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天边晚霞泛出的时候,苏染夏才从识香阁打道回府。
她怕热,晌午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忍耐着了,顶着大日头出来,她可不想做一个行走的五花肉。
只挨到太阳下落,才从识香阁踏了出来。
刚走没几步,正面居然碰到了云玦。
苏染夏看到云玦,怔了一怔。
不过几日未见,她却感觉,自己好像好久没有看到了云诀一样。
他今天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早前看着一张泛白的脸,现下看着有点血色了。
依旧一袭白衣在身,头发束在发冠里,脸上带着点怯弱的神色。
看到苏染夏,他的眼睛亮了亮,好像揉进了星光一样。
没来由的,苏染夏被云乾弄坏的心情,一下子便回到了春暖花开。
她朝着云诀笑了笑,微微福了福身子,声音全不似对着云乾时候的冷冽,“王爷安好。”
云诀手忙脚乱的侧身,受了了苏染夏半礼,脸上带出温和的笑,“苏小姐也好。”
站在苏染夏身边的秋染,眉毛抖了好几下,什么叫苏小姐也好?怎么还有这么打招呼的。
这六皇子也真是的,皇室的人哪个不是威风凛凛的,看看云乾和云燮。
光是站在哪里,都让人怕的慌。
再看看这六皇子,连说话都让人想叹息。
一个好好的皇子,竟长成了这个样子。
两个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这样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两两对望着。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苏染夏却不能控制自己的脑子,把云诀和眼睛摆在了一起。
那么极端的两个人,她却觉得他们那么相像。
尽管她已经把云诀和眼睛摆到一起了,潜意识里,她还是不想接受这个可能。
绝对不可能,他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人,而且他俩的伤势也不一样。
苏染夏这么劝自己,思绪又飘到了不知名的远方。
不知道眼睛,现在怎么样了。
她这么想着,眼睛又不受控制的审视着云诀。
边上那个小太监一直低垂着脑袋,看他俩都不说话,上前两步冲着苏染夏打千行礼。
“给苏小姐请安
,托苏小姐的福,咱们家王爷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引的苏染夏的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又是这个小太监,苏染夏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
“王爷的人,真是乖巧。”
这句话说是夸,却也不是夸。
云诀皱了眉头,侧过头阴冷的瞪了一眼。
“多嘴!”
这两个字说的苏染夏一怔,云诀的身影,又和那个蒙面的黑衣人重叠到了一起。
真的,有些像。
云诀再回过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与往常无异的神色,“苏小姐这是……要回府?”
苏染夏回过神点了点头,“还没问,王爷过来做什么?”
“哦。”云诀好像不好意思一般,伸出手歪着脑袋挠了挠,“那日在你这儿吃的八宝鸭不错,今天突然想吃了,过来,过来带一只回去。”
声音越说越小,到后边苏染夏都快要听不见了,还要支着耳朵去听。
一个皇子,居然只要一个八宝鸭?他在皇宫的日子,过的真是清苦。
苏染夏眼眸闪了闪,浅笑着吩咐林涵,“去,在我常坐的雅轩里摆一桌。”
林涵应了一声去安排了。
云诀听了,有些不安的搓了搓衣角,“不用了,我,我吃过了,就是想吃八宝鸭,我,不吃也行的。”
“王爷,咱俩认识了这许久,算得朋友吧?”苏染夏脸上带着浅笑,淡淡的看着云诀。
云诀忙点了点头,声音不迭,“自然算得。”说完好像觉得语气不深刻,又加了一句,“必须算得。”
苏染夏装作认真的样子,看着云诀,“那你就不能跟我客气了,识香阁开业至今,我还没有尽尽地主之谊呢。”
这下云诀再想拒绝,也拒绝不得了,只得随着苏染夏进了识香阁。
既然说是尽尽地主之谊,哪有丢下客人一个人在这儿吃饭,自己却离开的道理。
两个人且走且让,慢吞吞上了二楼。
龚羽跟在云诀的身后,心里唉声叹气。
云诀为什么会来识香阁?因为他接了线报,云乾独身一个人来识香阁找苏染夏了。
本身对着云乾充满敌意的苏染夏,不知道怎么,却没有拒绝云乾。
当时云诀就皱了眉头,站站不住,坐坐不住,最终到底没有忍住来识香阁了。
也真是赶巧了,要是再晚个一会儿半会儿,恐怕就要跟苏染夏错过了。
他身子还没好全,龚羽是拦了又拦,怎么也拦不住,只能跟着来了。
苏染夏把云诀让进了雅轩,桌子上已经摆了几盘子凉菜了。
识香阁里边规矩齐全,丫鬟比平常酒楼里的手脚可快多了。
云诀状似有些不安的坐在下首,看的苏染夏心里又是一阵哀叹,哪个王爷会坐下座?
