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匠,裁缝,士兵,间谍》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锅匠,裁缝,士兵,间谍- 第2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皮特将椅子自他旁边拉开些,坐了下来,使得坐在他下首的德比更象是另外一个保镖。皮特心想,他们怕什么?他们以为我会疯狂的冲出去吗?每个人都望着叶普溪装烟斗的时候,韩彼尔登场了。门一打开,最初并没有人走进来。而后是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彼尔跟着出现了。他用双手捧了杯咖啡,碟子盖在杯口上,腋下夹了个卷宗,眼镜挂在他鼻子上,刚才他一定是在别的地方阅读文件。除了我之外,每个人都看过那份文件,皮特心想,只有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他怀疑这份文件是否就是昨天德比刚刚收到然后带去给洛伊看的那一份,结果他打断了他们最初的兴奋——假若可以用兴奋两个字来形容。

  叶普溪仍未抬起头。坐在桌子的这一头的皮特只看得见他浓密的黑发,以及那道宽阔、穿着粗毛呢上装的肩膀。戴薇梦一边阅读,一边拉着她前额的垂发。普溪结过两次婚,皮特记得(凯蜜再度浮上他心头),两任太太都嗜酒如命,这必定意味着什么。他只见过伦敦的这一个。当时普溪大组后援俱乐部,在白金汉宫附近的豪华宅邸中举行鸡尾酒会。皮特迟到了,他在大厅里脱外套时,一个苍白的金发妇人伸出双手怯怯地朝他走来。他还以为她是来为他拿外套的女仆。

  “我是乔伊。”她用一种戏剧化的声音说道,口气与舞台上的演员说“我是道德”或“我是节制”的口气一样。她要的不是他的外套,而是他的亲吻。皮特顺从她的意思,吸到一股混合着香水及浓烈却廉价的雪利酒的味道。

  “那么,现在,年轻的古皮特先生……”普溪开口了,“你已准备好要听我说话了,还是你要再多打几个调查我家的电话?”他略抬起头,皮特注意到在他枯黄的两颊上,各有一小撮三角形的软毛。“这些日子,你在那个偏僻的地方干了些什么?”他翻过一页。“除了追逐布列斯顿的处女以外——这一点颇值得怀疑——请原谅我开开玩笑,薇梦,也除了把公费浪费在昂贵的午餐之外,又做了些什么?”

  这种嘲弄是普溪与人沟通的手段之一,它可能是友善,也可能是恶意的,可能是责备,也可能是道贺,但终究象是在向一个地方不停的敲打一样。

  “两件在阿拉伯进行的工作颇为顺利,范霍夫比一个德国外交官领先了一步,只有这样。”

  “阿拉伯,”普溪重复说了一句,将文件推到一旁。由口袋里掏出一根粗糙的烟斗。“任何笨蛋都可以勒索阿拉伯人——是不是,彼尔?如果你有意购买,用五先令银币就可以买下整个见鬼的阿拉伯内阁。”他由另一个口袋掏出烟草袋,丢到桌上。“我听说你和我们那位悔罪的陶瑞基曾经有过亲密的晤谈,他这些日子还好吗?”

  皮特听到自己作答的时候,心中同时想起许多件事情,一、他相信他的住所是昨晚开始才被人监视;二、上个周末前他们仍未对他起疑,除非保护陶瑞基的保镖范恩出卖了他,果真如此,他的处境就很艰难了;还有,他忽然觉得白洛伊很像诗人狄伦·汤玛士,洛伊一直都令他想起某人,然而直到此刻他才想起究竟像谁;戴薇梦因为那种女童军般的男子气概,才显出她的女人味道;他不知道狄伦·汤玛士的眼珠有没有洛伊的那么蓝;那个艾德比正从他的金烟匣里取出一根香烟,普溪在开会时一向只需别人抽烟斗而不准抽香烟的,因此德比目前与普溪的关系必已非比寻常;韩彼尔看起来意外的年轻,“马戏团”中有关他爱情生活的谣言其实并不可笑;他们说他是双性恋;郭保罗把一只棕色的手掌放在桌上,因为拇指微微翘起,手背上某处的肌肉变得比较坚硬;他也想到了他的帆布手提袋,艾德温把袋子送上梭车了吗?还是他外出午餐去了,把袋子留在登记处。等着让一个急于升级的新来的年轻警卫检查?皮特第n次地想到,不知德比在皮特注意到他以前,已经在柜台前徘徊多久了。

