也没想索性陪着他们一起睡……结果第二天一早,师尊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一堆柴火的余烬,以及睡得东倒西歪的我们……”
“哈哈……”我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陵越也弯眉勾唇,笑了起来。
我愣愣瞧着他的侧脸,看着这怀念和伤感参半的笑容,嘴角却慢慢垮下来。
年少美好的记忆,如今回忆起来,大抵如同掺了毒的美酒。我们喝下它,一边感受热血淌过唇角的疼痛,一边感受那香醇的蚀骨销魂。
陵越这样的笑容,就仿佛一个人同时品尝着深刻的痛苦与极致的欢愉,一时五味陈杂,一半在笑,一半在哭。
我看得心酸,却也没法移开视线。
“可如今,师弟不在了……身边重要的人,说不定会因为什么原因,而早早地离开。”他忽然又说,“之前你将我送回天墉,若不是师尊和凝丹长老一力阻拦,陵隐又带着你赶回,我……”
我看着他摇头的样子,心下愧疚:“大师兄,抱歉……”
这也许关于尊严,也许关于牵挂,不过不论如何,我做得都不好,但我不后悔。
因为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他。
陵越轻声说:“芙目,你我来做个约定,如何?”
“诶?”
“若得我此身长在,你不得先行离开。”
“……大师兄……”
他眼睛清亮而专注:“若是我活四百年,你不得少上一天。若是我活五百年,你也得完完整整,看过这五百年春秋……如何?”
眼眶忽地一红,我心中满满的都是无言的感动与欣喜。这是我喜欢的人,这样说话的人,是我喜欢的人呢……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希望我好好活着也好,其他什么都好……总之,我只知道……朕龙心大悦啊。
“好……”
陵越微微一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本以为陵越要坐到第三天,苏苏散魂之后,却没想他并没有。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我们之前坐着的地方,轻声说:“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然后转头对我说:“走吧,我送你回凝丹台。”
“不不不,大师兄,我要去经库,我们往剑塔那边走吧。”
“这样也好。不过你去经库做什么?”
我保证不是偷窥紫胤……“我想去查些东西。”
陵越步子忽然一顿,面容一整,问道:“关于……‘裂魂’?”
“……!”
他竟然记得!我愣愣地瞪着他,半晌没说话。
他眉头一皱:“我与你一起。”
“啊?……不不不不不,我自己就好了……”我抹一抹额头上的汗,“自己就好……”看他不同意的样子,只好补充,“我查出来一定第一个告诉大师兄!”
“……也罢。走吧。”
“嗯。”
和陵越一起走似乎特别快,没一会便到了经库。他微一点头:“那你先进去吧。”
“嗯,多谢大师兄。”
看他没有要先走的意思,我朝他感激地笑笑,然后转身进了经库。只是在踏进经库地一瞬间,恢复过来的我忽然又开始了胡思乱想——话说,我刚刚的行径……很像趁虚而入啊。
一般话本里都是这么演的,真正的女主角远行了(苏苏),男主角(陵越)伤心不已,正在脆弱之时,女二号(……我)不离不弃地陪在他身边,给了男主角(陵越)女性的温柔关怀(……),男主角(陵越)于是被感动,放弃了女主角(苏苏),选择了女二号(我……),将女二号提到了疑似女主角的位置,让无数的观众扼腕叹息兼对小三(我……?)和不坚定的男主角(陵越……?)唾弃不已……然而结局就是这样了。正所谓有口水才有收视嘛,越是骂得多越是收视高啊……
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原来我是自己最摒弃的那一类专钻空子的非显性小三?
咯哒一声,我脚崴了。
身后传来陵越的声音:“芙目?”