想来是在皇宫里头,下座坐惯了的。
“王爷,您坐上座吧。”苏染夏站在云诀的身后让他。
云诀听了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是这里的东家,该你坐上座的,你坐,你坐。”
一番话说的颠三倒四。
朝着林涵使了个颜色,苏染夏也不跟云诀争辩那许多。
林涵走至云诀身边,俯身做足了姿态,声音平淡又轻缓,“请王爷坐上座,再没有别人坐到王爷前头的道理。”
说着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云诀看苏染夏脸上虽然带笑,却不容置疑的神色,只得期期艾艾走到上座坐了下去。
却一副忐忑的样子。
两个人酒足饭饱之后,告别了一番便各走一边,分道扬镳了。
云诀坐到马上上之后,脸上那一副软弱的样子早就没了影子了。
龚羽跟在云诀的身后坐了上去,刚坐下便开口问道:“主子,身子没觉得有什么吧?”
“我瞧着是那么软弱的样子吗。”云诀闭着眼睛,声音清冷的好像冷泉一样。
您在外边,可不就是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吗,龚羽在心里诽谤道,不过这些话,他也就只敢在心里说说了。
“主子,您英勇神武。”龚羽一脸的严肃,低垂着脑袋。
云诀睁开眼睛,淡淡的看向龚羽,“我瞧你最近,话多了许多,是不是太闲了?”
龚羽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话了。
云诀静默了片刻,掀开车帘看向外边,楼兰亭阁穿马而过。
每个楼阁前头都挂上了灯笼,上边或写酒,或些清,或写当,很是繁荣昌盛的样子。
他一脸的平淡看不出喜怒,“去,让人查查,云乾找她做什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次夜探候府
云玦下了命令,龚羽却没有动。
他眼中带着犹豫,偷眼看了一眼云玦,“主子,这……怕是不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云玦睨了一眼龚羽,脸上平平淡淡。
“当时云乾去识香阁虽带了小厮,但跟着他进去的,一个人都没有。”龚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云乾办事一向狠厉谨慎,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什么纰漏。
云玦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嗯”了一声。“你去云乾府上查查,这两天他府里,可曾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鱿”
龚羽的本意是要劝说云玦,不要查这件事的,即便是苏染夏那里,也不好派人去查。
更何况是云乾那个精明的人。
他府里的戒备,不说连蚊子都进不去,最起码进个老鼠也是费尽的。
“主子,想在云乾府里套话出来,有些难,而且,这么做可能会引来祸端。”
这道理云玦当然知道,龚羽能想出来的,他怎么可能想不到?
只不过,不过是祸端罢了,跟苏染夏比起来,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云玦淡淡的斜了一眼龚羽,眼睛里警告的意味十足。
龚羽没有受命退下,而是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抱拳,举到了眉心处,“请主子三思。”
最近龚羽的表现,已经让云玦很是有些不满了,眼见他现在居然拒不受命。
这让云玦心里窝的火,一下冒了出来。
他冷眼看着龚羽,脸上满是冰霜,“我是使唤不动你了?”说完不等龚羽说话,又开口说道:“既如此,你也不用跟着我,回盟里待命吧。”
愕然的抬起头看向云玦,龚羽怎么也不敢相信,就因为这点小事,云玦就要把他赶回盟里。
这惩罚不重也不轻,但是却能打龚羽的脸。
盟里高手如云,却只出来这么几个人跟着云玦,护他安全。
若是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回去了,他以后在盟里也不用立足了。
当下他心里一片冰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知道是寒心,还是害怕。
车子晃晃荡荡的朝着走着,外边渐渐没了声音,想来是靠近皇宫了。
马夫故意放慢了速度,好让云玦和龚羽有时间把话说完,进了皇宫可就隔墙有耳了。
两个人彼此沉默了很长的时间,云玦闭目养神,龚羽则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玦才幽幽睁开了眼睛看向龚羽,“你可知我为什么要罚你。”
“龚羽不知。”他的头垂的更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的沙哑。
“我想要罚你,不在于今天的事,而在于你。”云玦目光清冷的看着龚羽,“你已经接二连三,没有得我请示擅作主张了,我都没有罚你,可你今天,居然拒不受命。”
云玦停顿了片刻,声音突然降了调,“你还当我是你主子吗?”
龚羽豁然开朗,一颗心砰砰直跳,听到云玦最后一句话,直急的满脑袋满手心都是汗。
干脆改成双膝跪地伏在了地上,“主子明鉴,龚羽绝无二心!”不是不敢,而是绝对不会。
车子走进皇宫之后,里边便没有声音再传出来了,马夫也不知道结果是个什么。
龚羽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马夫很是担忧的看了他好几眼。
但是龚羽的面色跟平常时候一般无二,什么都看不出来。
连云玦下来的时候,都已经重又带回了‘六皇子的面具’。
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连个水纹都没有激出来,龚羽没有走,云玦也没有再说那句话。
只不过这天晚上,一个黑影又掠到了定国候府,停在了苏染夏的院子里。
彼时苏染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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