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地记得的……那被自己困在界里的少女,明明手无缚鸡之力,连普通人的力量都没有……那样的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可能的。”
淡淡语声,忽然响起在他身后,蓦的让他全身僵硬——
“所谓‘界’,是依存于法力与精神的双重存在。因此,只要你的精神有一点破绽,‘界’便会有裂缝……可惜的是,冥杀,除了受过最严格训练的精神系法师,每一个人的精神,都是千疮百孔。”
清泠如滚泉的声音悄然落定在他身后:“我要回去。你不能阻止我。谁也不能。”
清泠如滚泉的声音悄然落定在他身后:“我要回去。你不能阻止我。谁也不能。”
一抹白光闪过,纤长的象牙白法杖,终于再一次,轻轻落在了她手中——
“眼,耳,鼻,舌,身,意,是为‘六识’,它们都只依赖于脑下的神经……换言之,是只流淌在‘精神’中的存在……视觉——”
法杖上白光陡亮,映着那张清灵绝俗的脸,美丽得眩目——
“——剥夺。”
整个世界,陡然沉默了。
忽然——
“你做了什么!”冥杀蓦然间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霍的转身,大睁着眼睛差点撞在了一棵树上:“你做了什么!我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
神苍夜淡淡注视着他,一分分握紧了法杖,似在犹豫着什么。终于,她一脸淡漠地移开了目光,转身离开了。
——虽然很想再试试刚刚掌握的精神系魔法,不过……算了。
夜风拂起腰畔的长发,漫漫舞动,如千山暮雪,耀眼已极。在这样的夜色中,美丽得夺魂摄魄。
但是很显然,至少有一个人的魂与魄都还很完好地存放在身体里,既没有被夺走也没有被摄掉——
“嘁,麻烦的女人……滥施仁慈,只会破坏这个世界的风纪。”淡漠语声,忽然响起在不远处。神苍夜的瞳蓦的收缩,霍然转身看向声音来处,但还不待她反应,大段神秘的吟唱已然落定,只见暗夜中,一柄水蓝的法杖轻轻一挥——
“——‘冰罚’。”
“咔啦啦——”一阵碎响,声敛风息,那还在原地撞来撞去的暗黑系法师竟已被结结实实冻在了一大块坚冰中,安静片晌,坚冰“咔”一声碎成片片,连同冥杀的尸体一道,消散在了空气里。
……
……
神苍夜冷冷注视着这一幕,半晌,轻轻闭了闭眼:“原来你跟姬少影有一样的爱好,水系首席魔法师。”
“我没有他那样变态的品味。”淡淡语声中,一道颀长身影缓缓从石山的暗影中走了出来,水蓝的发华贵地滑落他耳畔,面容俊美如精灵:“只不过,破坏风纪的人,就要受到惩罚。没有人可以例外。”
神苍夜轻轻勾了勾唇:“所以你不远万里地跟踪过来惩罚我么?”
“是的。”水吟澈忽然一扬手,顿时,一个小小的水晶瓶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恰到好处地落在了她手中:“把这个喝下去,对你的惩罚就结束了。”
“哦,是很厉害的毒药么?”神苍夜举起那个小水晶瓶,微微眯起了眼。
水吟澈的唇边弯起了一抹莫测的弧:“怀疑的话,扔掉就是。”
神苍夜心安理得地把水晶瓶收了起来,淡淡道:“你会在这里,不会只是为了来杀死一个暗黑系魔法师吧。”
“观察的兴趣。”他轻轻一抛法杖,任由它化作一抹蓝光凝成了了他颈下的项链坠:“让我感兴趣的是,来历身份皆不明、却偏偏实力惊人、无论在哪里都绝不低调的你,到底是一个只会用魔法恃强凌弱的懦夫,还是有一种——”
他轻轻哼了一声,水蓝的眸光芒幽微:“——真正强大的心。”
“……”
那个回答,竟让神苍夜微微怔住了。她看着不远处沉静如水,亦冷淡如水的少年,良久,良久,忽然轻轻一牵唇:“那么,我合格了么?”
水吟澈冷冷注视着她,半晌,似有极轻的弧度一掠而逝——
“勉强,算是吧。”
“呵。”
神苍夜终于轻轻笑了起来,语声却仍是淡淡:“真是无聊的兴趣。”
“因此,”水吟澈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冷冷续道,“若你的觉悟不足以让你打破那种弱小的‘界’,那你活着也没什么价值,在边疆死掉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
——这个人难道是在说,若自己没能突破精神系魔法而打破冥杀的“界”,他便会像看戏一样一直袖手旁观下去么?
——这还真是……
“……真是很像你会说的话。”神苍夜似有若无地瞥了他一眼,忽然转身:“我要回去了,再见。”
“我认为,”水吟澈在她身后平淡道,“你最好还是把水晶瓶里的东西喝掉,只会破坏风纪的麻烦女人。”
“哦?”神苍夜停住了。
“这个地方离羽琉璃很远,我可不想走路回去。假如你把它喝掉的话,至少可以用传送魔法节约很多时间。”水吟澈用像谈论科学数据一样的语气讲完了这句话。
神苍夜全身的动作,霎时凝固了。
良久,她突兀地说:“传送魔法?”
