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叹气,他所在的地方落下了冬日的第一场雪,他忽然难过起来。
因为他没有人可以问,“今天的雪很美吧?”
也没有人会那样回答他,“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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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太久了。
到底有多久,森口记不住,因为他的时间一直静止在了那段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
这一次他意识到他离她很近了,漫长的漂泊后他终于回到了那个地方。
现代的城市鳞次栉比,苍空不再那么清澈,远山似乎都不再高远,尘世变得喧哗而躁动。
他知道她不可能在那里等他。
没有人能记住他。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他的存在就是错乱的时间,有谁能记得住错乱的时间。
他再次停在那棵古树下,自己的坟墓就在那棵树旁。这里没了花,但是他的坟前十分干净。他久久地站立在坟前,月色如水般洒下,照亮参天古树下并排的两座坟。
他想起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那什么……嘿,伙计,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把你的尸骨埋在这棵树旁边吗?】
那时候他便开始惧怕分别。
他像从前一样爬上古树粗壮的树枝,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往前望去,看见那张多年未变的脸。
不同的是,那张脸上的表情是十分明媚的,替代了往日的忧郁,“啊真是——云雀那家伙要是知道我一个人到这里来肯定要咬杀我……”
女孩停在了坟前,伸手摸了摸石碑。
“骨头骨头保佑我,这次一定要把密鲁菲奥雷打败哦,不能让云雀死啊……”
他闭上眼,想起那日他们一起坐在树枝上的对话。
【我觉得呢,你就是太闷了,做人呢应该像我这样,欢快点地过嘛。这样就不会太郁闷了,你身上的气息好抑郁的。】
【像你一样过么。】
“么么么,旁边的可怜虫也要保佑我哦,看我都和你一起住了那么多年……”她又伸手摸了摸他的石碑。
彼时起了风,落叶如雨般壮烈,四下笼罩着深深的蓝,如同深海。朦胧的如水月色透过树枝交叉的缝隙落下来,透进每个人柔软的心底。
“今晚月色真美啊。”
她抬起了头。
在呆愣了片刻后她也轻轻回答。
“是啊。”
Chapter。35对错
Chapter。35
到头来,我发现,一个人是无法在这世上存在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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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已经是云雀没有回家吃晚饭的第五天了。
我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一旁规矩站立的草壁,他在感觉到我的视线后立马开口,“刚刚已经和恭先生通过电话了,恭先生说今晚不会回来吃完饭,请云生小姐先用餐吧,不用等他了。”
“嗯。”我轻轻应他一声,低下头看着他空荡荡的位置发怔。
不回来了。
不回来好啊。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筷子,灯光下日益凸出的指骨在苍白的手背打下一小片阴影,停在半空中的手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草壁,我很自私是不是。”
草壁俯下头,声音冷静从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处,请不要随意责怪自己。”
我垂下眼睑,咬着下嘴唇,半晌又问,“我是不是又错了?”
“爱没有对错。”
他前进一步,中规中矩地在我面前坐下来,“在十年后的您离开彭格列的时候,我曾对您说过,您有权力去追求所有的希望,无论对错。”
我知道他在暗示我什么,却只是微微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和室。
“有一位叫做九条有绫的小姐。”我扭过头疑惑地看向草壁。“是恭先生五年前在一次商贸活动中认识的,她相当迷恋恭先生,一直到现在也未曾放弃。”
“您知道的,以恭先生的身份和性格,任何一位普通女性要追求他,需要多大的勇气。如果云生小姐您决意要放弃恭先生的话,我希望您今晚能见她一面。”
“您是希望恭先生得到幸福的,这点我永远坚信,所以请您接受我这个请求。”
“恭先生答应今天见她一面,我希望您能去看看,只是远远看着也好。然后听听自己心里真正的声音。”
我抬头望向灰色的天际,最终点点头,答应了草壁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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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壁在我换好衣服后便开车送我到平日云雀办公的地方,说九条小姐和云雀约好九点半在大厦门口见一面。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九点多一点,草壁让我进了大厦,说回头再来接我。
大厦空无一人,大厅里只是亮着几盏微弱的灯,走在大厅里都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一看就知道是云雀喜欢的环境。云雀的办公室在第九层,我乘了电梯上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透明玻璃窗外灯火璀璨,清晰地倒映着这座城夜晚的面容。
走廊那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光线从门缝里泄漏出来,我知道云雀在里面工作。
工作量很大吧。
从前似乎再忙,也是会回来和我一起吃晚饭的。
所以应该很生气吧。这一次。
我望着那扇大门的目光黯淡下来。
不,我伤他心了。
从来都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从来都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从来都把他当作当初的孩子,从来都让他陷入一个人的境地。