  他选择一种开玩笑的口吻:“不错,局长,瑞基和我从前每天下午都到福南茶馆去喝茶。”

  普溪正在吸着空烟斗,试试装进去的烟草。

  “古皮特,”他用傲慢的爱尔兰土腔从容地说:“你或许不了解我,不过我具有极易原谅别人的天性。事实上,我现在绝对是充满善意的。我要知道的只是你和陶瑞基究竟讨论了些什么事情。我不是要他的头,也不要他那该死的身体任何一部分,我也会抑制个人想勒死他、或是勒死你的冲动。”他擦了根火柴点燃烟斗,使得斗口燃起一团火焰。“目前我甚至考虑在你的脖子上挂上一条金项链,带你离开那个可恨的不列斯顿,回宫里来。”

  “这样说来,我真等不及他出现了。”皮特说。

  “在我能仔细调查之前,他不会获罪的。”

  “我会告诉他,他一定感激涕零。”

  一大团烟雾弥漫着整个桌面。

  “你令我感到很失望,皮特,竟然听信离间及狡诈的谣言。我付薪水换取你诚实的工作,而你却在背后捅我一刀。我认为这是你对你的衣食父母极不孝的报答,我可告诉你,我是违背了许多顾问的乞求才留下你的。”

  普溪有种新的怪癖,这种癖性常会在自负的中年男人身上出现:那就是抓住下巴的一块肉,用拇指及食指来回摩挲,希望能消除它。

  “你把陶瑞基目前的情况告诉我们。”普溪说:“例如他的情绪如何。他有一个女儿,不是吗?一个叫做黛妮的小女儿,他有没有提起过?”

  “以前常提起。”

  “说些她的故事让我们开心一下。”

  “我根本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很喜欢她而已。”

  “着了迷那样的喜欢吗?”他的声音突然愤懑地提高了。“你为什么耸肩?你这样对我耸肩是什么意思?我正和你讨论你自己组内该死的一个叛徒;我指控你在我背后和他勾结,在毫不知道利害关系的情形下就参加愚蠢的室内游戏。而你却只会坐在那头对我耸肩。古皮特与敌方间谍交往是犯法的,难道你不知道?我真该把你直接送风纪组算了!”

  “可是我根本没有见到他。”皮特也压制不住怒火了。“玩室内游戏的人不是我,是你,你别乱找麻烦!”

  他同时觉得会议桌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好象一个小孩对手上的玩具失去了兴趣,也好象大家都认为普溪已将他贮存的子弹都发射出去了,结果没有一发命中目标,好戏自然没了。郭保罗不安地抚弄一小块他带在身边做为幸运符的象牙,白洛伊再度拿起文件阅读,韩彼尔喝了一口咖啡,发现味道很差,对戴薇梦做了个苦涩的表情便放下杯子。用手支着下巴的艾德比拱起眉毛望着维多利亚式炉架上的红色玻璃纸,只有那两个“俄国人”用眨也不眨的眼睛盯着他,就象一对不愿相信狩猎已经结束的猎犬。

  “那么他以前常对你提及黛妮罗,嗯?说他很爱她?”普溪说着,又回顾放在桌上的文件。“黛妮的母亲是谁?”

  “一个欧亚混血女郎。”

  彼尔在这时首度开口。“一看就知道的欧亚混血儿,还是看起来比较象个英国人?”

  “瑞基似乎认为她看起来就象个纯种欧洲人,他觉得那孩子也一样。”

  普溪大声念道:“十二岁,长长的金发,棕色眼睛,身材苗条。黛妮是不是这样子的?”

