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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捐官
入夜下了些微雨,一早起来空气变得清润,清芬推了窗子,和临芷一道服侍许敏洗漱。
外头已有丫头们忙碌的声音,许敏下意识的侧耳听着,从书房那边传来收拾杯盘的动静,听着真切,却听不出那碗是空了还是依旧盛满了粥,她一颗心也好像悬在那儿,待要开口去问,又觉得好没意思的。
倒是临芷乖觉,打发了小丫头去小厨房传早饭的样式,不一会功夫便在许敏耳畔娇笑着道,“二爷还是用了的,奶奶这心意二爷是收下啦。”
许敏脸上掠过一抹娇羞的笑意。正待说什么,沈太太的大丫头玉簪进来传太太话说今儿早起有事不必过去请安了。许敏应了,想了一会,叫去请二爷过来用早饭。
时候尚早,小厨房还在预备着。沈牧进来的时候,许敏正拿着一根蜜合色琉璃钗在头上专心致志的比划,忽然见他的脸闯进镜子里头,四目相交,手里就顿住了,一根发钗停在那,半晌也没□□那云髻中。
沈牧大方的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那钗,慢慢的替她戴上,发钗一点点的穿进头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一点点的划进她心里似的,痒痒的,乱乱的。
许敏没回身,对着镜子里人的眼睛低声道,“多谢。”镜子里的人笑着摇摇头,”我该多谢你,托你宵夜的福,我睡的很好。”
许敏拿着颗蜜蜡在手里玩着,凉凉润润的,敛着眉头道,“昨儿后来又做了什么?可又写了哪个哀伤的词?”
镜子里的人定定的看着她,眼睛那么亮,像一潭湖水,摇了摇头。
许敏心念一动,起身走到外间书案前,铺开纸,一挥而就。一边写着一边感慨多亏自己当年被父亲逼着学了好些年的书法,临了无数的诗词歌赋,当时以为是枯燥无趣,原来便用在今日。也幸亏这是个平行的世界,满洲人没有入住中原,这词从未出现过,尚可拿来一用。
写好递给沈牧,许敏心跳的厉害,指尖发凉,“写着玩的,送给你,也不是所有写情的都要做哀音。”说到后来,声音蚊子般的细。
沈牧展开来看,见纸上整齐的蝇头小楷,一阕词名画堂春,一生一代一双人,争叫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他一面看着,一面在心底慢慢的咀嚼那些文字,只觉得越看越是惊异,心下震动,一时却看痴了。
许敏更加不好意思,劈手夺过来,“字不好,献丑了,你不许笑话我。”她不知道自己脸上已经飞了红晕,看在沈牧眼里,越发的娇俏可爱。
沈牧微笑看着,只觉得身上暖融融的,心里有许久都未曾有过的甜意涌上,待要说什么,外头丫头们却已进来摆饭了。
一顿饭吃的和煦,似乎窗外的春意也流动进屋子里,流转在两个人之间。只可惜古人吃饭不讲究说话,就是在这安静里,许敏更能清楚的感受到沈牧投来的每一记目光。这是个好的开始,她想再接再厉,一会再和他说说话,没成想一会功夫,上房派了人过来说老爷太太让他们过去。
明禧堂里只有沈老爷沈太太两个,许敏跟着沈牧请了安坐在下首。
沈太太眼观鼻,鼻观心,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沈老爷便开口道,“明儿是回门的日子,可要仔细打点好,缺什么向程儿媳妇要就是了。”转向沈牧,道,”今天叫你过来,是近期有官职缺额,放出来的有三等侍卫,我意给你先捐了此职位,日后京畿行走也更方便。你意如何?”