我怎么给得了他安全感。
我不敢想象那些我抛弃了他后,他一个人在这的日子。
如今我回来了,可我怎么明白那种依旧无法改变一切的无力感到底会摧毁他的多少骄傲。
我似乎永远都在他面前扮演着这样的角色:时不时出来给他一点希望,在他终于感受到温暖的那一瞬间让它们摧枯拉朽地垮掉。
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了,明亮的灯光顷刻间照亮一片昏暗的走廊,里头的人慢步走出来,熟练地把身后的灯关掉,脚步轻盈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走廊两旁微弱的灯光打在那人挺拔修长的背影上,周遭冷冽的气息与他冷漠的面庞如出一辙。他投射在光滑地板上的影子依旧孤寂而漫长。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最终没入黑暗。
“到头来,我发现,一个人是无法在这世上存在下去的。”
我辗转在黑暗的楼梯间,下降,下降。脑海里响起森口对十年后的我说过的话。
他越是强大到无坚不摧,我的心越是痛到无以复加。
云雀啊。爱上另一个人吧,爱上另一个人吧。
四周一片漆黑,前路曲折而漫长。微弱的灯光最终扑入我的视线,我站在大厅的巨大石柱前停下了脚步。月光下的女孩温柔而静美,她微微抬起的羞涩面孔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爱意。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冷峻而孤傲。安静地听着女孩陈述想说的一切。
女孩说着说着落下泪来,表情背拗而坚忍地请求他什么。
那个孤傲的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迟疑地抬起手握住女孩的肩头。
对,就这样吧。
不要一个人。
永远不要一个人。
我走近出口那扇巨大的玻璃落地窗,抬手摸上冰凉的玻璃。
他俯下头,女孩抬起脸。
我的眼泪悄无声息地落在夜里,身子不住地颤抖。
他就要离开我了。他快要离开我了。
那个动作却像时间定格了般没了后续,云雀看着女孩,松开放在她肩头的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
女孩最后一个人离开了,临走前的深深一鞠躬就像在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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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没有回宅子,也没有开车,一个人沿着街道走在夜色里。
我脚步极慢地跟在他身后。
由于这里不是繁华地带,夜晚街道上人影稀疏,偶有行人路过也十分安静。那些街道旁的小店铺都在准备关店打烊,灯光在夜晚的街道上明明灭灭。
他偶尔会停下脚步,望着一家家商店门口橱窗上贴的海报出神。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海报上的内容,多半都是甜食,那些我都几乎吃腻了的甜甜圈,曲奇饼。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就像他小时候我日日夜夜跟着他的日子。
我想象我们正并肩行走。我想象他就在我旁边,我就在他旁边。我们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他又一次停下脚步,望着店铺橱窗上贴着的宣传单,烟火大会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不知道他想起了些什么,夜间清寒的风从我们身边拂过,拂过我们身边稀稀疏疏的行人。橘黄的路灯落在他一成不变的黑色西装上,勾勒出极其柔和的光晕,抹去他所有凌厉的线条。
不属于我的记忆穿过指环再次涌入我的脑海里。
“你在看什么?”青年转头看向一旁呆呆伫立的少女。
“没……烟火大会啊,好奇怪,好像曾经和谁一起看过一样……”
“谁?”
“哈哈,不知道,难道是在梦里?好奇怪……”少女回过头看他,明媚的眼眸却突然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悲哀。
“你想去看?”
“嗯……那也是……不对啦,一个人去看没什么意思的。”
青年侧过脸,细长的凤眼漫不经心地瞟向她,“我没有让你一个人去看。”
“啊,和草壁看也没啥意思啦,崛北她很忙的。”
“……我……”
“诶诶诶,难不成云雀你想和我一起看?不行啦,工作那么忙……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对吧。”
“不是……嗯。”青年对少女的智商予以沉默。
“走啦。”她搂住青年的手臂,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草食动物,把手移开——”
“不要——”
“咬死你——”
“那你就永远别想碰我的手。”
“……你继续。”
我跟着云雀走进一家还在营业的咖啡厅里。他坐在靠近门口边的座位上,我坐在他后边的角落里。
服务员见了他便十分娴熟地端了一杯咖啡和一杯芒果圣代上来。
我好似看得见他对面坐着的少女。
“肚子好饿想吃肉……”
“你上午说要减肥。”
“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遭雷劈的话了?”
青年不看她,专注地喝着面前的意式咖啡,极苦的味道都没能让他皱一下眉。
“我最近胖了吗云雀……”少女不甘心地问话,低头试图在自己的肚子上抓出多余的脂肪来。
端起咖啡的青年挑起嘴角,“想听实话么?”
她重重地点了头。
却听见青年嘲讽般的笑声,“你觉得鬼魂还会长肉么?”末了,他在少女还没反应过来前又添了一句,“你应该需要长些智商。”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坐在靠门橱窗位置的云雀脸上依旧无悲无喜。
他没有喝面前的咖啡,液化的水珠顺着圣代的玻璃杯滑落,淋着芒果酱的冰淇淋开始融化。
我抬起手托住脸庞,遮住潮湿的眼眶。
直到圣代融化的液体都溢出了玻璃杯,云雀才起身走人。
他一路上避开那些繁华区,步履缓慢地穿过一条条看似没有尽头的街道,那些街道上零星的店铺最终都熄灭了灯,路上的行人也都消失不见了,徒留孤独的昏黄路灯虚弱地拥抱大地。夜越深越静,四下都是昏黄的夜色。忽然希望这些路很长很长,长到足够我陪着他走过一生。
后来他停下脚步,疲惫的声音在夜里散开,“你要跟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