  “可能是,听起来很象是对她的描述。”

  接下来是一段为时颇久的静默,甚至连彼尔似乎也无意打破。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普溪再度开口,极为谨慎地斟酌他的用字:“如果我告诉你,黛妮和她母亲原来预定在三天前由新加坡搭机直飞英国,抵达伦敦机场的话,我相信你也会和我们一样感到困惑吧?”

  “是的,我会。”

  “你离开这里以后也会闭上嘴,除了在场这几位你最好的朋友外,不会告诉别人吧?”

  不选处传来卜菲尔咕噜咕噜的喉音:“这项情报的来源极为机密,皮特。也许你会觉得听起来象是很普通的旅行消息,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是极端、极端敏感的。”

  “啊,那么,我会试着将我的嘴极端、极端地闭起来。”皮特对卜菲尔说道。菲尔脸红了,而彼尔却再度露出学童般的笑容。

  普溪又接口说:“那么你对于这项情报的看法如何?说呀,皮特……”又开始嘲弄了,“说呀,你是他的上司。他的指导者、哲学家,也是他的朋友。老天爷,你的心理学学到哪里去了?陶瑞基为什么要回英国来?”

  “你刚才根本没有这样说,你只说瑞基的女友和她女儿黛妮预定在三天前抵达伦敦。也许她是来探亲,也许是她有了新的男友。我怎么会知道?”

  “别那么迟钝。你难道没想到小黛妮在什么地方,陶瑞基就不可能离得太远吗?我相信他已经在这里了,因为一般说来都是男人先到,他们的‘家累’才前来投奔。对不起,薇梦,我说溜了嘴。”

  皮特第二次允许自己小发脾气。“我也是听你这一说才想到,没有。目前瑞基还是榜上有名的叛职人员,七个月前管理部门公布的。对不对,菲尔?瑞基可能已投靠莫斯科,因此他所知道的一切应该销毁。对吧,菲尔?这也是个够好的理由,可以熄掉布列斯顿的灯,将我们一大部分的工作交给伦敦总部,另外的小部分交给德比手下的灯夫。你们以为瑞基现在应该做什么,再投靠到我们这边来吗?”

  “说‘再投靠’实在是过于宽大的说法,我不妨明白地告诉你。”普溪回嘴道,再度看面前的文件。“你听我说。好好听着,而且记起来。因为我和我其它的部属一样,认为你的记忆力就象个筛子——你们这些红牌主角全都一样。黛妮和她母亲持用假英国护照旅行,而且全都改姓为卜。那两份护照是俄国人伪造的。第三份是由陶瑞基自己持用,他就是众所周知的卜先生。瑞基已经到了英国,但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在黛妮及她母亲之前离开,经由不同的路径回来,我们的调查员猜想他大概是偷渡进来的。他叫他太太或是情妇或不管她是什么人……”他的口气仿佛他自己既没太太也没情妇似的。“再请你见谅,薇梦。叫她在一周内随后而行,但显然她们还没有遵照他的指示。这件消息昨天才传到我们手中,所以我们还有许多注释的工作要做。瑞基指示黛妮和她母亲,如果他和她们失去了联系,要她们去找一位古皮特先生求助。我相信那是你的名字。”

  “如果她们预定在三天前就抵达,那她们究竟出了什么差错?”

  “耽搁了、错过了预定的飞机,换了班次或把飞机票弄丢了,我怎么会知道?”

  “再不然就是情报错误。”皮特建议道。

  “不会有错。”普溪断然说道。

  皮特觉得既愤慨又迷惑。“好吧。就算俄国人要采取新政策,他们把他的家人都送回来——天知道是为了什么,照说他们应该把他的家人送到安全的避难所——结果他们将他也送了回来。就算如此,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我们根本不去相信他要说的话,他还能设计什么骗局?”

  这一回,他很快活地注意到他的观众全都望向普�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