“‘润物雨’,水系大精灵塞莫埃妮加的眼泪,可修复像你一样因过度透支而枯竭的‘源井’——也就是使你与自然元素能够相互沟通的通道。”他淡淡说罢,拿出怀表看了一眼:“请快一点,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对了,顺便说一句,我叫水吟澈。”
Chapter 17 王者归来
润物雨。
神苍夜坐在树上,淡淡注视着指间那个已经空了的小水晶瓶。远处的天边,已是晨光微微。
不愧是水系大精灵留在人间的印痕。能有这样的效果,定然是每一个魔法师万分渴望的至宝。
当然,就这样喝下去了。
因为,我再不想因自己的无能而被迫离开你们。可以么?
就这样静静坐在树上,看黑夜从羽琉璃上空渐渐褪落。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渐渐有了三三两两早起上课的学生,谈笑风生地——同时也毫无所觉地——
从她身下经过,一切都表明这是一个和平而学术的正常早晨。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偏偏从小路那边传了过来——
“……你知道么,天烬,暑假时在我们家的一次晚宴上,父亲在威茨公爵面前对你赞不绝口呢,公爵大人也非常欣赏你。如果下次放假时你来我们家与公爵见一面,肯定可以得到他的推荐信——”
神苍夜的额角轻轻一抽,暗道:怎么……又是她……
“是么?我一直以为,为了不让自己饿死,毕业以后我要先去佣兵公会申请一枚最低级的佣兵徽章从打地鼠做起……”清朗语声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却瞬间让神苍夜的瞳收缩如针——
——炎……
说话间,那两个声音已经近在咫尺,隔着繁密的枝叶,但见两道穿着火红制服的身影正悠悠走来。桀骜英朗的少年,温柔漂亮的少女,让神苍夜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你在说什么啊,天烬!以你现在的成绩,即使没有炎家独传子的身份,也肯定会成为裂炎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御用法师……咦,怎么了?”
那道披着外套的身影,在眼看将要走过时,忽然停了下来。
神苍夜不由轻轻抿住了唇,注视着身下那一头火红的碎发,雪白的发梢拂过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忽然,毫无征兆的——
炎天烬淡淡一抬眼,金红眸底,霎时清楚地映出了树叶间那道雪发飘扬的纤细身影。刹那间,似有细微的波纹漾开在他眼底,竟让她的心无由漏跳了一拍。
他没有移开目光,她也没有。就这样,安静地对视——
“是松鼠么?”云依晨微微笑了起来,优雅地走近抬头,再自然不过地挽住了他的手,但几乎同时,她的动作陡然凝固了。
一瞬时,连空气的流动仿佛都变慢了。
良久,良久——
“你……”云依晨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神苍夜,惊讶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你……怎么会还在……”
很多年后,神苍夜回想起这一天的情景,十分庆幸自己的心思当时完全放在了另一件事上,以至于几乎没有注意云依晨说了些什么。否则的话,她十分怀疑自己会不会为了“伊利梅纽斯?神”那被暗黑法师玷污的尊严而用至少一百个法术——管他是什么系的——把这位魔法公会会长的千金当场解决掉。
而有幸使这种结局没有发生的事情其实只不过是——
“对不起。”
神苍夜淡淡注视着那对龙鳞般明亮的金红眼眸,轻轻重复了一遍:“对不起,那天的事情,请你原谅。”
言罢,她的瞳忽然轻轻一缩,目光停在了他被云依晨亲密地挽在臂弯里的手上。霎时间,银眼中的光芒一冷,神苍夜轻轻握住了纤长的象牙白法杖:
“似乎打扰你了。再见。”
法杖轻轻一挥,一道银光闪过,她的身影瞬间消失了,唯有她坐过的树枝微微上下摇晃着,冷冷宣告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炎天烬依然站在原地,微微挑起的眉峰显然还在为那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道歉而惊奇。
忽然,他轻轻哼了一声,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把手抽了回来:“依晨,你不是要练习‘大火球’的准确度么?就在这里好了。”说着懒洋洋一挥法杖,顿时在周围布下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防护结界。
云依晨本来依然极度失望兼失神地站着没有动,听到他的声音,终于反应过来,霍的敛去了所有不应该有的表情,依然有些恍惚道:“哦……嗯,好的,谢谢你愿意过来帮我练习,天烬……”
“没什么。”炎天烬打了个哈欠,随意靠在了树上,一脸困倦道:“很多小鬼法术练不过就来找我补课,习惯了……那个,你拿法杖的动作不太对,会影响灵活性的——嗯嗯,这样好一点……”
他靠在树下懒懒看着空气里的火元素愉快地在身旁飞来飞去,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真是别扭的性格啊……姓神的那个家伙……
——只是,却真的没有想到,她竟然会……道歉。
一时间,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有了微微的愧疚。半晌,他漫不经心地一移目,碎发飘扬,不动声色地敛去了他唇边浅浅的弧——
——话说回来,没有看错的话,刚刚那个是……
……传送魔法吧。
她的法术,恢复了么?
重新看到神苍夜出现在教室里,很多人都十分惊奇,另外的人则假装不那么惊奇,但这类人显然不包括格里尼院长——
“啊哈~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