沈牧站起来,敛容道,“捐官的事,从前老爷便提过,儿子还是那个意思,望老爷能成全。”
沈老爷脸上浮现些怒意,道,“从前说到此事,你便推三阻四,看在你年纪尚小的份上,权且不逼你,如今你亦大了,成了家,就是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为媳妇和媳妇娘家考虑,这么大人了,说出去还是个白身,在咱们这样人家委实说不过去。况你明日陪着媳妇回门,若不定下来,我亦没法和亲家交代。”
许敏一惊,这里头怎么还有自己娘家的事情,莫非许家嫁她过来的条件里,还有尽快给沈牧捐个官身不成。她看向沈牧,只见他眼睛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沈牧深吸了口气道,“老爷为儿子着想,儿子明白。可儿子的意思,确实不想走捐官这法子。今天再度提出来,请老爷太太考虑则个。”
沈老爷怒意更胜。沈太太轻轻一笑,道,“三等侍卫也不低了,老爷也是为你考虑。莫非你还是嫌弃也是,若是和一品公爵相比,却是低了些。”
沈老爷闻言抬眼怒视沈牧,沈牧依旧垂着眼,恭敬道,“太太说的爵位,儿子从来不敢肖想,也未敢嫌弃老爷的安排。只是春闱就快到了,请老爷太太允了儿子,下场去试试。”
沈老爷大怒,指着他道,“你依旧还是这个想头!科考科考,那是给那些贫民白身的人预备的,你可曾见过咱们这样的人家需要去科考念了些歪书便成日觉得自己有了大学问,你怎知你一定成功?若不成,还不是丢的我国公府的名我统共就你一个儿子,你说爵位不敢肖想,我倒要问问,你打算把我这个爵位给谁去?还是我死了干脆让圣上把这爵位收回去?”
沈太太轻轻一嗤,幽幽的道,“老爷不必如此生气吧,这话他说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听听罢了,若不是老爷只得他一个儿子,原也轮不着他说呢。”她眼睛一转,看向许敏,“敏丫头看看你这个牛心孤拐的夫君,为这些事和老爷争执了多少次,我看着都累。你也该好好劝劝,就是为了你娘家的面子,我也得多说几句。先时谈婚嫁,我可是应了嘉定侯的,给他捐个官身,你也好有个身份行走在京都太太圈子里,如今就连程儿都是五品的同知了,他却迟迟不答应,外人看着不说他有什么想头,还道我拦着不让呢,早有话递到我跟前,说我霸道,他的事我一应不管,还拦着他的前程,他倒好从来不为我这个母亲考虑,由那谣言坐实了。也罢,满京都谁不知道他不是我养的,必要为这起子事经常拿出来说道说道。”
许敏站起来,听着沈太太阴阳怪气的话,看来许家议亲的时候的确提出过条件的,可是她却不知道,只不晓得沈牧听了会怎么想她。她看向立在一旁的沈牧,觉得他身子微微晃动,那垂着的袖口明显的在抖。她一惊,忙道,“太太快别这么说,我们担不起的。二爷哪里有那个意思,只是一时想左了,总想自己下场去试试,这是他读书多年的积累,也算是人之常情吧。我自当好好劝他,让他理解老爷太太的苦心,不做那些无望之想。”许敏自以为说的得体,也算是先稳住局面,她怕那颤抖的袖口再抖的更猛。
沈老爷却不依不饶,清了清嗓子,厉声道,“有什么好劝说的,我意已定了,由不得他胡闹!原本就不该同他商量,我的话他若还不依,就即刻出了府去,我也当没养过他这个儿子。他的那些想头就此断了吧,我是一定不许的,让他死了这个心。打今儿起就回去安心等着,除了明遭去嘉定候府,一律不许出门,什么时候旨意下来,什么时候方可出去行走。”
这沈老爷果然是简单粗暴的脾气,许敏当初对他的判断一点没错。可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禁足对于沈牧也许不算什么,可他那么坚持想要下场,现在怕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吧,这父亲何苦如此逼迫儿子呢。她尤自想着,留心看沈牧,他此时身子已是微微摇晃,许敏忙拉住他的袖子,扯了扯,柔声道,“老爷太太放心,媳妇必然会劝说二爷听话的,也请老爷不要太过生气,自己儿子的心性恐怕您是最了解的。不如媳妇先陪二爷回去,收拾下明天的东西,后日一早再过来问安可好?”