你还在啊,男主角同学……“不,不……我没事……”
我无比阴云地踉跄着进了经库。
最最重要的是……原来苏苏你才是女主角你和陵越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我真是……
……失敬失敬……
作者有话要说:慢慢颓废一阵之后进入高潮= =+我是这么想的……当然现在还在颓废期= =
之六
之六
两个时辰之后,我面无人色地出了经库。
之前答应陵越的“查出来之后第一个告诉大师兄”……只怕要无期延后了。
我浑浑噩噩地回了凝丹台,呆在自己屋子里,将锁锁上,还觉得不安全,又把所有能搬的东西搬到门边,死死抵住,最后爬上床,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眼泪没法抑止地一直流一直流,不一会就浸湿了枕头,化成冰凉一片。好像有个贾宝玉在等着我去还眼泪一般,不停地流啊流,因为现在再不流,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只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睡着了。
几乎是沉入梦乡的那一秒,凤花台的脸就在我面前浮现出来。她扭曲地笑着,眼角生出五彩的细纹:“哈哈,你们真是好啊,一个修仙,一个裂魂!一个裂魂!一个裂魂……裂魂……裂魂……”
不……不要再说……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我紧紧盯着她眼角的花纹,看着它渐渐变大,伸展,铺满了凤花台的脸,最后绽放开来,宛如凤凰的羽翼,掀起一阵漫天的狂风。
狂风过后,忽然又变成了天山的那只凤凰:“你这毒妇,你会遭到报应的!你会遭到报应的!……”他的脸仿佛映在水面一般,波纹一荡,又变成一个清秀的男孩子的脸,揉着眼睛说:“三十姐姐,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我正想笑,谁知水面又一荡,回到了之前的样子,那只五彩的凤凰怒吼着:“你会遭到报应的!你会遭到报应的!……三十姐姐,你去哪儿了……报应的!你会遭到报应!……”
你是谁……别这样……
他的脸不停地切换,我头疼欲裂,想要尖叫却不能发声。我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真实,只知道在这一张脸之外,有个声音在说:“哎呀,好烫……目你忍忍,我去……”
这个声音我认识,可是我记不起来……
那个声音走远了,于是那张脸又飘回来。我咬住嘴唇,提起不知哪里来的锤子,匡擦一下将水面打个粉碎。我以为我终于可以睡觉了,阿春仙姑却忽然过来说:“公子与三十娘子其实……”她咬咬嘴唇,眼神忽然变得狰狞,“你其实是个大坏人呢。仙人若不是犯了什么错,又怎么让你去转世?哈哈哈……你真是个既笨又恶毒的女人啊,你被打入轮回之后,公子和君山不就是我的了么,哈哈哈……”可她忽然又忧郁了,“可是公子为什么也要转世呢,他为什么要……”
你……你走开……
我在心里艰难地大喊,阿春仙姑一闪便真的飘走了,却转而变成陵隐的脸。他傻呵呵地笑着对我说:“原来我是黄显啊,我们是夫妻呢,呵呵呵,我们是夫妻啊……”
不是……不是这样……
一把拂尘忽然甩过来,将陵隐甩得灰飞烟灭。师尊的脸转过来,我心下甚喜,却听得他道:“你那些前尘旧事,我早已知晓……不然我将你带来天墉,为的是什么?你的一切,我都清清楚楚,不告诉你,不过是……”
师尊?……什么……
我愣愣看着师尊渐渐走远,心里委屈得厉害,一边跑一边哭喊起来:“师尊!师尊!……大师兄!大师兄你在哪里啊?大师兄!陵越大师兄!!……不要留我一个人,不要……找到我,找到我啊!你在哪里啊大师兄……大师兄——!”
最后一句是尖叫出来的,我本以为也会像之前一般,拼命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然而最后一句话却像是锋利的刀,割破缠住我的黑暗,我清楚地听到自己的那声尖叫,然后是渐渐透过光的视线,眼泪在脸上糊成一团的触感,脑下湿凉的枕头,还有……
手上熟悉的力道,和熟悉的一句:“我在这里!”
陵越……我死命抓住他的手,眼前一片模糊,哑着嗓子又哭起来。
“大师兄,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他们、他们都不要我了,他们都讨厌我……你不要……”
“我不讨厌你,我不离开。你莫哭,我就在这里。”
陵越拿手替我擦着眼泪,即便是轻轻一碰我的脸颊也是一阵疼。眼泪没有及时擦去就会这样……即便知道,我还是抑止不住。
陵越一直轻声哄着,我想着不哭不哭,可一听他的声音就忍不住,这么半好半哭的,没一会我便累了,慢慢又再睡过去。
这一次的梦里,我伸手紧紧攥着一片温暖的紫色,没有松手。梦中的我也渐渐睡去,唇角是甜美的笑,大概做了一个好梦。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酸疼得厉害。上眼皮好像拖了一个大铁球,重得我差点睁不开,直想再闭上睡一觉。
耳边却听得一句:“醒了?”
我只好再次睁开眼睛,努力张嘴喊了一声:“师尊……”
“嗯。”师尊模糊地应了一声,“……你又着凉了。”
我没有反应。
“最近你的身体不是很好,得自己注意些……你去经库了?”
“……是。”
师尊顿了顿,然后脚步声响起,接着师尊疲惫的脸出现在视野中。他的眼神颓然,道:“……那想必身体不好的原因,你都知道了。”
“……是。”
裂魂。
我咧嘴想笑笑,但是连咧嘴的力气都没有。
师尊看了我一阵,忽然撇开眼睛:“陵越守了你一晚上,为师刚刚打发他去休息了。”
我没有接话。
“……因此,你有什么要问的,大可以提出来。”
我想了想,嘶声问:“师尊,弟子在经库中看到,‘于裂魂之人,旁人无须准备及笄或弱冠之礼’……是指活不过十五岁的意思么?”
“……是。”
“……可是弟子已经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