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时弘历叫住我,“初婳,你整日在皇阿玛跟前伺候,若皇阿玛问起你,你可千万记得多给梨丫说几句好话,我这辈子的幸福可就全指望你了!”
我轻声一笑,扶住弘睿的手臂说道:“知道拉!皇上若问起我会好好替你夸夸她,”我小声地凑到弘睿耳边戏言道:“原来弘历喜欢胖子!”
“都说了不是胖子,是珠圆玉润!你可千万记得了!”
“行啦!记得记得!四哥哥!”我们笑闹着走出了毓庆宫,回去的路上我追着问弘睿刚才没有回答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愿让他把终身大事都搁着不管,但弘睿始终没有回答我,只是一直握着我的手暖暖地笑,最后终是扭不过我,答了一句:“你操心你自己的事儿吧,我么,一心之人,与愿足矣。”我不明白,隔了几天拿这话去问弘历,哪知弘历思索了半天回我一句“五哥是世外高人”便没了下文,弘睿那边虽没了声音,我却在悄悄留起了心眼。
闯祸
苏培胜站在小室门口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皇上的脸色,一边观察着门外。“苏公公,是齐妃。”小唐子站在门外不远处小声地报告,他是苏培胜一手提拔上来的,手脚利索不说,头脑也是一等一的机灵,苏培胜把这差事交给他是完全的放心。
“去,回了。”苏培胜对小唐子报来的口信毫不在意,想了想又叫住了他,“等等,不管是谁都给回了,明白不?”
“喳,唐子这就去。”小唐子一溜烟没影儿了,留下苏培胜独自站在门口。好在天气已经不凉了,要不这么整晚整晚地站还不站出病来,苏培胜暗暗想到。其实哪里是他要回了那几个主子,他一个奴才哪有那胆子,左不过是里头皇上下了令一个都不许来他才这么传令下去,想来皇上登基也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多以来莫说其他妃嫔,就是坤宁宫那位都不曾踏入过养心殿,那些个主子可是变着法儿想要进来看看都找不着机会,连皇后多次送补汤过来也全被拦在外面,皇上日日这么日理万机连自个儿的身子都无暇顾及,更别提旁的那些人了。只是,有一个人除外。
苏培胜理了理有些乱的衣摆,看见前头隐隐地过来一个身影,立即提了神恭敬地说道:“初婳姑娘,您来了。”
我端着鸡粥走到小室门口,小声问道:“苏公公,该四更了吧,皇上可有要就寝的意思?”
“不吧,看来今儿个又是要到天亮了。”
“这几日折子一本一本接着上,皇上的眉头越皱越紧,苏公公可知道为了什么事?”
“奴才什么身份哪里知道这些,姑娘不如把这个交给奴才,待奴才来伺候皇上吧。”苏培胜说着就伸过手来,我一缩手摇头道:“不了,还是我拿进去好了。”我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便轻声推开门让我进去。
屋里的灯火十分敞亮,叫人几乎忘了此时此刻整个北京城已经陷入了沉睡中,只有眼前这个明黄色的身影还在埋头工作,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我把鸡粥摆放在书桌角上,他听到声响才发现了我的存在。
“怎么是你?你下去吧,这儿有苏培胜就行。”他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就继续手上的事。我已习惯了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拿来一件金丝祥龙的披风给他披上,接口道:“鸡粥是刚熬的,皇上这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明儿早还要早朝,还是趁热喝了吧,一会儿补个眠也好睡些。”
“搁着吧。”他仍是不抬头地答道。
“皇上。”我索性端起碗看着他,他大概是发现了不对劲终于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笔向我摆了摆手,“罢,拿来吧。”我走到他面前放下碗,看他一口一口地喝。
忽然,他停了下来,对着身上的披风看了半天。“这是哪儿来的?”“内务府今儿早上送过来的,说是今年新进的料子做的呢,还是齐妃娘娘亲手挑选的,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他皱起眉,似是对那明晃晃的颜色极为不满。“换了吧。”我想了想说道:“那换皇后娘娘做的那件好了,灰底儿蓝边,绣的是芍药,看着也清爽。”
他听了似乎还是不满意,勉强道:“那就别用了,我也不冷。”我不再说什么,因为我知道他倔强起来怎么劝也没有用,有的时候他就像一个孩子,一意孤行地往自己的方向走,就比如对国事,每日每夜这样劳心劳力,却对自己日益损耗的精力毫不关心。
“呼——”他放下手中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通常这个时候他是不会睡的,因为诺大的皇宫总有些琐碎却不无谓的事等着他去处理。我叫人拿走了碗筷,待他差不多处理完事情离五更还有些时间,还来得及小眠片刻,我整理好床铺出了外室叫他,看到内监正伺候着他洗漱。
“皇上,床铺铺好了,时间还早,去歇一会儿吧,到了时间我叫你。”我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衣说道。
“嗯,提早一刻叫醒我,刚才那折子我要再看一遍。”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前几日皇后办的那个晚宴你去看了?看出什么了没有?”他指的是四天前皇后在御花园办的一场宴会,奉旨入宫的都是十二至十六岁、身份高贵的旗女,统共有五十来人。这次群宴表面上说是入宫面见皇后,事实上是让皇后和各宫娘娘把把关,从中选择几个适合的婚配给阿哥们和几位宗亲,其实主要是为三阿哥挑选妾室,三阿哥如今已经二十岁,膝下只有永桓龆樱栽谄脲墓亩禄屎蟛虐炝苏獬⊙缁帷V劣谀炅湫〉哪羌父鲆菜潮憬辛巳牍萌媚锬锩乔魄朴忻挥卸缘纳涎鄣模〕隼丛缧┙藕颍埠迷缧┖湍晁昊剐〉乃陌⒏纭⑽灏⒏缡炻缧痪浠八担肜秃胫缥蠢吹母=诵砭驮谡庑┤死锿贰�
我想起弘历的话老老实实地答了几句,他却已经浅浅地入睡了。我放下帐幔退出屋去,给自己打了盆水洗脸,支着头坐在灯前忙乎起来。夏日的清早还有些凉风,透过开了一半的窗户吹进来,吹得窗台上的文竹轻轻摆荡,却把人吹得更加清醒。外头传来打更的声响,我起身叫醒了皇上,待他整理完毕踏出门去,我才回到自己的屋子补眠起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夏季,随着天气逐渐热起来,我忙乎了几天的活儿也告一段落,我收起了手里的东西细细地包起来。不知是不是已经天亮的关系,我褪了外衣躺下也没有睡意,索性披了衣裳趁着宫里还清净的时候四处走走。自从进入夏天我就有这个习惯,五更天的后宫还是安静的很,尽管前头早朝已经开始,皇上和百官为了这样那样的事争论,而在这里尚是一片宁静,不似夜晚的幽静,此时此刻的皇宫后苑显得格外舒畅宜人,也唯有这个没有人的时刻才有这样的感受。
我抓起地上的石块向湖里投去,心里默默念着那个名字。天一亮弘睿就该进宫了,我约了他今日在临溪亭品茶,说是品茶其实就是闲聊,聊的都是关于他生活的大小事,关于我的总是很少提,他似乎总是什么都知道。
远远的一排太监走过,又一天的生活要开始了,我拍了拍双手的尘土打算回去,被站在身后板着脸的弘历吓了一大跳。
“你吓死我了!好好的站在身后不出声做什么,你想把我变成紫禁城里的野鬼不成!”我有些恼地推了他一下,他却仍是站着不动,不知为了什么事如此生气。
“你跟我过来!”他说着就拉着我一路跑,我加快速度十分艰难地才赶上了他,他把我拉至一个无人的角落,一把甩开我训斥道:“你跟皇阿玛说了什么?事情怎会弄成这样?”
我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弄成怎样?发生什么事了?”
他有些气不过,顺了顺气问道:“我问你,前阵子皇阿玛问你怎么看皇额娘晚宴的事,问你对那些姑娘的印象怎么样你怎么答的?”
“知书识礼,贤良婉芳。”
“齐妃看上的那个呢?”
“韶华之姿,端庄秀丽。”
“那梨丫呢?”
“珠圆玉润…… ……润…… ……”
“润你个头!我叫你给梨丫多说几句好话你从头到尾就记得这么一句!你可知道因为你这句话皇额娘给我找来了些什么人!你自己去看看!一个个都肥得像猪似的,毫无清俊可言!”
“你不是说你喜欢这样要什么有什么的人么,还说我‘还有的不该有的都没有’…… ……咝,也不对啊,我那天去瞧过,没你说的肥得像猪一样的姑娘呀,一个个都水灵灵的可漂亮了!”
“可不就是因为你这么一句皇额娘才动了脑筋另外找了些来,本来我的婚事儿还不急,皇阿玛也就随口提提,如今皇额娘趁着这回三哥选妾把事情提了上来连人都找了来,皇阿玛索性要我选几个出来先伺候着,说是过两年就成亲,你瞧瞧,如今被你坏了大事儿了!”
“姑娘家的事,说不定过两年就瘦了…… ……”我也没想到皇上会这么听得进我的话,我都没敢跟弘历说那天皇上问我的时候我还不小心说了句“弘历该是喜欢胖子”的话,若是被弘历知道,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我自知闯了大祸,一心想要弥补,怎么说都是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才弄成现在这样,换作是我,要我每日对着一群这样的女子,即使他们身份再高贵,模样再好看心里也总觉得难受,何况是弘历这样挑剔的人。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问:“要不,我再跟皇上提提?”
“都摆到桌面上的事儿了还提什么,我真是…… ……我怎么会叫你去,唉…… ……”看着弘历懊恼的样子我也愧疚起来,若不是我多嘴,也许弘历还能选出几个合乎心意的,如今皇后亲自定了人选,要再改怕也难。
“四弟。”
我和弘历闻声回头,见是弘睿站在身后,想必刚才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他该不是也觉着我多事了吧。
“梨嫣姑娘不是也在人选里头么,总算没有铸成大错,待过几年你再挑几个喜欢的就是,初婳的话皇上也是听过就算,哪会真的去传给皇后听,算了吧。”弘历看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中烦闷的心情挥散不去,苦着脸道:“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他看向我,看我一脸的懊恼难过也安慰我起来:“初婳,我也不是真的要怪你,只是那几个姑娘…… ……唉…… ……你是没瞧见,好在梨丫还在,就像五哥说的,算了吧。我不怪你了,你也别难过。”他也没等我回答就走了,留下一个低头苦闷的背影给我。
弘睿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梨嫣姑娘不日就要进宫,皇上今年停了选秀,她顺理成章就是四弟的人,四弟为人豁达开朗很快也就过去了,何况如今他对梨嫣正在兴头上,不会对你计较的。”木已成舟我也只能接受现实,直到数日之后弘睿拿来了皇后娘娘找人画的画像我才知道我闯了多大的祸,就因为我的一句话,皇上照听,皇后照做,弄得最后找来的都是面阔身圆的姑娘,这样的画像莫说弘历,我看了都头疼。
弘睿陪着我逛了一圈便送我回屋,经过后殿的时候一个两鬓灰白,身影消瘦的男人同我擦肩而过,我匆匆瞥了一眼,又是哪个大臣递折子来了吧,这折子都递到皇上寝宫来了,如此尽心尽力也难怪他这样消瘦,毫无半点生气。
弘睿在前头叫我,我急