沈太太此时已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整以暇地拿起茶杯,只不喝那茶,轻轻的撇着上头的茶叶,曼声道,“快回去吧,再谈下去,老爷怕是又要气的罚他跪祠堂了。你二爷身子弱哪禁得住,跪上一天,明天连门都出不得了。还不过去呢。”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倒是火上浇油,沈老爷听着火起,想到从前数次因为这桩事情,沈牧如何不温不火的回绝他,便一叠声道,“还不快滚出去,忤逆不孝的逆子!”
许敏是拉着沈牧走出去的,她分明感觉到沈牧的手剧烈的抖着。沈牧此时却极力的在忍着,不让自己抖的更厉害,却觉得越来越控制不住,头已经开始强烈的疼痛,那疼似以往那般尖锐,好像一把利器一下下的扎着。胸口亦发的憋闷,一口气提不上来似的,他只能大口的喘气,额上颈上已经有大颗的汗珠。许敏看在眼里,只能紧紧的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一片潮湿,指尖冰得没有半点生气。许敏此时凭借医生的敏感,已经感觉到沈牧确实有病,他好像承受不了刺激,这种反应超乎一个正常人,她隐约觉得他似乎患有什么神经官能症。
好容易走回涵碧山房,沈牧强撑着努力的说道,“我去书房,要安静的待会,不用叫人过来,多谢。”他每说一个字,都有豆大的虚汗从脸上滚落下来,好像耗尽他全身的力气似的。但终于还是没能等许敏坚持扶他回去,他就挣脱了许敏的手,慢慢的弯着身子走去了书房。
那书房的门紧紧的闭上了,许敏被屏蔽在了外面。她叹了口气,想要去打扰他,可是想到他离去的身影虽然孤单,却努力自持着,那句多谢,分明不是谢谢她扶他回来,而是谢谢她不要让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前去理会他。他到底承受过什么,才会让自己这么敏感,却又这么自尊。
书房的门也再没有打开过。丫头婆子们都小心翼翼的,却不做声,只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情。这情景仿佛已是习惯成自然般。入夜的时候,许敏独自辗转在床上,脑子里都是从前学过的关于各种神经官能症的症状和病因,可以肯定的是,所有的原因都和心理以及外部刺激有关,而且多半和这个人成长过程中遇到的事情有关系,尤其是一些可怕的,难以承受的经历。
外头忽然一阵子乱,许敏听见瑰画等人的声音叫道二爷又梦魇了。她连忙起身,开了房门,隐约听见沈牧低低高高的声音,叫着什么,听不真切。
大丫头们都围在书房门口。许敏纳罕,“二爷魇着了,你们还不进去叫?”素简急道,“我们不敢,往常都是宋嬷嬷进去的,今儿偏巧她家去了,奶奶说怎么好?”
许敏顾不得了,急忙推开门,把一众人关在门外。沈牧孤单的蜷缩在榻上,应该还在睡梦里。许敏走近看时候,见他满头满脸都是汗水,一双眼睛紧紧的闭着,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做了什么噩梦。许敏拿了帕子轻轻的替他擦着脸上的汗,他微微发抖,最后连那长长的睫毛都开始颤抖起来。许敏毕竟没有治愈神经官能症的经验,想要叫醒他,却不知道能不能。正在犹豫,沈牧却忽然抓紧了她,嘴里喃喃低低的说着话,她附耳过去仔细的听,听到他一连声的叫着娘。许敏一只手被他抓着,趁势摇晃了他一下试图弄醒他,却被他以为她想要逃开,一时抓的更紧了,“别走,娘亲,别走,别抛下我……。。”他声音高了,透着紧张,”我,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